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子,你就別再不知足了。如果不是蕎月一口咬定那太后的親侄兒是背後慫恿的人,我們家老大和老大媳婦怕是千刀萬剮都不足以解大家的恨,更別提還會連累滿倉他們兄弟幾個。”
雲老太在旁邊苦口婆心地相勸。
雲老爺子啞著嗓子道:“我知道。正因為知道,這心裡邊才更加難受。是我們自己把那麼好的孩子們推遠了……”
夜風將雲老爺子的悔意吹進竹林,化作葉面上一個個抖動的音符。
那些音符只有他懂,風懂以及這個寂靜的夜懂……
翌日一大早,雲長青就在給李善珙排毒。
廚房的炊煙準時嫋嫋升起。
“咔嚓咔嚓”
雲長林雙手握刨正在揮汗如雨地刨著木頭。
雲蕎月醒來後第一件事,依舊是跑到雲長賜的房間裡看他有沒有醒過來。
期望和失望再次在她心裡交替出現,她依舊給他背了幾首詩和兩篇名賦。
人還是沒有絲毫反應。
她垂頭喪氣地去洗漱,吃飯,然後去田地間轉轉。
因著河泥的緣故,莊稼們都長勢極好。
油菜花開得熱熱烈烈,引得成群的蜜蜂蝴蝶在地裡忙個不停。
小麥的麥穗個個麥粒飽滿、碩大。
番薯的藤蔓在地頭肆意擴張,玉米秧子在風中亭亭玉立,秧苗翠綠挺拔……
雲大山他們依舊沒有音訊。
雲蕎月收起心底的失落,將心思全都灌注到莊稼上。
“雲六姑娘,你也來田地裡巡視呀!”凌家椴的村民們見了她,無不熱情地跟她打招呼。
“是呢!好好伺候,少不得又有一個大豐收。”雲蕎月輕笑。
“可不是!我們種地種了大半輩子,就數今年這莊稼長得最得人心!”
“我還準備著,等麥子和早稻收上來,賣出一點,買些布給孩子們都做兩身新衣服穿。”
“這麼好的年景,我倒是想再養頭豬,等過年了一頭賣,一頭留著自家裡殺。”
“我倒是想等賣了糧食,就把屋子好好地翻修一下。”
……
大家的臉上都洋溢著日子越來越好的喜悅。
雲蕎月在這種喜悅裡,心情也慢慢地變好。
“小六,周院長他們來了!”
雲長林跑得氣喘吁吁的,過來通知。
“好!我馬上就回!”
一輛低調的青幃馬車停在雲蕎月家門口,村裡好些看熱鬧的婦人孩童在馬車四周圍了個圈。
“原來這就是馬車呀!”
有小孩子驚歎。
“我長大了不僅要當大將軍,還要趕馬車!”
稚氣的發言引得四下忍俊不禁。
“當大將軍就不必趕馬車了。”有人笑著糾正。
他們看到雲蕎月回來了,皆自動地讓個道出來。
“雲六姑娘回來了!”
“雲六姑娘回來了!”
眾人皆跟雲蕎月打招呼。
雲蕎月笑著一一點頭。
“雲小六,沒想到你在你們村莊裡,人緣這麼好?”
周文正揹著雙手,笑吟吟地看著她。
“都是大家的抬愛。”雲蕎月謙虛道。
“小姑娘,老夫也隨周院長來你家看看,不介意吧?”魏老一邊捋須一邊道。
“歡迎之至!”
“你們家雖偏僻了點,卻環境清幽雅緻,倒是個不錯的地方!”
周文正環顧一週後,點評道。
看到雲蕎月拿著個小鋤頭,又問:“聽說你剛剛去田地裡了?”
“嗯,田地裡的雜草要時不時地鋤一鋤。不然莊稼的養分被搶了,就難以有好收成。”
雲蕎月放下手中的鋤頭,“周院長可看過我二哥?”
周文正面色凝重起來,“看過了,他若不盡快醒來,真擔心身體會受不住。如今的他和半個多月前相比,消瘦太多了。”
“我們跟他說了很多話,也勸了很多,可二哥他一直毫無反應。”
雲蕎月苦澀一笑。
周文正沉吟一番,“你們也別太著急,或許他也想早日醒來,只不過是一直陷在某種意識裡,沒有掙脫出來而已。你也不必太焦慮!”
“我二哥已經昏迷二十天了,我怎能不焦慮?當初如果不是為了救我,讓我有機會逃出去,他本不必遭受這些。”
雲蕎月耷拉著腦袋道。
“過度得焦慮,還不如徐徐圖之。有道是:‘自己的道自己悟,自己的劫自己渡’。悟道、渡劫,誰都幫不了。與其焦慮擔憂,不如放平心態,靜候他戰勝歸來。”
“嗯,每天我們都在等,等他醒來。只是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堅持多久。”
雲蕎月落寞地低頭。
“所以說,一開始用力過猛不可取。戰勝恐懼或執念是需要時間和極大勇氣的,你們給他一點時間。
這個時候你們能做的就是每天花點時間陪伴,讓他切實感受到你們的擔憂和關心。時間不必很長,能每天堅持下來就行。
當然一開始用力過猛的話會導致後期疲軟,難以長久,到最後心力憔悴之下,甚至會放棄他。”
周文正提醒道。
魏老也捋須相勸,“對於久臥病床的人來說,親人的放棄於他而言無異於是毀滅性的打擊。如果你們真的為他好,老夫建議你們不如把每日的陪伴當作每日必做的尋常事,靜等他自己想通。”
“嗯,我記下了。”雲蕎月抬頭,“周院長,你們有沒有跟他說幾句?我總覺得你對他而言是不一樣的。”
“怎麼會沒說過話呢!十二歲的少年郎毫無生機的躺在那裡,任誰都會心生不忍,更何況他還是我周文正的弟子。”
周文正輕嘆了口氣,“他的臉上也沒有絲毫波動,還是交給時間吧!”
“哦!”雲蕎月眼裡的光瞬間消散。
“別太灰心!你二哥肯定能醒過來!日後每一旬我也抽時間過來看看他。”
周文正於心不忍地安慰著。
“小六,別急著難過,還有我們,我們一起等二哥他醒過來!”姬宴清的聲音從雲長賜的房間裡傳來。
“義兄也回來了?”
雲蕎月一愣。
姬宴清走近後,用摺扇敲了下她那榆木腦袋。
“二哥出了這麼大的事,於情於理我都應該回來看望下。”
“二哥如果能清醒過來的話,想必他是很開心的。自從你離開家後,大家再也沒見過。”
“說起很久沒見,大哥和義父義母,我們也很久沒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