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老大家的,你們可聽清楚了!”
雲老爺子冷厲的目光在雲大海和淩氏夫婦之間來回逡巡。
大堂內頓時一片寂靜。
雲大海只低著頭,眼中盯著腳上黑色棉布鞋。
淩氏則不服氣地偏過頭去。
雲蕎月涼涼一笑,他們怕是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
就這會兒,他們心裡想的恐怕不是愧疚和不安,而是算計被揭發的惱怒!
也是,她的爹孃以及大哥離開家實在是太久了,久到她的大伯和大伯孃都以為他們不會回來,所以敢在他們的鋪子上動腦筋。
都說財帛動人心。
這個鋪子還只是她家裡面最微不足道的一份。
家裡有肥沃的二十畝地和二十畝田,她三姐有一手好廚藝,她四哥有精巧的手藝,她五哥有那出神入化的醫術……
家人的覬覦還只是剛開始,若是引起外面虎狼覬覦,那才是災難!
馬上她二哥要進學堂了,學堂裡有周院長庇佑,安全問題不大。
倒是家裡目前就剩下她三姐、四哥、五哥以及她這四個小孩。守著偌大的家業,難保人心浮動。
她大伯和大伯孃的心已經浮動了,她二伯和二伯孃怕是也不遠了。
她爹孃歸家的日期越晚,只怕連帶著她爺和奶站在他們這邊,護著他們的時日也越少。
她必須提前防範!
就在雲蕎月思緒萬千的時候,雲大海終是出了聲。
“知道了!”
“知道就好!別為了眼前芝麻大的小利丟了良心!”
雲老爺子頓了頓,“你爹我從來沒有偏心。只不過是在巨大的恩情下,爹沒辦法分出心來偏袒你們。”
“大伯,我希望這是你們唯一一次刺傷我們。有甚麼事,有甚麼需求希望你們開誠佈公地跟我們說。就像小六剛剛說的,你是我爹的兄長,有甚麼話不能攤開了說?”
雲長賜抖了抖衣袍,側首看著雲大海。
雲蕎月則趁雲大海他們夫婦倆注意力被轉移的當口,悄悄地向後院走去。
原本烤鴨子的火爐被拆得不見半點蹤影,取代的是一張張長方形的軟塌。
上面仰躺著一個個袒胸露乳的老少爺們。他們明明衣著華貴,卻個個披頭散髮,任由頭髮拖拽至地,露出來的臉上正浮現不正常的酡紅。
有人隨手摸出一小紙包,迫不及待地拆開,往嘴巴里抖去。
模樣像極了在吸毒。
雲蕎月震驚地瞪大了雙眼,甚至忘記了動彈。腦海裡零星的陌生碎片在一個接著一個地閃現,衝擊著她現有的認知。
“說了不要去後院!”身後淩氏氣急敗壞的聲音響起。
“不準動我家小六!”
雲長賜的聲音接踵而至。
“啊!”雲蕎月捂著腦袋失聲尖叫起來。
“蕎月!”
雲大江和雲老爺子也齊齊衝了過來。
“這是甚麼人?他們在幹甚麼?”
雲老爺子看到這一幕,頓時氣得雙目充血。
“五石散!他們在吞服五石散!”雲長賜震顫的聲音在門口處響起。
“五石散是甚麼?”雲大江愣愣地問。
“五石散是一種容易讓人上癮的毒藥,長期服用會導致精神恍惚、性情急躁,甚至死亡。”
雲蕎月冷酷的聲音一字一頓地響起。
“哪裡來的小孩,滾出去!小心爺一劍砍了你!”
被驚動的癮君子們個個眼瞼充血,神色不善地盯著雲蕎月等人。
雲蕎月面無表情地往大堂走去,穿過大堂,繼續往外走。
“雲蕎月,你要幹甚麼?”
雲大海驚駭地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大伯,你貪點小財,算計我們的鋪子也就罷了!你怎麼能利用我家的鋪子去給那些癮君子提供吸毒的場所?”
雲蕎月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個沒有感情的傀儡在說著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放開我家小六!”
雲長賜直接衝上來,一把撞開雲大海的胳膊。
“小六,快逃!”
傻愣愣的雲大江這才注意到,雲長賜的用詞不妥。
他看了看神情不對的雲大海,又瞧見了面目猙獰的淩氏。出於對危險的敏銳,他一手拉著自己一個兒子,風一般衝出了鋪子。
“現在想跑,是不是晚了?早就提醒過你們不要去後院,是你們自己不聽話。”
老實憨厚的雲大海立即換了個面目,陰狠狠地盯著雲蕎月等人。
“把他們抓回來!”
隨著他的一聲令下,十幾個打手瞬間閃現在門口。
“老大,你要幹甚麼?”雲老爺子驚駭地指著雲大海。
“幹甚麼?自然是做點讓你們閉嘴的事!”
雲蕎月不管不顧地往人多的地方跑。
肺裡火辣辣的疼,她顧及不上。
她得想辦法逃出魔爪,找人去救她二哥。
“站住!前面那個小孩偷了我們店鋪裡的東西。”
卑鄙的打手見一時抓不到雲蕎月,在後面大喊。
雲蕎月的心猛地一沉,尤其是在她的胳膊被人桎梏住時達到低點。
“小小年紀,怎得不學好,去偷東西!”
熟悉的嗓音讓雲蕎月一愣,她轉頭一看,“凌茂茂!”
“六姑娘!”正在街上巡邏的凌茂茂也愣住了。
“凌茂茂,快抓住剛才喊話的人!”
看到了熟人,而且是她大哥的鐵桿粉絲,雲蕎月頓時鬆了口氣。
凌茂茂頭一偏,手遙遙一指,“來啊!捉住那個漢子!”
立即有一隊計程車兵朝那個打手追去。
“六姑娘,你怎麼在這,還被人冤枉?”凌茂茂關切地問。
“凌茂茂,你們雲家軍信得過的有多少人留在這裡?”
雲蕎月問。
“六姑娘,你問這個做甚麼?”
“我大伯不知道投靠了甚麼勢力,用我家的鋪面做幌子,給癮君子們提供吸食五石散的場所。現在我二哥和二伯以及爺爺都在裡面。我擔心他們會遭遇不測。”
凌茂茂在雲蕎月提出訴求的時候,眼神就變了。
“該死!這不是明顯抹黑我們將軍麼?”
他恨恨地咒罵一句後,滿臉歉意地看著雲蕎月。
“從我們凌家椴出來的,將軍他只留下六人。且因將軍他久未歸來,咱們云溪縣也早已人心渙散,各個勢力輪番滲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