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老也在一旁激動不已,“這可是利國利民的大事!殿下,這是天降鴻福呀!”
老頭子說著就朝姬宴清跪拜上了。
“魏老,甚麼天降鴻福?”雲蕎月聽到動靜,好奇地從灶房裡走了出來。
“這等巧奪天工之物!這等巧奪天工之物……”
魏老興奮得差點一口氣沒喘過來。
雲蕎月踮腳,伸著脖子去看,“這個呀!是很好使!”
姬宴清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小六,聽小四說這個八頭水碓和水轉九磨的圖紙都是你給他的?”
雲蕎月不解地點頭,“是呀!以前大夥兒吃不上飯,豆子番薯以及玉米碎等隨便將就一下,就是一頓飯。
現在地裡豐收,大家能吃上米飯了,就是舂米又累又繁瑣,我就讓四哥把這個連機水碓給做出來。
馬上小麥也可以收回來了,我想著索性連水轉磨也給做出來,便利大家磨粉。咱們凌家椴及附近十里八鄉的可沒有專門的驢去拉磨。”
“你知不知道,你拿出來的是個甚麼轟動的存在?”
魏老扯著白花花的鬍子,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不就是便利大家吃飯的農具麼?”
“哎喲喲,氣死我了!氣死我了!”魏老連喘幾口氣,“就你這兩樣,可以解救中上等人家中數條人命!這豈是便利大家吃飯的東西,簡直是救人性命的好物。”
“我來自萊陽郡周家,家裡是家道中落的嫡支。我的母親為了讓我們吃飽,活活累死在這兩樣活計上。臨死前,她還在一邊咳血,一邊推磨……”
周文正側首望天,酸澀的聲音從粗啞的喉嚨裡滾出,“小傢伙,你這項發明是解救了千千萬萬家的母親!”
“我的母親,我的夫人也是累死在這樣的活計上。”李善珙不知道甚麼時候站在八頭水碓旁,揹著雙手,低頭道。
他渾濁的雙眼似是在看半成品八頭水碓,又似透過它回想著記憶深處的親人。
“當年我拼命地抓捕壞人,不放過一絲一毫的線索,並不是為了當甚麼神捕。”李善珙雙眼眨了下,“而是為了家裡能買得起現成的米和麵粉,母親和妻兒不用再受舂米和推磨的勞累……”
“現在的米和麵粉也沒有特別貴呀!”雲蕎月不理解。
“那是因為現在腳碓已經普及。腳碓較以前的純手搗要省力多了。”周文正解釋道。
“可我們這沒出現過腳碓。”
“云溪縣有錢人不用自己舂米,需要自己舂米的人根本就吃不上米。腳碓更是米鋪裡才會有的東西。”
對於這些,魏老是很清楚的。
“平常老百姓家能有個杵和臼都算是不錯的了,好些地方連杵和臼都是一個村子的人在共用。”
聽完這些,雲蕎月沉默了。
技術落後和嚴重的剝削,導致底層老百姓生存資源稀缺,只能用自己的一身力氣甚至是性命去換取活下來的物資。
更可怕的是:今後那些靠出賣力氣為生的人突然發現,他們出賣的力氣也換取不了活下來的口糧,他們該是怎樣的絕望?
雲蕎月這會兒也有點猶豫,拿出這些便利的農具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社會生產工具的急劇進化,首先被淘汰掉的便是那些靠出賣力氣為生的底層老百姓。
想要獲得再一次平衡,只能改變大家賴以生存的技能。
“義兄,今後可不可以將書本上的學識、能工巧匠的手藝慢慢普及起來,讓大家做個有自己的一技之長的有用之人,而不是純賣力氣的工具人?”
雲蕎月咬著嘴唇問。
“小六,普及教育是一項任重而道遠的任務。之前你跟周院長提的建議,我也很讚許。但真正落實下來會涉及方方面面的事情,不是一兩日能做到。”
姬宴清語重心長道。
“只要義兄把這事放在心上,定期查驗進度,我相信終有一天,這件事能落實下來的。”
雲蕎月鼓勵道。
“好!為兄就把這事一直放在心上,定期查驗進度。”姬宴清爽快的應承下來。
這會兒周文正看雲蕎月,不再是個鍾靈毓秀的好苗子,而是開闢新時代,帶領大乾老百姓脫胎換骨的引領者。
他心神顫了又顫,既有有生之年見到這樣人才的激動,又有人才年齡太小的惋惜。如果年齡再大點……
他晃了晃自己的腦袋,否決了自己的想法。這樣也挺好,年齡小才好培養情分,靜待她長大,至於安全問題,只需派人保護好她就是了。
想到這,周文正再次扯下自己的手令。
“雲小六,本院長期盼你的米坊和磨坊早日建成。這手令你拿著,將來有甚麼需要,只需拿著它向任意一個書院、書肆或者茶樓尋求幫助。”
魏老擔心她再次拒絕,忙不迭催促,“這可是好東西,還不快收下!”
就連李善珙也出聲相勸,“周院長這枚手令的價值不亞於半個虎符,你這小閨女,腦子裡的好東西太多了,難保不惹人惦記。這手令於你也能起個護身符的作用。”
號令天下文人學子的手令被說成護身符,周文正不但不生氣,還深以為然。
“小六,收著吧!這是周院長的一片愛才之心。”姬宴清也加入勸說的隊伍。
雲蕎月看看大家,“好,我就收下了。”
她接過手令翻來覆去地看,“這麼重要,不會被人搶或者假冒吧?”
“沒有我的親授,搶去也沒用。至於假冒,手令上的字畫乃出自我的親筆,目前還沒人能模仿出來。”周文正自信滿滿道。
“這我就放心了!”
雲蕎月輕噓一口氣。
“哈哈,敢情小丫頭把你的手令當麻煩了!”魏老心情大好地揶揄周文正。
“謹慎點好!”周文正被調侃了也不鬧,反而讚許地點了點頭。
“開飯了!”
雲蕎蕙一喊,雲蕎月和雲長林立即往灶房走去,幫忙端菜。
雲長青不知道甚麼時候來到了灶房,幫著忙前忙後。
“五哥!”
雲蕎月笑眯眯地跟他打招呼。
“嗯!”
他不鹹不淡地應著。
隨即臉色臭臭道:“別跟那些老狐狸走得太近,小心被當驢使了都不知道。”
“嗯,聽五哥的。”雲蕎月依舊笑眯眯地應著。
雲長青心一梗,他準備一籮筐的舉證還沒列出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