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昭靈臉上的笑僵了一下,目光微微躲閃。
“我們家……並不是甚麼隱世修仙家族。”
“啊?那?”
沈沅沅感覺頭有點癢,迷茫的睜著眼睛。
那怎麼修的仙?
雖然皇爺爺不是修仙者,那個不負責任的外公也不是,外太公家也不是……但沈沅沅一直堅信祖上肯定有修仙者。
又或者遇到了隨身老爺爺?
她大開腦洞的胡思亂想著,卻聽見孃親說道:“其實,我們是跟著你修煉的。”
“一直不知道怎麼跟你說,我們好像有讀心術,可以聽見你的心聲,不過也不是一直都能聽見,你比較認真的時候更容易聽到。”
宋昭靈之前就想說,但一直不知道怎麼開口,今天找到機會,剛好可以坦白,便仔細的說了出來。
沈沅沅震驚的瞪圓了眼睛,她覺得自己此刻,眼睛肯定瞪得像銅鈴。
讀心術?讀她心?
那不是知道她是穿越的,還知道她披著小孩子的皮,實際上是個活了好多年的老不死?
沈沅沅徹底麻了呀!
尷尬、羞恥一起湧來,她臉開始紅溫,腦瓜子嗡嗡的,甚麼都聽不進去了。
她、好、想、逃!
宋昭靈也有點尷尬,欲蓋彌彰道:“不過隨著你長大,其實已經不太聽得見了,也就是小時候你不會說話……才聽得比較多。”
已經不太聽得見了,也就是偶爾還能聽見,是吧?
沈沅沅腦海裡彷彿有一千隻土撥鼠在尖叫。
“沅沅?”
宋昭靈輕輕的喚了她一聲。
沈沅沅轉過身,拿被子將自己緊緊的裹住,背對著她。
“我想冷靜一會,你先出去吧。”
當知道自己一直被讀心後,沈沅沅的心情極其複雜,感覺自己像是沒穿衣服繞著京城跑了幾十圈一樣。
她現在甚麼話都不想說,只想告到天上去!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
宋昭靈從容的起身,實際上繡鞋裡的腳趾都縮起來了。
沈沅沅有氣無力的擺了擺手,本來因為築基,能飛了還挺開心的。現在聽見這個訊息,她一點都不開心了。
從嘻嘻到不嘻嘻,也就短短几句話的功夫罷了。
聽見開門關門的聲音後,沈沅沅縮在被子裡,扭過頭看了一眼門口。
見門關著,房間裡空無一人,頓時往柔軟的被褥裡一躺,翻滾無聲尖叫。
她在識海里瘋狂呼喚天道,但久久沒有迴音。
翻滾了一會,沈沅沅抱著被子坐了起來,頭髮滾得亂糟糟的,雙眼無神的呆滯著,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活著挺好,死了也行’的頹喪感。
一想到還要每天見面,沈沅沅就尷尬得頭皮發麻。
救命啊!
她完全不想面對這些家人了!
想到她經常撒嬌賣萌,卻早已經掉了馬甲,所有人都看著她演,沈沅沅就尬得想死。
在呆滯了將近半個時辰後,她的眼裡重新亮起了光。
對啊,無法面對,那就不面對嘛!
她又不是三歲小孩子了,不想待著完全可以自己走啊!
說動就動,沈沅沅當即便將一份基礎功法撰寫下來,又寫了一些修仙界的常用功法,給所有人量身定做抄了一部功法。
最後又留了一封家書。
揉了揉寫得有些疼痛的手腕,沈沅沅將其放在最顯眼的地方,便去打包起了行李。
她不打算帶太多東西,但錢是要帶的,衣服也得帶。
挑挑揀揀的,裝了一個大包袱。
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見已經快黑了,沈沅沅鬼鬼祟祟的開啟門看了一眼。
門口有丫鬟守著,看那桃色衣裳,是紅柳。
沈沅沅將門輕輕拉開了一條寬縫,探出半張臉,“紅柳姐姐,我餓了,但不想去膳廳,你幫我端些吃的來吧。”
紅柳不疑有他,點了點頭,笑著答應了下來,便出了院子。
沈沅沅又將其他的人也找藉口支走,跑進房間裡抓起包袱,朝著肩上一甩,包袱跟小山似的,把她整個人壓得快瞧不見了。
她一路鬼鬼祟祟,避開了路過的其他奴僕,朝著鹿園的方向走去。
直接原地起飛太顯眼了,她先躲鹿園去,天黑了後從鹿離開,或者現在直接離開也行,免得撞上了來找她的人。
剛躲過了幾個護衛的巡視,迎面就看見了大搖大擺走來的大白,看見移動的小山,大白明顯怔住。
沈沅沅眼疾手快的捏住了大白的嘴,壓低了聲音叮囑:“噓!不要說話。”
大白雖然不明所以,還是點了點腦袋。
沈沅沅便放開了手,走到了鹿園較為僻靜的牆根下面,提氣一躍,便翻了進去。
大白撲扇著翅膀,也跟著跳了進去。
進了鹿園,就不用躲躲藏藏的了,只要不往大門口那邊走,就不會被人發現。
看了一眼身旁亦步亦趨的大白,沈沅沅心底嘆了口氣,試圖勸說大白回去。
“你要跟著我嗎?我要離家出走了,跟著我,可能三天餓九頓噢。”
大白歪歪腦袋,翅膀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嘎!”
[鵝大爺不怕,我打獵超兇。]
“好吧,那我們一起走。”
沈沅沅拍了拍它的背,沒有再攆它回去。
反正大白也沒有很重,她應該可以帶得動。
在鹿園中走了一段時間,沈沅沅忽然看見前方有淡淡的金光,她暗道了一聲‘不好’,急忙抓著大白的翅膀想趕緊溜!
跑了幾步,一隻鹿擋在了她面前,身上瑩瑩生輝,像身體裡安了個燈一樣。
沈沅沅尷尬的笑了一聲,“呦呦,你還沒睡啊?”
鹿園這麼大,天又黑,她也發出聲音,沒想到居然能碰見呦呦……
白天她找了好久,還大聲呼喊,才在溪邊找到了呦呦呢!
鹿眸疑惑的注視著她,發出了空靈的一聲鹿鳴。
“哎呀,別叫別叫,我離家出走呢!”
沈沅沅緊張的轉過頭看了一眼身後,沒看見人影,才鬆了口氣。
她抓著大白的翅膀,繼續往林子深處走去。
呦呦寸步不離的跟著。
走了一會,沈沅沅感覺有點不對勁,一扭頭看見身後高大的鹿依舊跟著,有些生氣的鼓了鼓臉頰。
“呦呦,你不要再跟著我了!你這麼大隻,我帶不了你的。”
呦呦不聽,堅定的跟著她走。
鹿腿長,除非沈沅沅直接原地起飛,要不然還真甩不開它。
“呦呦!”
沈沅沅停下腳步,看了一眼高大的鹿,有點頭疼。
她真帶不了啊!
她現在還沒練到能原地起飛的地步,還需要藉助工具。
這個工具可以是劍,可以是小船,可以是一根竹子,一截木頭……
但她就帶了一把小小的弓箭啊!
她可以踩上面,再勉強擠下大白的腳蹼,但真擠不下呦呦了。
但呦呦很執著,一直跟著沈沅沅,聽見鹿園外隱隱約約的嘈雜聲音,沈沅沅無奈的嘆了口氣。
行叭,一起就一起。
她掏出自己粉嫩嫩的弓,放到了地上,“我只有這個了,你能踩上去不?不能我就跟大白一起走了。”
呦呦低下頭看了看那把迷你弓,又看了看自己高大的身軀,沉默了好一會。
沈沅沅聽著鹿園外的聲音,擔心他們找過來,急忙開口催道:“呦呦,你能不能行了?我很急!”
鹿無奈的抬起腳,踩了上去。
也幸好弓造得夠結實,才沒有被一蹄子踩碎。
呦呦四個蹄子侷促的併攏著,勉強踩在了上面,有點硌腳。
沈沅沅見它真踩上去了,還是以一種極其彆扭的姿勢,頓時有些好笑。
但時間來不及了,她忍著笑爬到了鹿背上,大白也撲著翅膀飛了上去,坐穩後,沈沅沅大喊一聲,“出發嘍!”
便將靈力灌注進弓身,搖搖晃晃的飛了起來。
三年沒飛過了,還是隔著呦呦在控制,沈沅沅起先有點不熟練,歪歪扭扭的低空飛了一陣,才找回了手感。
她撓了撓亂蓬蓬的頭髮,奇怪,她技藝不至於退步成這樣啊?
沈沅沅出生後,就一直覺得很怪,她性格也並沒有那麼活潑,卻總是做出一些過於幼稚的事情。
晃了晃腦袋,想不通就不想了,她高興的張開了手臂,“蕪湖~起飛飛~”
雖然風有些涼,刮在臉上冷冰冰的,但沈沅沅依舊熱情不減。
上一次飛,還是上一次。
過了那麼久,她終於找回了點當年還是修士的感覺。
低頭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太子府,沈沅沅在心底默默的說了聲抱歉,便隨意選了個方向離開。
……
時間回到半個時辰前,紅柳收到命令去膳廳端晚膳回去,並和宋昭靈報告了幾句沈沅沅的情況。
得知她依舊將自己關在房間裡,宋昭靈心底嘆息了一聲,沒有去打擾,每樣菜都夾了一些,讓紅柳端了飯食回去。
沈晏雲已經下值,沈青淵也從皇宮裡回來了,見小閨女沒有出來吃飯,有些奇怪的問道:
“沅沅怎麼了?今日天忽然黑了下來,那雷打得,嚇人得很。”
也不知道雷朝著哪裡打,他在大殿裡沒有出去看。
宋昭靈微微抿唇,開口說道:“我跟沅沅坦白了,她聽完心情有些不好。”
“坦白甚麼?”
沈青淵下意識的問了一句,忽然反應過來,猛地站了起來,“你、你就說了?”
宋昭靈微微點頭,“嗯,說了。”
沈青淵有些緊張,完了,沅沅會生氣的吧!雖然他們不是故意的,但一直隱瞞著是事實……
也不知道沅沅甚麼時候才能消氣……
還好她生氣也沒有餓著自己,還是讓婢女來拿吃的。
紅柳端著托盤回了院子裡,一手捧著托盤,騰出一隻手輕輕敲門,“小郡主,奴婢回來了。”
裡面靜悄悄,一點聲音都沒有。
紅柳覺得有些奇怪,她也沒去多久,小郡主不會就睡著了吧?
她心下想著,輕手輕腳的推開了門,來到床邊一看,卻見床鋪凌亂,上面一個人都沒有!
她心裡‘咯噔’了一下,急忙放下托盤,開啟了衣櫃檢視,“小郡主?你在嗎小郡主?”
衣櫃沒有,紅柳又去床底看了看,能藏人的地方全部開啟看了一遍,依舊沒有看見小郡主的人影,心底頓時有些著急了起來!
她喚來抱著一捧望春蘭回來的幾個侍女,“小郡主呢?你們不是在院子裡守著的嗎?小郡主去哪了?”
平常沒甚麼人拘著沈沅沅,她在太子府裡隨意跑,但沒有過一聲不吭就消失了的情況發生呀!
侍女嚇得懷裡的望春蘭花枝都掉了下來,“甚麼?小郡主不見了嗎?”
幾名侍女臉色都有些發白,急忙解釋道:“小郡主命我們去折一些望春蘭回來插瓶,說光是梅花有些單調……院子裡還有幾個姐姐留下來的呀!”
紅柳聽著幾個侍女的解釋,心緩緩下沉,不詳的預感更甚。
正說著話,又有幾個侍女手裡捧著東西進來,高高興興的喊道:“小郡主,奴婢將您要的東西找來了!”
紅柳嘴一抿,還有甚麼不明白的?
小郡主這是故意支開這些婢女啊!小郡主想幹甚麼?她究竟去哪裡了?
紅柳不敢耽誤,命令侍女守在門口,不許進去,急忙跑去稟告宋昭靈和沈青淵。
剛用完晚膳的幾人,聽見這個訊息後,感覺天都塌了!
“甚麼?沅沅不見了?!”
宋昭靈霍然起身,顧不得細問,忙拎起繁複累贅的裙襬,快步朝著沈沅沅居住的院子跑去。
她衝進房間裡,到處都看了一遍,邊看邊叫著閨女的名字,“沅沅、沅沅你快出來,你別嚇孃親啊!”
“孃親錯了,孃親向你道歉,你不要躲了好不好?”
宋昭靈快急瘋了,早知如此,她還不如一直瞞著!
沅沅還那麼小,雪都沒有化,天那麼冷,她能去哪裡啊?
其他人也先後跑來,看著全部被開啟的櫃門,有些不知所措。
沅沅雖然調皮,但從來不會做這種讓人傷心的事,更不會不告而別。
之前她哪怕再討厭唸書,也還是乖乖的去了宗學。
紅柳跪了下來,一臉的自責,“對不起太子妃娘娘,都是奴婢的錯,是奴婢沒有看好小郡主。”
其他侍女也都跟著跪了下來,內心惴惴不安。
要論錯,還是她們的錯更大。
紅柳姐姐離開的時候,院子裡還有很多人,是她們沒有察覺到小郡主在支開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