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府上的大權已經被景韞昭在暗中架空,但好歹他還是靖國公。
如果他現在讓景韞昭襲爵,那他就一無所有了。
景馳怎麼都是不願的。
但景韞昭容不得他拒絕。
“父親若是執意要繼續做靖國公,那就去獄中陪吳氏吧,想必吳氏正在想念著父親。”
面前的案牘上,放著景馳這些年作奸犯科的罪證。
景韞昭的指尖點在上面輕輕敲打。
景馳全身血液凝固,說不出一句話來。
景韞昭根本沒給他任何選擇的機會。
“父親趕緊收拾下行李,一會兒會有人送您回江州老宅,餘生您便在江州頤養天年。”
不再浪費口舌,景韞昭起身離開,準備去找蘇璃棠。
一會兒兩人還要進宮。
景馳實在是不甘心,滿腔恨意迸發,怒吼:“景韞昭,我是你父親,不悌不孝,你是想揹負千古罵名嗎!”
景韞昭頓住腳步,寒了整張臉。
回頭冷笑,“父親?我覺得你挺配不上這個身份的。”
他逼近兩步,眸色深不見底,“我娘怎麼死的,你以為我不知道?”
景馳心臟一墜,竟有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慌亂地後退幾步。
身子無力地撐在案牘邊緣。
景韞昭眼裡的寒意凝結,幻化成殺人無形的刀,“這二十多年來,父父親夜夜好夢,我孃的冤魂竟然沒來索命。”
“到底還是我娘心善。”
景馳呼吸急促,半軟的身子靠著桌子,已經是大汗淋漓。
二十多年前的一幕在腦中浮現。
當年夏氏還在世時,他和吳氏就有了首尾。
吳氏故意接近夏氏,和她拉近關係,時常來府上做客,實則是為了和景馳暗中苟合。
也在無聲地挑釁著夏氏。
有次皇貴妃召夏氏進宮聊天,趁著她不在,吳氏更加有恃無恐,和景馳在夏氏的床上顛龍倒鳳。
可他們怎麼也沒想到,夏氏會半路折回。
正好撞見他們在自己床上淫亂的一幕。
彼時夏氏已經身懷六甲,肚子裡的景韞昭和景暮笙有八個月大。
夏氏受了刺激,動了胎氣,兩個孩子早產。
孩子一生下來,她身子虧空,便香消玉殞。
小兒子景暮笙也落下先天不足的病根。
這件事老夫人也是知情的。
當初夏氏去世,景馳便迫不及待要將吳氏娶進門,遭到老夫人的阻撓。
她是一點都喜歡不起來吳氏。
老夫人本身就是名門閨秀,尤為注重素養禮節,吳氏卻寡廉鮮恥,行事放浪,自然被她看不上。
但最終她也沒能阻止景馳把吳氏娶進門。
為了府上的和睦,老夫人把這件醜聞給封鎖了,不讓任何人議論吳氏和景馳的那段姦情。
也不能提夏氏的死因,對外只說是難產而死。
但這事兒最終還是沒瞞過景韞昭。
他從小養在老夫人身邊,對這事兒總會有所耳聞。
隨著他長大,慢慢掌控府上大權,想查明夏氏的死因並不是難事兒。
“你總是說我為子不孝,可你值得我孝敬嗎,都說虎毒不食子,但你呢?”
景韞昭字字珠璣。
五歲那年,景馳拉著他去踏青,卻故意把他丟在深山老林裡。
許是他命大,從狼群裡死裡逃生,又從懸崖上跌落下來也沒死,撐著一口氣爬回了府上。
而景馳提前回到府上,對老夫人說他自己貪玩跑丟了。
從那時候起,他便知道景馳從沒把他當成親兒子。
他也不必再把景馳當成父親。
景韞昭轉身又走了。
看一眼景馳都覺得多餘。
景馳恍惚了許久,嘴角哆哆嗦嗦地抖動著,身子慢慢滑落,跌坐在地上,眼裡一片灰敗。
原來這些事情,景韞昭都知道。
這些年都是他在景韞昭面前,一直像個跳樑小醜。
這個兒子讓景馳從心底感受到了恐懼。
蘇璃棠已經收拾好儀容。
她穿著一件月白浮光錦長裙,飄逸順滑的裙襬,似有流光浮動,像是傾灑了一丈月華,給她柔媚中添了靈動。
這衣服是今早景韞昭讓人送過來的。
景韞昭走至門口。
屋子裡的蘇璃棠安靜地坐在桌子旁,面前擺放著飯菜,她一動沒動。
顯然是在等他。
景韞昭暗沉的眉眼柔和了幾分。
蘇璃棠起身走過來,“世子可忙完了?”
她一醒來就沒看見景韞昭的身影,喜桃說昨晚國公爺來找過幾次世子,她想著景韞昭方才去見國公爺了。
哪怕景韞昭臉色輕淡,蘇璃棠還是看出他眼底那抹散不開的陰鬱。
大抵是和國公爺聊的不愉快。
景韞昭牽起她的手,走到飯桌前坐下,“怎麼不吃,不餓?”
“自然是要等世子來了才能吃。”
以前蘇璃棠一個人的時候,吃飯不用這麼講究,但有景韞昭在,她得以景韞昭為先。
這是規矩。
景韞昭輕笑,“下次餓了就先吃,不用等我。”
用完飯,兩人一起進宮參加宴會。
蘇璃棠一到場,比上次宮宴還惹人注目。
畢竟這次身邊多了一個景韞昭。
他同樣是萬眾矚目。
都知道今日的宴會是為他舉辦的,可謂風光無兩。
特別是席位上那些未婚配的貴女,看景韞昭的眼神既羞且怯。
如今他的正妻之位懸空,這些貴女們的心思個個活泛。
景韞昭卻沒看任何人一眼,心思全在身邊的小女人身上。
覺得周圍看她的眼神太多了,讓他心煩。
有兩道看蘇璃棠的眼神尤為炙熱。
其中一個是裴時安。
景韞昭輕蔑不屑,全然不把他放在眼裡,甚至都沒看他一眼。
他看向了另一道遞過來的眼神,掌心瞬間收緊,鳳眸眯起。
對面的蕭瑾之面色坦然,朝他點下頭。
景韞昭神情漠然。
誰會對自己的情敵笑臉相待。
更何況景韞昭還是一個極其小心眼的男人。
蘇璃棠察覺到蕭瑾之的目光,正欲朝他看出去,景韞昭卻突然抬手扶下她的髮髻。
“簪子歪了。”
他寬大的衣袖遮住了蘇璃棠的視線。
兩人親暱的舉動惹得其他貴女眼紅,眼神像刀子一樣剜著蘇璃棠。
一個下賤的妾,怎配站在景世子身邊。
她們已經幻想著等自己做了景韞昭的妻子,怎麼對付蘇璃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