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一思索，嫻妃就猜到了原因。
想必，是因為太子殿下吧？
但既然有淑妃這個出頭鳥打頭鋒，還成功保下了胎兒，或許陛下心底也是想留下這個孩子的……
既然淑妃都可以，她為甚麼不可以？
嫻妃撫著手上的沉青色玉鐲，心底也生出了野望。
她雖然已經不年輕了，但年齡比她大依舊懷有身孕的人比比皆是，她一定也可以的！
安國公老夫人還在勸說著，“嫻妃娘娘，聽老身一句勸，你還是得想法子懷上龍嗣才行……”
“有孩子傍身，嫻妃娘娘的下半輩子才能更好過些。”
嫻妃思緒被拽了回來，目光落在母親充滿擔憂和期盼的臉上。
她緩緩勾起一抹笑，“母親放心，我會的。”
母親生她的時候年紀也不小了，嫻妃很有信心。
安國公老夫人見勸說管用，忍不住鬆了口氣，臉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爭不爭那個位置倒是其次，主要是女子還是得有個孩子傍身才行。
哪怕女兒已經當上了四妃之一，僅在皇后和貴妃之下，沒有孩子傍身，也是不行的。
還好陛下恢復得早，女兒還有機會懷個孩子。
安國公老夫人慶幸的想到。
與嫻妃和安國公老夫人一般的對話，也同時發生在其他幾個宮殿之中。
淑妃懷孕一事，無異於往後宮裡扔了個天雷，將所有人都給炸了起來。
還能生的，都野心勃勃的摩拳擦掌。
那些入宮已經二三十年，早已經失去寵幸的，則依舊該怎麼生活就怎麼生活。
懷龍嗣？
她們都五十多了，還能懷個甚麼東西？繼續苟活著吧！
後宮動盪，等到初十過去，上早朝之時，前朝也不安穩了起來。
許多老臣請求安皇選秀，充盈後宮。
畢竟安皇因為身體原因，終於死心後，已經十年沒有再選秀過了。
一些大臣家中都有適齡女子，知道淑妃有孕，安皇又行了的時候，有野心的自然希望能搏一搏。
安皇全程沉著臉聽，聽完將提議的幾個大臣都駁了回去。
後宮裡的妃嬪近日都頻頻來送湯送點心的，光應付她們就夠煩的了！
雖然安皇不覺得後宮多是壞事，但他人就一個，白天忙晚上還要忙，早就不勝其煩了。
大臣不太死心，依舊勸說著，被煩得不行的安皇下令打了幾板子，才安靜了下來。
但前朝暫時安靜下來後，後宮依舊鬧哄哄的。
近日來往小德子手裡塞金銀珠寶的人，比過去一年加起來都多，都暗示小德子將她們的牌子往前放。
小德子苦不堪言，這錢拿得燙手啊！
他只好稟報給安皇聽。
“陛下，後宮好多娘娘都給奴塞金銀珠寶，奴才是收、還是不收啊？”
安皇看了一眼小德子已經收下的一堆東西，沒好氣的擺了擺手，“收都收了問朕作甚？”
小德子嘿嘿一笑，將大部分都推到了安皇面前，“這是奴才孝敬您的。”
安皇看了有些欣慰，小德子還是念著他的，雖然不缺這點東西，但這份心是好的。
而且小德子沒有欺瞞他，就這點就讓安皇極其欣賞小德子，作為帝王，最厭惡的就是欺騙。
“行了，你看著辦吧。”
安皇留下了小德子的孝敬，讓他看著安排。
有了安皇的首肯，小德子便一邊收好處一邊安排侍寢的牌子。
安皇感覺自己最近很像牛馬，日夜都不得停歇。
後宮妃嬪個個美麗，但他只覺得累。
淑妃已經有孕了，一個和兩個沒區別，安皇沒再安排避子湯讓後宮妃嬪喝，打算順其自然。
時間一天天的過去，皇帝的妃嬪有孕之事，在京城裡熱鬧了一陣後，普通百姓就沒有再關心了。
反正皇帝有多少個兒子，也跟他們這些平民百姓沒關係，他們只在乎吃喝拉撒這些小事。
眼看著年都過去了半個月，已經過了十五了，雪依舊沒有要停的意思，百姓都有些焦躁不安起來。
就算是十年前那場雪，也沒下這麼久啊！
要不是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好心，發了禦寒衣物，今年怕是又要凍死不少人了。
但即便是現在沒有人凍死，看著城外鋪天蓋地的雪，所有人心底依舊是壓抑的。
都已經整整二十天了！
這雪究竟要下到何時？
而且京城裡的百姓還有施的粥，京城附近的幾個村莊和鎮子呢？離京城就幾十裡，會不會也有受災的百姓？
但大雪封城，車馬根本就出不去。
京城日日有人打掃，依舊過一陣就積了一層雪，打掃的速度根本比不上雪降下的速度快。
京城尚且如此，更何況其他地方呢？
只能期待那些地方沒有下那麼多雪了。
一月十九，下雪的第二十五天，京城裡施粥的鋪子，銳減至三個，且都是太子府開設的粥鋪。
管事的一大早便找上了沈青淵，有些愁眉苦臉的說道：“太子殿下，府裡的存糧……快發完了。”
大雪封城，去外面運糧也不現實，再施粥下去，怕是府裡的人都吃不起飯了！
沈青淵看了一眼外面的雪，嘆了口氣，“今日的先施著吧，孤回頭想想辦法。”
管事也嘆氣，點了點頭，“屬下遵命。”
想辦法？能想甚麼辦法呢？糧食總不能憑空變出來吧！
本來百姓家家戶戶都會種點菜，也算能自給自足，可這雪將菜都凍死了。
叮囑完管事繼續施粥後，沈青淵入宮去上早朝了。
上完早朝後，到了勤政殿，沈青淵沒有馬上看奏摺，而是同安皇說起了糧食不足的事情。
“父皇，糧食有些不足了，您宮裡還有沒有多餘的糧食？先借點給兒臣用用吧！”
沈青淵當起了伸手黨。
安皇面色有些疲憊，眼下青黑十分明顯，眼裡無光。
他看了一眼沈青淵，搖了搖頭，“宮裡人口多，糧食只夠宮裡開銷，還有御林軍的口糧。若是雪再繼續下下去……怕是要出亂子了。”
苦了誰都不能苦了御林軍啊！
若是出亂子，還需要靠那些御林軍去鎮壓。
“那誰會有糧食？”
沈青淵問道。
他府裡的糧食也快沒有了，總得再弄些來，這雪看著一時半會也停不了。
安皇被問得一噎，疑惑的看了看他，質疑道：“你難道要去搶？”
沈青淵含蓄的笑了笑，“這怎麼能叫搶呢？兒臣會跟他講道理的。”
安皇:呵呵。
他怎麼就那麼不相信呢？
“朕不知道。”
不管知不知道，安皇都是這樣的說法。
“京城百姓其實家中應當有些餘糧，你不施粥，他們暫時也餓不死的。”
安皇有些冷漠的說道。
尋常百姓家中不可能沒有一點存糧，可能不多，但省著點吃，一個月半個月肯定夠。
至於那些真的沒有存糧的，如此無能之人，活著也沒甚麼用。
“兒臣知道啊！但兒臣請他們掃雪，自然得讓他們吃飽了才行，雖然粥煮得稠，但哪比得上乾飯呢？”
“他們都沒有嫌棄，還認真的掃雪，現在街道上還能出行，不都靠的京城百姓嗎？”
沈青淵理直氣壯的說道。
“更何況，有些人是真的吃不起飯，比如有些人更好受傷了，家中壯勞力沒一個能動的。”
“還有人，居無定所，只能乞討為生，哪來的存糧？還有一些老人……”
他列舉了許多人，安皇聽完後，臉上的神色有所鬆動。
“玄淵，太過良善不是好事。”
“但他們也是您的子民，他們沒有罪行，也應該受到您的庇護。”
沈青淵反駁道。
安皇沒有再爭論甚麼，只說道：“好了好了，玄淵，朕說不過你。”
“京城確實不少府邸還有存糧，但他們府中大把人口等著吃飯，是不會願意挪用出來的。”
在安皇眼中，種地的農民能交田地稅，在京城有房屋的百姓，也能買賣東西拉動經濟。
哪怕是外來的，租賃房子也能產生契稅。
那些乞丐，除了影響市容，還能幹甚麼？好手好腳的，怎麼不去掙錢呢？
“玄淵，你救不了所有人的，京城四十里外，也有許多村莊，那幾個村莊應該不缺糧食，但也沒有多餘的糧食給你。”
“你若是自己府中缺糧食，朕可以勻一些給你，但你不能繼續施粥了。”
安皇讓他剩下的糧食，緊著自己府裡的人用，至於那些乞丐，餓死是他們命不好。
“不用了。”
沈青淵拒絕了，又問道：“四十里外有村莊？”
他從小河村那邊趕來，在京城四十里外的地方，好像沒有看見過村莊。
“是，不過你不用擔心，他們種的田地多，不用買糧食，收成的糧食省著點用，足夠他們吃到秋收。”
“而且他們年年都囤許多柴禾，足夠越冬了。”
安皇怕他擔心，說得很仔細。
安皇反正是不擔心的，十年前那幾個村莊就都活得好好的。
反而京城因為很多百姓沒有田地，需要買糧食，不會一次性買個一年半年吃的，有斷糧的風險。
不是百姓不想一次性囤許多，但沒錢啊！
知道那幾個村莊不會有問題，沈青淵就放心了，還是京城百姓的問題比較大。
其他普通百姓家中存糧也不多，雪下到半個月的時候，城裡的糧食鋪子便關門了。
就是想買糧，也沒有地方買。
“朕要忙了，玄淵，你回去吧。”
安皇最近耗空了精氣神，哪怕有太醫調養身體，依舊由內而外的疲乏，連最稀罕的兒子都沒那麼想親近了。
他手撐著額頭，閉上了眼睛。
“是，兒臣告退。”
能不用留下來陪安皇一起無所事事，沈青淵也高興，行禮後退了出去，腳步都透著愉悅。
安皇微微掀開眼皮子，看著他高興的背影，無奈的搖頭。
“唉！也不知道玄淵這性子，能不能守住這江山。”
小德子上前為帝王捏肩，頭深深的低著，全然當作沒聽見。
有時候該聾就得聾，才能活得長久。
其實安皇近來已經清閒了很多，下雪了摺子根本送不進來，他處理完積壓的那些，便有些無所事事了。
收不到外面的訊息，安皇也有些憂慮，擔心會有人趁機做甚麼事。
但沒辦法，派人開一條道出來？站在城門上一眼望去，周圍全是白雪皚皚，所有綠色都被覆蓋住了。
開一條道出來，簡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沈青淵被准許回家後，便乘坐馬車回了太子府。
見他神色和出去時完全不同，眉目間都是高興，宋昭靈好奇的瞥了他一眼，“陛下給了糧食？”
沈青淵笑容消失了。
“沒有，父皇說可以給，但不能繼續施粥了。”
那他還這麼高興？
宋昭靈有點詫異，古怪的看了他幾眼。
甚麼都沒有說，又好像甚麼都說了。
沈青淵摸了摸鼻子，“只是能回家了，感到開心而已。”
“府裡的餘糧應該還夠用一段時間，實在不行的話，我們只能辛苦一點了。”
天冷了，火鍋店的生意依舊很好，很大的一個原因，是因為火鍋店還有水靈靈的青菜。
在這個時候，大部分青菜都被雪凍死壓死了，火鍋店卻還有！這生意能不好嗎？
至於青菜哪來的？自然是他們用《萬物生長訣》催生出來的。
能催生青菜，也能催生一些能當主食的青菜，例如土豆紅薯之類的。
但比起生長週期短的，這些要更耗費靈力。
而且想供應一整個京城，所有百姓的口糧，估計得不眠不休的催生了。
“府裡的餘糧之前已經清點過了，除開府裡半月的吃食，還夠施粥三日。”
府里人多，但也沒有一整個京城的人多。
哪怕是將府裡的口糧挪過去，也填補不了多少。
沈青淵抬頭看了一眼外面還在下的雪，都快看膩了這一望無際的白了。
“這雪，也不知道還要下幾日。”
宋昭靈也輕輕嘆息，“不管怎麼樣，可以先準備起來了，眼看著雪暫時停不了了。”
她讓人叫了府中其他主子過來，連三歲的沈沅沅都沒有放過，一起薅了過來。
沈沅沅頭髮上還頂著各種顏色的貓毛，就被從被窩裡薅了出來。
她小臉迷濛，臉頰被壓出了紅紅的印子，一個清晰的貓爪印。
“啥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