今天是新曆32年的最後一天，下午開完全校大會後，一班眾人將迎來五天的假期，可七號寢室內卻沒有一絲愉快的氣氛。
昨晚跟丟呂妍後，徐遠澤便通知程千錦不用來沙灣夜市白跑一趟了。
“目前唯一的線索是，帶走呂妍的那個傢伙穿著寧德的校服。”尹沐朝在寢室內踱步，又突然停下對其他人說，“還有，那個叫杜希舟的傢伙。”
那一幕讓尹沐朝印象深刻，杜希舟隔著安檢說完了那句話便離開，怎麼看都像在挑釁。
“我也覺得他知情。”梁麒也不是第一次見到杜希舟，當初在聯誼會上他的行為就非常刻意。
徐遠澤建議道：“下午去寧德看看吧，希望他們還沒放假。”
程千錦連忙說：“這是我自己的事情，倒也不用牽扯到咱們班。”
“我只是也看那個杜希舟不爽而已。”徐遠澤解釋道，若不是他出現，記住車牌號去追蹤，說不定當時就解決了。
“那行吧。”既然大家如此，程千錦也不好再推辭，“我跟夏夢瑤說一聲，問問她要不要去。”
封烈把手臂搭在椅背上，甚至都沒有回頭看程千錦，他未參與昨晚的事，卻也從同學那裡知道了個大概：“你的這個女友，捅出這麼大簍子。”
“墨池。”鍾靈秀念起夏夢瑤所屬高校的名字，岷江市是精英教育的特區，十校聯盟是岷江市精英教育的集中體現，而墨池學院更是十校聯盟中巔峰的存在，甚至在還未成立特區之前它就以每年高質量的畢業生而享譽海內外，在每一年舉辦的十校聯盟大會上，比賽冠軍數量也一騎絕塵。
當然，與之對應的，墨池學院的准入門檻也比包括岷東在內的其他九所高校都要高。
“喂，你們當初申請墨池沒有？”見鍾靈秀提到這個學校的名字，封烈問，而眾人都搖了搖頭。
也就是說至少在高中階段，那個夏夢瑤就要比在場的六人還要出色。
“行吧，我去找顧詩語請假。”徐遠澤起身。
當徐遠澤走到門口時，尹沐朝追上：“我也去，有件事或許她可以幫忙。”
一班的班長和副班長進了一年級班主任的辦公室，走到顧詩語跟前，說明了來意。
“同意。”顧詩語正雙眼無神地盯著電腦裡的課件，右手握著滑鼠，左手伸向桌上的鐵盒，裡面裝滿了餅乾，顧詩語彷彿機械一般不停地把各種外形的餅乾往嘴裡送，“但你們自己去寧德的行為，不代表整個班級，更不代表岷東，建議你們不要都去。”
徐遠澤點點頭：“也是，那就我、沐朝、千錦。”
“行。”顧詩語繼續吃著餅乾，每一次來她的辦公室，桌上都不缺甜點，她似乎對此情有獨鍾。
“還有件事啊顧老師。”尹沐朝露出了討好的笑容，“我記得學校老師是有許可權檢視十校聯盟所有學生的資料，之前我們跟岷西公開課時你發給我們的資料，就是從這個渠道獲得的，對吧？”
顧詩語終於不再吃餅乾，而是喝了一口還剩半杯的咖啡：“是。”
徐遠澤這才明白尹沐朝要跟著來的目的，接過話：“那能不能幫我們查一下……”
“不行哦。”顧詩語打斷徐遠澤，“沒有經過申請是不能隨便透露學生資訊的。”
“這……”尹沐朝和徐遠澤面面相覷，為了自己的私事恐怕也沒辦法申請透過，“可惜了。”
“不過。”顧詩語把杯子放下，“開學的第一天你們也因為一些私事，跟二班爆發過沖突，當時我怎麼說的來著？”
“啊？”顧詩語看似在說著毫不相干的話，但尹沐朝明白，這是在提醒他們，“您是指……”
當時顧詩語的確說過，比起討回公道，不再追究此事，讓二班欠他們一個人情，或許更有價值。
尹沐朝和徐遠澤同時看向了旁邊工位的二班班主任任俊老師，而他自然是目睹了兩人進辦公室後的全過程：“喂，顧老師，你這暗示也太露骨了吧！”
“任老師，我們就看看，絕不外傳！”尹沐朝立刻走到任俊旁邊，恭敬地彎著腰。
“這……”
趁任俊猶豫時，徐遠澤也走到了他旁邊：“我們也是為了做好事。”
任俊撓了撓他本來就亂的頭髮：“哎，好吧好吧，看在你們聽話的份兒上，幫你們查查——不能拍照，不能記錄啊！”
兩人聽罷立刻湊到任俊兩側，任俊開啟一個網站，輸入賬號密碼，再簡單點選幾下，便把雙手放在鍵盤上問：“寧德學院一年級是吧，叫甚麼？”
“杜希舟。”徐遠澤盯著電腦螢幕回答，生怕錯過了甚麼，“木土杜，叉布希，亦能覆舟的舟。”
“OK。”在徐遠澤說完的同時任俊已經把三個字輸出了搜尋欄並且按下確定，“給你們三秒鐘的時間，時間到了我就關閉視窗。”
三秒，尹沐朝心裡一緊，要是眼睛能拍照就好了。
螢幕上出現了昨晚尹沐朝看到過的那張臉，杜希舟，18歲，寧德學院一年級三班，是否為班長那一欄打著鉤……
任俊關閉了網頁：“好了，人情支付完畢！”
“明明頁面下方的東西你都沒滑動過去。”如果尹沐朝沒猜錯，在基礎資料下面，應該是潛能型別、MIDI以及入學評估都內容，那些才是不能對外透露的關鍵資訊。
然而也不好再多說甚麼，對找人來說，三班，這點也就夠了，但尹沐朝心裡莫名覺得，應該做更多準備才是。
下午兩點，尹沐朝和徐遠澤打車到了寧德學院正大門門口，下了車，雖然周圍也有幾名出入學校的女同學，但一眼就認出了等候在此的夏夢瑤。
夏夢瑤穿著黑色的毛衣，白色羽絨服馬甲敞開，胸前掛著鉑金吊墜，她身高一米七出頭，黑色網紗百褶裙和厚黑褲襪凸顯得雙腿更加修長。
再打量顯得有些不禮貌了，兩人走上前去自我介紹。
“久等了，岷東一班，徐遠澤。”
“岷東一班，尹沐朝。”
“走吧。”說罷夏夢瑤就轉過身去，邁開步子進了寧德學院的大門。
一路提著包或拖著箱子的人不在少數，看來寧德已經結束了放假的準備，學生和老師開始陸陸續續離開，準備明年再見。
但願杜希舟還沒走吧，尹沐朝暗自想。
透過對寧德學生的詢問，三人很快就到達了一年級三班的位置，透過窗戶，能看到第一排坐著正在收拾東西的男子。
“是他麼？”夏夢瑤並沒有見過杜希舟，在得到徐遠澤肯定的回覆後，徑直跨過開著的門，走到對方面前。
杜希舟將雙手中的一摞書放進包裡，才抬頭看向夏夢瑤和緊隨其後的徐遠澤和尹沐朝，似乎他預料到了三人會到來。
“又見面了啊。”徐遠澤。
“是啊，又見面了，早知道，那句新年快樂就今天再說了。”
“沒有你昨晚那句新年快樂，恐怕我今天還不會來找你。”在徐遠澤看來這句簡單的問候飽含挑釁，也說明杜希舟一定跟呂妍的事脫不了干係。
“說到昨晚。”尹沐朝單刀直入，“昨晚在夜市門口，你旁邊有一位穿寧德校服的男同學，帶著一位女生坐計程車離開了，他是誰，他們去了哪兒？”
“就因為和我穿著一樣的校服，我就應該知道？”杜希舟伸了個懶腰，“就應該告訴你們？”
“不要用問句回答問句！”站著的夏夢瑤和坐著杜希舟之間本來就有高差，她還仰著頭衝杜希舟說話。
但杜希舟一點也不生氣：“我在教室等了你們這麼久，你們也應該拿出誠意吧？”
聽對方的意思是有突破口的，徐遠澤強忍著不愉快：“你所謂的誠意是要我們做甚麼？”
“很簡單，你們要從我這裡打聽訊息，就請拿出值得交換的情報。”
“情報？”
杜希舟朝向三人：“墨池一班，岷東一班，我對你們都非常感興趣。”
尹沐朝感到奇怪，自己和徐遠澤且不談，杜希舟竟然還知道夏夢瑤的來歷，要知道夏夢瑤可不像是會去參加聯誼的人。
見三人沉默，杜希舟繼續說：“那我先把貨擺上架吧，我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裡，但你們提到的那個男人，叫甚麼我的確知道——好了，現在能拿出甚麼情報來換就看你們了。”
“名字換名字嗎？”尹沐朝問。
“不用了尹沐朝。”杜希舟拒絕，“託梁麒的福，岷東一班的各位我都認識了，至於夏夢瑤的大名更是如雷貫耳。”
“那你要甚麼？”
杜希舟並沒有直接回答：“岷東一班，幾個月前你們的討論度也不低啊，聽說贏下了岷西的女帝，可惜那場比賽的過程不對外公佈，到場觀賽的也都是受邀嘉賓，我花了不少功夫，卻一點走漏的風聲也沒有呢。”
“我們並沒有正面打敗他。”聽到杜希舟的話，就連夏夢瑤臉上也閃過一絲詫異，使得徐遠澤更加尷尬了。
“行，可以理解，那，報上你們的潛能覺醒型別，這總行吧？”
“出於應對未來可能發生的遭遇，潛能型別一般是不公開的，但也並非是機密級別的內容。”徐遠澤和尹沐朝沒有對話，只是用眼神交流起來。
“如何，您兩位，我再附加對方班級，可以吧？”
雖然很反感杜希舟這種拿別人資訊“買賣”的行為，但當下的情況也只得妥協。
“視覺欺詐。”尹沐朝說。
“我還沒有潛能覺醒。”徐遠澤看見杜希舟露出預料內的表情，“沒有必要騙你。”
杜希舟收起了懷疑的目光，一點不拖沓：“好吧，交易達成——你們說的那個人叫袁曜，隔壁四班的班長，現在不在學校，或者說，今天都不在。”
三人明白這句話的含義，徐遠澤繼續問：“他的行動和你沒關係？”
“夜市上那麼多我們寧德的人，我只是碰巧看到他，以及很在意他的你們而已。”
“結果是在這裡浪費時間。”夏夢瑤明顯生氣了，“繞了半天彎子，你的情報也沒有甚麼意義。”
此話似乎觸怒了杜希舟，他立刻反駁道：“我這裡還有別的東西，怎麼，你要交易嗎？”
“你還想要甚麼？”
面對夏夢瑤的質問，杜希舟唸叨起來：“今年的墨池一班由六個女孩子組成，這並不罕見，但從內部流出的成員分析報告，和肉眼可見的外在形象來看，可謂‘才色雙全’，論壇上都戲稱墨池分明是在籌建精英偶像女團。所以，其中一分子的你，夏夢瑤，潛能覺醒是甚麼？”
早已不耐煩的夏夢瑤露出近乎邪魅的笑容：“想知道我的潛能覺醒，要不要親自體驗一下？”
聽聞此言，杜希舟站了起來，這下兩人幾乎齊平，但夏夢瑤依舊抬著眼未曾放低一點。
劍拔弩張的氣氛持續了近十秒，杜希舟笑了：“我改主意了，你這位墨池的高嶺之花再不情願也得特地來找我這個庸人，那個女孩究竟有甚麼事值得你這麼付出，我很好奇。”
“想知道？用你的情報來換啊。”夏夢瑤還之以其人之道。
杜希舟卻說道：“不如這樣，我和你來一場比賽吧。”
“杜希舟，我們不是來找你切磋的。”尹沐朝捏緊了拳頭。
“跟你們的交易結束了，我現在是衝著夏小姐說的。”杜希舟對尹沐朝的插話很不悅，說罷再繼續對夏夢瑤進行誘導，“怎麼樣，我們比一比誰先找到那個女孩，如果你同意，我會交出關於四班所有的情報，咱們從同一起跑線開始。”
空氣似乎變冷了，岷東一班的兩人屏息等待夏夢瑤的回覆。
夏夢瑤選擇接招：“希望你能明白，我並不是應了你的挑釁，只是呂妍的事碰巧從你這裡入手會便利一些。另外，希望你對得起你的‘職業操守’，不要有所隱瞞。”
杜希舟得逞後笑著：“放心好了，麻煩把手機號給我，今晚你會收到你想要的東西。”
隨後，杜希舟抓起書包，向三人借道，在和夏夢瑤肩膀相錯時說：“讓新曆33年宣佈我們的比賽開始，好嗎？”
三人一路無言，直至再次來到寧德學院門口，即將分別時。
夏夢瑤突然開口：“我說，岷東一班，呃，徐遠澤，尹沐……”
“尹沐朝。”尹沐朝轉過身對夏夢瑤說，“夏同學，怎麼了？”
“剛才我跟杜希舟約定的所謂比賽，雖說是我對他，但他一定不會單打獨鬥的，所以我希望……”夏夢瑤第一次露出這樣窘迫的表情，“你們能幫幫我。”
夏夢瑤接著解釋道：“放走呂妍，打傷呂武元，錯都在我，我很內疚，以至於面對同班同學難以啟齒，而且這件事我不想把我們一班牽扯進來。”
尹沐朝賠著笑：“我們這邊的一班也沒有牽扯進來的理由啊。”
“嗯，我只是提議，並不算請求，那傢伙多令人討厭你們也見識到了，所以我才這麼說。”
這女生連求人都不會，尹沐朝撇著嘴聳聳肩。
徐遠澤看著夏夢瑤渾身不自在的樣子，這狀態她應該難得有一回，徐遠澤想起了今天臨走前程千錦同他的談話。
“下午我就不去了。”程千錦主動把徐遠澤叫到一邊。
“你不去？那夏夢瑤呢？”
“只能勞煩你們照顧一下她了。”
徐遠澤察覺到了異常：“千錦，這不像你啊。”
程千錦隨手順了順額前的劉海：“哎，從何說起呢，你應該也有感覺吧，下午恐怕不是去找了杜希舟就結束這麼簡單，如果事態有新的變化，我擔心夏夢瑤一個人搞不定。”
“那你不是更該去嗎？”徐遠澤摸不著頭腦。
“所以我更是不能去。”程千錦解釋，“你們只是正好認識杜希舟，所以才幫我和夢瑤引導一下，點到為止，和呂妍的事情沒有任何關係。只要我在場，即便是不提，你們肯定也會看在我的份兒上插手，然而我不想讓你們牽扯進來。可如果在夏夢瑤面前表現出這個意願，恐怕我會……”
“所以你選擇迴避？”
“有比這更好的辦法嗎？班長，這件事我跟夢瑤一起承擔，再困難我也會想辦法，但你們，不要因為我去做多餘的事情，否則我會過意不去的。”
“那你怎麼跟夏夢瑤解釋？”
“班主任不給批假唄，上週已經請過假陪她了。”
“所以你是寧願惹顧詩語也不想惹夏夢瑤？”徐遠澤得出結論。
程千錦只得苦笑：“你們還未見過面，我可不想班長你就對我的女友有這樣的印象啊。”
現在看起來，這女生的確不好惹，徐遠澤內心暗想，但還是舉起自己的手：“我僅以我個人的名義參與你和杜希舟的對決。”
“那也加我一個。”尹沐朝也舉起手，從他的表情來看是早就有了這樣的想法。
夏夢瑤的臉這才由陰轉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