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早晨,是一班例行的班會,當然之後的班會都不像第一次那樣別具一格,事實上除了開學第二天,一班的同學們就再也沒有跟顧詩語交手的機會了,不過即便是封烈也明白,如果他們真要和放開手腳的顧詩語作戰,恐怕也沒有取勝的可能,短期內還是以自己的進步作為目標吧,尹沐朝曾這麼鼓勵過眾人。
顧詩語還是扎著馬尾,戴著半框眼鏡,進入十二月後氣溫驟降,冰冷如她也不得不換下之前的裝扮,穿上毛衣:“這是開學的第四個月了,新年一過基本上就要準備期末考試,所以今天的班會第一項內容就是想看看你們長進了多少。”
一班開班會時都比較隨意,封烈甚至直接坐在了桌子上:“怎麼,要測MIDI?”
“MDI只是一個參考數值,而且頻繁的進行腦智慧開發指數測試只會增加你們的心理負擔,我是希望你們能自己說一說,入學岷東以來自己收穫了甚麼?”
“這個啊……”梁麒望著天花板,“既然作為精英來培養,首先就是潛能了,精神力也好腦電波也罷,過去覺得潛能的使用就跟用手用腳一樣隨便,然而,似乎‘專注’並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尹沐朝也接話道:“的確,過去我在使用潛能時也會留意這點,但回過頭去看,沒有掌握精神力的集中,無謂的消耗還是太多,自己要領悟這一點很難,幸好在學校能借助現有的輔助工具和理論學習,來提高潛能的使用效率。”
“除了這方面,對戰術的學習是我們過去完全沒涉足的領域,作為團隊的領導者,我很感激大家對我的信任,也感激老師的教導。”
“得,白眼鏡你就別拍馬屁了。”封烈搖晃著雙腿,因為負責戰術方面講授的老師就是顧詩語。
“不僅是作戰的大局觀,戰術學習對具體的戰鬥中也有幫助,例如對局勢的判斷,對對手攻防意圖的解讀。”鍾靈秀補充。
封烈停下了腳下的動作:“這倒是,身體機能上的變化不太明顯,但對戰鬥的理解能力確實變高了,假設入學時的我跟現在的我對戰,雖然招式上幾乎相同,但一定會一敗塗地,這就是所謂的‘戰鬥智商’吧?”
顧詩語看著唯一沒有發言的金髮少年說:“程千錦,你呢?”
“我啊?”程千錦賠著笑,“我的戰鬥能力本來就不高,就這樣吧。”
“你最大的收穫不應該是認識了好幾個新女友嗎?”尹沐朝開玩笑般地說。
“這……”程千錦擠了擠眼睛,“當著班主任的面……”
“我又不是不知道。”顧詩語打斷了程千錦,“你每次請假可不是回家這麼簡單。”
程千錦靠在椅背上:“OKOK,反駁不了。”
“至少在談戀愛時,你不會一見面就使用潛能了。”
“鍾,我怎麼覺得你這話不像在誇我啊?”
大家頓時笑了起來,顧詩語等教室裡再一次恢復安靜,說道:“今天班會的第二項內容,週三下午會有一個公開課,需要我們一班參加。”
“公開課?”眾人聞所未聞。
“需要跟另外一個班比試,或者說叫比賽吧。”顧詩語推了推眼鏡。
“要跟二班打嗎?”梁麒問,“畢竟岷東的其他班級,跟我們好像不在一個檔次。”
這話雖然聽起來很自大,但也不無道理,開學三個月來一班跟二班以外的班級交集並不多,除了文化大課在一起上,在潛能和戰鬥的板塊都更像專項訓練。
“不是跟岷東,是跟外校。”
“外校?”眾人又是大吃一驚。
“具體的公開課內容我會發在群裡,有對方的簡單資料和比試的專案,這次公開課不僅是我們和對方學校的老師觀看,其他學校的相關人員可能也會到場。”
“啊?”尹沐朝有些忐忑,“意思是我們要在岷江市的精英教育系統中亮相?”
“差不多。”顧詩語也認可,“不過也別太緊張,就是一次公開課而已,不會影響學校對你們的評估,放輕鬆。”
徐遠澤倒是從驚訝裡回過神來了:“為甚麼是我們?因為我們是一班?”
顧詩語沉默了數秒,才開口道:“算是吧。”
“哼,有點意思。”鍾靈秀輕笑道,“真正能看出我們長進的,還得是實戰。”
徐遠澤想起了上個星期週末的傍晚,在那個聯誼會上,他們認識或者見到了許多同年級的男女,徐遠澤也算第一次見到外校學生的風貌,他不能確定其中的哪些人是像他們在岷西一樣被重點培養,但可以肯定的是,在他們中間一定存在著被看做“精英中的精英”的學生,或許,還是自己週三的對手。
“那麼就散會吧,週三下午1點到正門集合,我帶你們過去,這幾天悠著點,別受傷了。”顧詩語說完就走下講臺準備離開教室。
“等等!”程千錦叫住了顧詩語,“顧老師……週三下午不是沒課嗎?”
顧詩語轉過身:“對啊。”
程千錦支支吾吾的:“我還說,呃,請假的。”
顧詩語沒理會他,繼續開啟門走了出去。
“程二少只能放女朋友鴿子嘍!”封烈跳下課桌,從背後扒著程千錦的肩膀,幸災樂禍地說。
“尹沐朝,怎麼看?”徐遠澤問坐在一旁的副班長。
“我也沒想到要這麼快就要跟其他學校的學生比賽。”尹沐朝說罷臉上的表情也變成了微笑,“緊張的同時,竟然有一絲期待。”
“那就好。”徐遠澤站起身,“我還以為只有我會這麼覺得。”
“不過按詩語的意思,陣仗也太大了吧,不會十校聯盟的都要來吧?”梁麒表現得很不安。
就在此時,六個人的手機同時響了起來,顧詩語把公開課的比賽內容和對方的名單發到了群裡。
“岷西!”
公開課的地點,及對方的學校,便是與岷東隔著一條河,曾經為一家的岷西學院。
“名單……”梁麒一邊唸叨著一邊往下翻,“謝伊蕾、楊遇、楚天清、楚天輝、周月、傑克……哎,這是外國人?”
“周月。”程千錦看著手機裡女孩的照片,“聯誼會上說出所有人名字的,就是她!”
“楊遇,這個名字也很熟悉啊……!”梁麒琢磨著,突然眼神裡流露出佩服和嫉妒,彷彿自己已經輸過一次,“影片比賽第一名的作者。”
除了這些,顧詩語發的資料裡並沒有對方六人的其他資訊。
“今明兩天在論壇裡好好打聽一下,如果有他們的情報就好了。”徐遠澤關掉了手機螢幕,“然後大家好好休息好好準備,這是我們岷東一班第一次對外亮相。務必全力以赴。”
到了週三下午一點,顧詩語開著一輛三廂轎車在校門口等候,由於兩所學校捱得很近,眾人的情緒還未醞釀多久就走下了汽車,當來到岷西的大門口時,緊張猛的就襲上心頭,哪怕之前再怎麼說服自己平常對待,現如今內心還是波濤洶湧。
這時尹沐朝羨慕起顧詩語來,她還是那樣面無表情,從她輕車熟路的樣子來看,應該不止來過一回了。
岷西的學校風格跟岷東相差無幾,只是設施和建築顯得陳舊了一些,但岷西高校作為承接了貴族學校岷江實驗學院遺產的“長子”,保留了許多當時的設施,甚至直到現在還在繼續使用,例如劇院、馬場、動植物生態園,因此岷西的學生即便在岷江市也總是會展現出與眾不同的光點。
離公開課開始還有一些時間,眾人順便就在岷西的校園裡逛了逛,這要是放在幾年前,岷東的學生大搖大擺地走在這裡是難以想象的,兩所學校曾經“兄弟鬩牆”,又因為政策原因不得不冰釋前嫌,如果考慮到這層歷史影響,這次比試的輸贏又要沉重一些了。
當然,讓一班六人都神情凝重的不止這點,在昨天,他們從二班的王鈴那裡得知了公開課的起因。
“這是俊兒說的啊。”王鈴跟自己的兩位發小正在奶茶店內,她說到這裡先是喝了一口奶茶,“就是我們的那個班主任。”
“我們知道。”封烈的右手撐在桌上,託著臉,他不喜歡奶茶這種東西,要不是王鈴說有事要告訴他們,他是不會主動提議來這種地方的。
“然後呢。”徐遠澤的右手手指按在眼鏡框上,他面前的飲料一點也沒動過。
“就是說公開課的事,你們也知道苗銑那個傢伙,聽說有架打不帶他,就覺得被小瞧了,非要找俊兒要個說法,所以俊兒就告訴他,公開課是為人家一班準備的,是因為一班最厲害嗎,當然不是的,應該說,就是因為一班不夠厲害。”
“這甚麼意思?”封烈把頭正了過來。
“俊兒說,你們一班是跟我們一樣,是作為本屆的重點來培養的,但顧詩語帶著你們班三個月後,達到的成績卻不夠理想,原話是說,‘某些方面低於了學校的預期’。”
封烈看了看徐遠澤:“不會吧?我們?不夠強?開甚麼玩笑?”
而徐遠澤則一言不發,盯著王鈴示意她繼續。
“具體的我就不知道啦,總之就是,顧詩語是第一次接手班主任的職位,而你們都是經過了精挑細選才進的一班,現在沒達標,肯定不能說是校方眼光的問題,那,就是你們班主任的問題咯。”王鈴用吸管攪了攪杯內。
“所以這次公開課說是對我們的測試,其實是對顧詩語的考核?如果我們表現不好,顧詩語會離開一班?”徐遠澤神色嚴肅了起來。
王鈴搖搖頭:“不知道,俊兒沒說。”
“可我還是想不明白,甚麼叫我們低於校方預期啊?”封烈不服氣地問徐遠澤,“喂,白眼鏡,你說我們差在哪裡了。”
徐遠澤有些喪氣地回答:“如果是之前你問我,我是覺得我們表現得已經很好了,但現在聽了王鈴的話,倒覺得我們哪裡都沒做好。”
“俊兒還說,公開課的機會是顧詩語爭取的,她選擇的物件,就是岷西的那個九班,也是這一屆要特別考核的班。”
“為甚麼?”封烈問,“他們也不合格?”
王鈴又搖搖頭。
“媽呀……”封烈雙手抱頭,“雖然我談不上喜歡顧詩語,但要是因為我們輸了她丟掉工作,我會良心不安的!”
“這也是顧詩語沒有告訴我們實情的原因吧。”徐遠澤嘆了口氣,“她是真的想讓我們沒有心理負擔。”
儘管如此,徐遠澤和封烈還是將這件事告訴了一班的其他人,大家聽後神情無不凝重起來,一方面是那一句“低於學校的預期”,另一方面則是顧詩語面對他們時竟沒有表現出任何的埋怨和不甘。
她真的甚麼都在藏,尹沐朝注視著走在前方的顧詩語的背影,心中感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