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詩語的話再一次讓會場炸開了鍋，一方面是作為學生對那兩個字天生的恐懼，另一方面是臺上這位一班班主任的行為實在讓人匪夷所思。
摸底考試？尹沐朝託著自己的下巴，開學有這樣的環節很正常，但也用不著在一個班級老師說了那些話以後再由她宣佈吧，結合顧詩語所說的“機會”，從常規的邏輯上來講，這次摸底考試的意義應該是把新生分成不同的層次——至少是兩層，那就奇怪了，既然要這麼做，那何必要先分好班級呢？
“我知道你們很費解，那麼不妨換一個角度來解讀這個詞彙——摸底考試不是摸所有人的底，而是……”顧詩語的眼神第一次看向尹沐朝他們這邊，“讓其他學生來摸一班和二班的底。”
“甚麼？”梁麒感覺到，顧詩語此話一出突然有幾十雙眼睛盯了過來。
顧詩語的語氣不再那麼平淡，變得激昂起來，她分明是在對其他班的人喊話，目光卻牢牢聚焦在一班和二班的位置：“用你們的能力，去證明自己有更大的價值，讓學校承認錯誤，把他們拉下馬來，自己做精英中的精英。”
程千錦把雙手按在頭的兩側：“喂喂喂，甚麼展開啊？我們成了集火目標？”
而封烈則抱著胸，咧著嘴：“哼，故弄玄虛。”
此刻，顧詩語又回覆平靜，繼續說：“關於考核內容，你們的大腦開發程度和身體機能可以透過各種儀器和模型完全數理化，至於文化課更是沒必要，所以摸底考試將採取一對一的決鬥制，也就是近身戰。”
當然，對於精英來說，與常人不同，在戰鬥中他們可以使用“潛能”。
“如果打敗了相應的學生，便可以代替他在一班或者二班的位置，就這麼簡單——給你們半分鐘的時間思考，一共可只有十二個名額，要想清楚。”
這時旁邊的任俊久違地說話了：“我們還是鼓勵大家多多參加，畢竟哪怕失敗了也不會有甚麼損失。”
但是會丟人啊，其他班的大多數學生都暗想，心裡再怎麼不服氣，顧詩語也說了，一班二班的人是經過學校考核的，要是開學的亮相就是被揍個灰頭土臉，以後四年的學院生涯要怎麼過啊。
而一班的五人看著陌生的四十八人，他們大多在小聲的交頭接耳，並時不時瞥自己一眼，很難想象，半分鐘以後可能從這些人之中會冒出自己開學的第一個障礙。
“時間到了，參加摸底考試的人請舉手報名，五秒後報名截止，五、四、三……”
顧詩語開口後，全場安靜了下來，只聽得零散“唰唰”的舉手聲。
“五個人……”尹沐朝喃喃道，而程千錦拍了拍胸脯：“還以為競爭會很激烈呢。”
顧詩語指著離自己最近的一位舉手的女生：“由近到遠，依次告訴我，你要挑戰哪個班？”
“二班！”女生大喊，彷彿在給自己打氣。
“二班！”
“一班！”
“二班！”
“一班！”
舉手的五人跟隨著第一個女生的節奏，回答得都高亢且果斷。
“喂喂喂！顧老師，我可一直舉著手的呢。”
包括臺上的老師在內，所有人都轉向發出聲音的地方，一隻手在空中慵懶地揮動著，他的主人，來自二班。
那是一位棕褐色面板的魁梧男生，瞳孔和頭髮都是金色的，只是比起程千錦的金髮，他的髮色顯得更深一些。
顧詩語臉上的驚訝轉瞬即逝：“苗銑，請講。”
名叫苗銑的男生這才放下手，站起來問：“二班的可以挑戰一班的嗎？”
“可以。”顧詩語沒有停頓地說。
“那加我一個。”苗銑一邊坐下一邊學剛才的同學喊道，“一班！”
“啊？這人有病吧？”程千錦張大了嘴巴，感到十分荒唐，“還嫌我們的壓力不夠大啊。”
徐遠澤看著苗銑，說出了一句幾乎被一班的人忽略的事：“直到現在，我們還空著一個位置，那個叫鍾靈秀的，還沒有來。”
五選三，剛才還長吁一口氣的程千錦更加緊張起來，直到顧詩語說：“一班迎戰的人，就按床位號來好了。”
徐遠澤先是一怔，接著看向顧詩語，身旁的封烈已經噌的一下站了起來，看著自己的老朋友兼同學如此，徐遠澤也跟著站了起來，並對三人解釋道：“我是1號床。”
“哎呀，那也還有我。”尹沐朝裝出一副站起來要下很大決心的樣子，對著徐遠澤微微一笑，“剛好是3號床，有點倒黴。”
梁麒和程千錦肉眼可見的放鬆了。
至於二班，由於苗銑成了挑戰者，他們其實也是五選三，又因為二班的構成是三男三女，無法像一班一樣直接選出參戰者，最後五人決定，男生對抗男生，女生對抗女生，再以床位號為順位，這才有三人不得不離開自己的座位。
“王，王鈴？”封烈看著二班之中站起的女生，頓時慌了神。
而徐遠澤則哂笑道：“這下好了，我們仨又要經歷一樣的命運了。”
原來這個一臉不屑的紫發馬尾辮女生，就是先前徐遠澤提到的，他跟封烈的發小。
“迎戰人員確定了，徐遠澤、封烈、尹沐朝，你們班的王鈴、歐陽巽、李淼淼。”顧詩語衝著任俊說，接著走下了講臺，臺下已經是混亂一片，任俊只能接過麥克風喊道：“參加摸底考試的六名學員和迎戰的六名學員請跟我來，其他同學可以自由活動了。”
“尹同學。”尹沐朝正欲離開，梁麒喊住了他，“你不會覺得不公平嗎？床位號能代表甚麼呢？憑甚麼是你們把寶貴的位子置於危險之下。”
尹沐朝望著天花板眨了眨眼睛：“沒多想，既然是學校的要求，入學第一天，也不好意思違反——更何況我要是打退堂鼓，你說是讓你去，還是程千錦去啊？”
看著梁麒突然鼓起勇氣又突然憋下去的樣子，尹沐朝被逗笑了。
眾人被領到了籃球場，說是籃球場，其實是八個籃球場以2*4組合而成的籃球運動區。
任俊拿著平板，上面記錄了兩方共十二個人的名字：“六場摸底考試同時進行，以半個籃球場為界，兩邊正中間為起點，在聽到顧老師宣佈考試開始後就進行戰鬥吧，不能使用任何武器，出界、投降都判負，另外如果十分鐘後還沒有結果，也算一班二班的同學守擂成功。”
接著任俊把每一組對手分配到了各自的“擂臺”，而不參與考試的同學們都非常自覺地退到了另外一個半場，幾乎沒有新生選擇離開，都挑了自己在意的那一場考試觀戰。
尹沐朝在起點站定，他的對面是一位穿著深藍色背心的肌肉男，不知是否有意脫去了外套，見尹沐朝在打量自己，肌肉男自報家門：“汪越，五班的，不過馬上就不是了。”
“你好。”尹沐朝微笑著回答，同時腳下已經擺出進攻的預備動作，“一班，尹沐朝。”
聽到顧詩語那一聲依舊沒有情感的“考試開始”後，尹沐朝和汪越同時衝向對方，在稍微靠近尹沐朝的一側相交，很明顯，汪越的腳步快一些，並且他的右拳也率先招呼過來。
尹沐朝立刻轉為防禦，左掌劈開汪越的拳，右手迅速抓住汪越的右手腕，隨後左手跟上，結結實實地將汪越的右手腕鎖住。
接著右腳朝前一踏，右手肘可以藉著力道在汪越的左手做出反應之前擊中他的心窩，尹沐朝是這樣想的，也是這麼做的，可就在他踏出右腳的一剎那，汪越的右手腕似乎突然爆發出力量，掙脫了尹沐朝的禁錮，把他的兩隻手甩開。
“哪裡來的如此之大的力量？”尹沐朝沒精力想這個問題了，此刻的他中門大開，汪越的雙拳向他襲來。
尹沐朝不得已順勢將身體再往後傾，接著將腰一扭，側翻滾出去脫離汪越的攻擊範圍。
圍觀的同學中傳來一陣驚呼，他們也看出來這兩拳要是結結實實打在胸口上，恐怕一時半會兒直不起身來。
尹沐朝在地上半蹲著，而汪越也沒有追擊，只是緩緩地轉向他：“你輸了，投降吧。”
“才贏一個回合就這麼說話，是不是太狂妄了？”尹沐朝擠出一個笑容。
“第一回合你都招架不住，只會越來越處於下風。”
尹沐朝不再搭話，準備再次衝向汪越，這次在他右腳掌發力蹬地時就立刻察覺到了異常：“怎麼，使不上力氣？”
尹沐朝迫不得已收住腳步和汪越拉開距離，眼看左腳已經踩到了邊緣，他不能再退了。
程千錦跟梁麒都在一旁觀戰，他們也發現目前場上的局勢對尹沐朝來說不容樂觀：“從這個汪越的體格來看，他的確像個練拳的，但即便是練拳的瞬間就掙脫尹沐朝的雙手也太強壯用力了點。”
“會不會……”梁麒看著程千錦說，“這個汪越，使用潛能了？”
潛能作為精英最直接區別於普通人的特徵，其原理是精英對突變後的大腦所產生的強力腦電波的操縱，這種腦電波可以作用於自己，也可以作用於他人，甚至作用的物件可以不是人類，而由於每個人的大腦各不相同，使用潛能後的效果往往也大相徑庭，精英的研究工作之一就是收集各種不同的潛能表現形式，並將它們歸類、命名。
此時尹沐朝也察覺到了，他留心感知起周遭，的確存在異常的腦電波朝著自己的大腦湧來：“那行吧，既然如此……”
尹沐朝的瞳孔一下子收縮起來，又很快速的恢復原狀，這細微的變化剛剛發生，汪越的拳頭就砸了過來。
“被躲開了！”汪越很驚訝，眼前的尹沐朝僅僅是簡單地閃躲就讓他撲了個空。
而在另外一個戰場，封烈面對挑戰者臉上的憤怒中夾雜著一絲喜悅：“老子今天正好一肚子火找不到地方洩，你就送上門來了，好啊，我也沒有客氣的必要了！”
封烈瞪著本來就很大的雙眼，眉毛倒豎，雙手放在身側緊握成拳，胸口劇烈起伏著，身體突然如同出膛的炮彈發射了出去。
對方急忙抬起一腳踢向封烈，可令他想不到的是，即使封烈在這麼快的速度下被命中胸口，他卻似乎沒有受到絲毫影響，甚至連阻力都沒有，開戰前還自信滿滿的挑戰者此刻也慌了神，打算往後退上幾步避其鋒芒，可封烈的速度太快了，並且他出手毫不猶豫，一記上勾拳狠狠打在對手下巴上，另一拳也準備就緒，不留空擋地直擊對手腹部。
“咚”“咚”兩聲後，隨著“啪”的一聲，封烈看著趴在地上一時半會兒站不起來的對手，第一個結束摸底考試。
站在高處的任俊點了點平板，應該是劃去了封烈對手的名字，他在這裡與顧詩語一同觀戰：“封烈，潛能覺醒為激素上升，真是厲害啊。”
“這種潛能的確適合一對一近身肉搏，大腦主動刺激腎上腺素分泌，短時間內連痛覺都可以遮蔽掉。”
“僅從鬥志而言，他應該是本屆學生裡最出色的了，哎，當初先選了王鈴為的就是能再拿下他，可是沒想到啊，顧老師。”
顧詩語沒有回話，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尹沐朝的戰場。
此刻，在圍觀的人看來，汪越在對著空氣不斷出拳出腿，臉上的表情也逐漸猙獰，在他背後大概五米的位置，他真正的目標——尹沐朝卻站在那裡。
“果然，結合我剛才腳下的無力感來看，他並非是獲得了爆發性的力量，反而是在令我無法凝聚足夠的力量，被他的潛能攻擊後，就如同剛睡醒的人不能夠捏緊拳頭，而且還會逐漸脫力。”
汪越的額頭開始滴下汗珠：“怎麼回事？他為甚麼能準確地躲過我的每一次攻擊？”汪越其實也猜到了，自己已經受到了尹沐朝潛能的影響，只是對方的潛能究竟是甚麼效果他卻沒有頭緒。
尹沐朝深深地吸了口氣，開啟潛能需要注意力高度集中，大腦的好氧也會增加：“如果是這樣，我暫時還是不要出現在他的攻擊範圍內，在他察覺之前，我可以一直操縱幻象來讓他誤以為是在攻擊我，恢復體能後再結束戰鬥吧！”
視覺欺詐，這是尹沐朝的潛能覺醒名稱，透過自己的腦電波入侵來干擾對方的視覺，甚至在對方的眼前製造幻象。
汪越從攻擊的感受和觀眾的詫異聲中大概明白了怎麼回事，他停止了攻擊，面前的尹沐朝果然也沒有還擊的意思。
“不能再等了！”尹沐朝察覺到了對手的變化，躍向汪越，起身側踢正中汪越的背部。
突然襲來的疼痛讓汪越眼前的幻象消失了，緊接著尹沐朝又是一記膝撞，汪越踉蹌兩步轉過身來舉拳便打，尹沐朝俯身躲過，右勾拳對準汪越的面門打來。
汪越急忙用雙手格擋，可尹沐朝的拳頭穿過了他交叉的手腕，在觸碰到他之前消失了——“又是幻象！”
尹沐朝真正的目標是汪越的腹部，汪越的雙手還架在頭上回防不及，這一擊直接把他打翻在地。
“好耶！”梁麒大喊，只是處於觀眾角度的他還沒想明白尹沐朝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從汪越剛才無意義的防禦來看，我能猜個八九不離十了。”程千錦正要公佈答案，突然手機響了起來，他從褲兜裡掏出手機看了眼螢幕，便一邊遠離人群一邊對梁麒說：“不好意思，接個電話。”
汪越躺在地上暫時沒有起來，他不認為自己已經輸了，他沒有出界也沒有投降，離十分鐘的時間也還有一會兒，他只是借喘口氣的機會思考著對付尹沐朝的戰術。
“喂，再不起來的話我要發動攻擊了。”直到尹沐朝的聲音響起。
沒辦法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不要再相信眼前的東西了。
眼前的……
從地上爬起來的汪越愣住了，在他的眼裡，這半個籃球場上，站著三十多個一模一樣的尹沐朝，他們同時開口道：“開始下一回合吧！”
“我……我認輸。”或許是不想再看到這一幕，汪越把頭垂了下來。
在大多數觀眾莫名其妙時，尹沐朝獲得了勝利，他來到梁麒身邊。
“尹沐朝！你好厲害！”梁麒投來了崇拜的目光。
尹沐朝向梁麒豎起了大拇指。
現在離摸底考試開始已經過去了近七分鐘，六場戰鬥還剩最後一場沒有決出勝負了。
“預料之內吧。”任俊放下手中的平板，“一班的第一對二班的第一，實力非常相近。”
“十分鐘能看出甚麼。”顧詩語卻不以為然。
“那顧老師說應該要多久？”
“至少一年吧。”
“顧老師的笑話講得不錯。”
兩人正在交談時，一名男子走到了他們身邊：
“顧老師，一班的鐘靈秀來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