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二哥醒了?我這是又做夢了麼?”
雲蕎月被驚醒後,腦袋還有些發懵。
“沒有做夢,最近辛苦小六了!”雲長賜揉了揉雲蕎月的腦袋,溫聲道。
“二哥醒了?”雲長林和雲長青兄弟倆不約而同地從外面衝了進來。
“讓你們擔憂了!”雲長賜歉意地衝大家笑了笑。
“我倒沒甚麼好擔憂的,就是累壞了小六。白天忙得要死,早晚還各給你背一次詩文。”
雲長賜沒好氣道。
“二哥,你這次躺的時間確實有點久了,看把小六給累的!”雲長林也有些埋怨。
“二哥,你這一躺就是二十多天,著實把我們嚇壞了。”雲蕎蕙哽咽道。
反倒是雲蕎月最為平靜,“醒過來就好,醒過來就好!”
雲蕎蕙吸了吸鼻子:“二哥,你躺了那麼久,也該餓了。我去給你做點吃的。”
“有勞三妹了!”雲長賜衝她感激一笑。
“久躺的病人暫時只能吃些軟和的清粥或素面。”雲長青撅著嘴,臉色臭臭地提醒。
“這段時間辛苦你們了,日後凡事有二哥。”
雲長賜虛弱地笑了笑。
“行了,你先把身體養好,別砸了我的招牌!”
雲長青頓了頓,“過兩天我要去縣城幫那些吸食五石散的人解毒,家裡張羅開酒樓的事你上點心。四弟手頭上有兩個大件要做,顧及不上。”
雲長賜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些,“好的!”
雲長賜醒來了,籠罩在雲蕎月頭頂上的陰影才最終得以消散。雖然楊宗勝等人之前已經得到應有的懲罰,但有些遺憾不是壞人受到了懲罰就能平復得了。
“不急,二哥先把身體養好。酒樓的事,我們可以緩緩。倒是我這兩天打算釀一波酒,後面在酒樓裡售賣。四哥和五哥你們忙自己的事,有甚麼做不來的力氣活,我們還可以讓護衛幫忙。”
雲蕎月把家裡安排得明明白白,眾人心裡也跟著踏實起來。
李善珙身體上的毒被解了後,整個人直接年輕了十多歲。
自知道猴霧山有瀑布,他每天早上雷打不動地去瀑布下打拳,然後洗個涼水澡再回來。
因他早年喪妻喪子,已經沒了親人存世。雲蕎月便讓他留在家裡。
一聽說雲蕎月打算釀酒,他的積極性非常高,吃過早飯就到處尋摸高粱。
“你這個酒味道極佳,若是能放在地窖裡再封存幾年甚至是幾十年,那味道絕了!”
“行,李爺爺,釀酒的其他瑣事,就交給你了。正好我這也忙不過來。”雲蕎月解釋道。
李善珙倒是遲疑了,“跑腿、出力氣的交給我還成,其他的怕是力不從心。”
“就買高粱和請人挖酒窖這兩件事。等以後銀子足夠了,我打算在水井附近建個酒坊,專門用來釀酒。”
雲蕎月道。
李善珙大手一揮,“等甚麼以後,我去給你籌銀子,早日把你這個酒坊給建起來。你是不知道,當初你在街道上請酒,那飄滿整個縣城的酒香味勾動了多少酒鬼的饞蟲!咱們要趁熱打鐵!”
“哪能還要李爺爺您出面籌銀子。”雲蕎月不太贊同。
“無妨,趁那些老傢伙還沒死,我這身份還值幾個錢的時候,多用用。再者你這酒大規模釀出來,那些老傢伙不也跟著得利?”
李善珙橫眉一挑,粗聲粗氣道。
雲蕎月好笑地應承下,“行,李爺爺你來張羅,借的銀子回來弄個賬目。等酒開賣後,咱們慢慢還。”
李善珙臉上這才有了笑容。
他揹著雙手,哼著歡快的調子出門了。
“李老倒是個爽利的人!”雲長賜扶著柺杖走了出來,看著李善珙的背影點評道。
“人家當年可是神捕,不爽利點能回回及時抓到人?”
雲長賜啞然一笑,“你倒是很會往家裡撿人!”
“那是自然!”雲蕎月得意地翹起了小下巴。
雲長賜將柺杖放在座位一旁,坐在凳子上,對著太陽的方向眯起了眼。
“小六,謝謝你這近一個月來都沒有放棄我!”
“二哥,能跟我講講,你在昏迷中發生了甚麼麼?”雲蕎月搬起一個小板凳,與雲長賜並排而坐。
“我做了一場絕望的夢。夢裡我本是學富五車的富家子弟,家族更是對我寄予厚望。一切的美好都在被慫恿吸食五石散那刻起全都葬送了。”
雲長賜停頓了下,“當我吸食五石散的量越來越大,次數越來越多時,我爹狠狠地打了我一頓,讓我戒掉它。那五石散就跟魔鬼似的,一旦沾染哪裡能輕易擺脫掉。
後來我偷偷花光了娘所有的嫁妝。事發後,爹和娘直接把我趕出了家門。在我走投無路之際,是我的青梅收留了我。”
兩行眼淚毫無徵兆地從雲長賜那緊閉的雙眼裡流了出來。
“她說她相信我可以戒斷那害人的東西。”雲長賜自嘲一笑,“我自己都不相信,真不知道她是哪裡來的信心!”
“那時我應該拒絕的,她那麼好的一個人,爛泥樣的我不該去拉著她同我一起在地獄裡沉淪。”
雲蕎月雙手杵著下巴聽得很認真,“後來呢?那姑娘死了?”
“嗯,被我親手殺死了。那毒癮發作時,我受不住,求她給我五石散,她不給。在推搡間,我不小心把她推到了針線簍裡,一把剪刀不知怎麼的扎穿了她的脖子。”
雲長賜雙手捂臉,“血,她的血很快便把整個針線簍染紅了,滴滴答答地不斷地往地上滴,我怎麼捂也捂不住。偏偏那個傻姑娘還讓我別難過,早些振作起來……”
“後來呢?”雲蕎月問。
“後來我抱著她的屍首去求見她的父母,要打要罰隨他們意,但留我一條小命。我不能讓那個臨死都不知道叫疼的傻姑娘失望。”
雲長賜哽咽道。
這次雲蕎月沒有吭聲,等他自己慢慢講。
“那傻姑娘一直以為,從頭到尾只有她一人在單相思,卻不知道我每次出風頭,不過是為了人群中的她目光能在我身上多停留一息。不過是為了她能多聽到我的訊息。”
“後來你戒掉了五石散的毒癮,也站在了高處。”雲蕎月篤定道。
“不錯,只是後來所有的人都忘記了她,包括她的父母以及族人。甚至他們還勸我納了她的妹妹。”
“你同意了?”雲蕎月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