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剛走幾步,一隊身穿皂服的衙役,手扶腰刀,整齊劃一地跑過來。
走在最前頭的是頭戴烏紗帽的縣令。
他騎著一匹褐色的瘦馬。
手正不停地揮鞭策駛胯下的馬。
在那斷斷續續的鞭打聲中,雲蕎月幾人聽到了這麼一句:“都快點!據人舉報,有人在猴霧山私造火器,我們萬萬不能讓他們逃了!”
“猴霧山,私造火器?”杜氏的臉色倏然一白。
雲蕎月亦神色大變。
這是她爹帶人在猴霧山採石被人看見並舉報了?還是猴霧山上真有人在私造火器?
“大哥,快!你先帶我去猴霧山,我們要先一步找到爹他們!”
“好!”
雲長天也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揹著雲蕎月,足尖輕點,繞到另一處風疾電掣地往猴霧山趕。
雲蕎月剛到山底就聽到“轟隆”一聲大響,然後是石頭嘩啦滑下的聲音。
山下圍了好多議論紛紛的村民。
也有膽大的摸索著上山,想一探究竟。
“大哥避著點人,我們上山的動作再快一點!”
這動靜應該就是她爹帶人炸石頭搞出來的。
火藥炸石頭聲音比這個更響,動靜更大。
她小時候聽過。
在排除山上真的有人在私制火器後,現在她要做的是如何給自家擺脫私造火器的罪名。
她很明白:有的時候真相是甚麼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上位者希望是甚麼。
縣令親自帶人捉拿私造火器的賊人,聲勢搞這麼浩大,最後他會願意承認這只是個誤會麼?
雲蕎月不敢賭。
因為這個罪名一旦扣下來,他們全族人的腦袋都不夠砍。
在一片狼藉中,雲蕎月隔著漸漸消隱的白煙見到了她爹雲大山。
“爹!”
雲長天的動作很快,就在她的呼喚間,已經來到了雲大山的跟前。
她快速地從雲長天的背上滑下來,拉著雲大山的衣袖,站在一旁,將事情簡略地交代了下。
“甚麼?又是哪個鱉孫見不得老子的好,這麼胡亂誣陷!”雲大山氣得髒話都飈了出來。
雲蕎月還沒交代幾句,山上就傳來一陣騷動。
“都不許動!縣令大人在此辦案,擅動者格殺勿論!”
“縣令大人,我們只是主家臨時請來幫忙蓋房子的幫工,一切跟我們無關呀!”
眾幫工嚇得連忙撇清自己與雲蕎月家的關係。
倒是雲老爺子裝著膽上前詢問:“官爺,縣令大人來猴霧山辦甚麼案?”
“辦甚麼案?”
衙役歪了下嘴巴,抖著腿將他從上往下掃視一遍,輕蔑地冷哼,“待會兒會好好審問你們的!”
雲大山和雲長天父子倆默契地將雲蕎月往身後藏。
“審問我們?”雲老爺子腿腳一軟,跪倒在地,“大人,我們都是安分守己的老百姓,可沒做甚麼違法犯罪的事。是不是哪裡弄錯了?”
“安分守己?私造火器也算是安分守己?”
那衙役“呸”了一口,一腳將雲老爺子踹倒在地。
“爹!你沒事吧?”
雲大山立即撲了上去。
“咳咳!”雲老爺子連咳幾聲後,就著雲大山的力道重新站了起來。
“大人你們誤會了,我們一群普通老百姓哪懂甚麼造火器。”雲老爺子繼續解釋。
“你這老頭兒還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不懂造火器,剛才那一聲巨響哪來的?你們這還未消散的白煙又是個怎麼回事?”
“剛剛那聲巨響是我們在採石。”
雲大山冷聲開口。
“我們家在蓋房子,需要石頭。在山上沒找到現成的,我就想從石壁上開採些下來。”
“在石壁上開採石頭?”
一直站在衙役們後面靜默觀察的縣令終於開口。
“不錯,開採石頭。”雲大山重重地點頭。
“沒有火藥怎麼開採石頭?”
縣令不信。
“我們先用火將石頭燒熱,再把涼水澆上去。燒熱的石頭受不了驟冷,就直接炸裂開來。”
雲蕎月見她爹說到這裡就停了下來,心裡不由得有些著急。
剛剛衙役那跋扈模樣,縣令能是個慈善的?
光這個事實能讓他們善了?沒看到縣令大人的臉色都陰沉了下來麼?
可除了處罰他們一家子,還有甚麼法子讓縣令等一干人覺得沒有白跑一趟?
雲蕎月的CPU在瘋狂地燃燒。
沒有白跑一趟,除了懲惡那就是揚善。
怎麼個揚善?
讓採石這件事變成有功績的事!
對!
雲蕎月瞬間想到古代都江堰的建造就是用到了這種碎石方法。
那麼……
搶在縣令開口之前,雲蕎月從雲長天身後鑽了出來,一副天真無邪的模樣。
“我爹說了,等他試成功了就把這個法子交給青天大老爺。到時候青天大老爺就像神仙一樣,想在哪開路就在哪開路,想在哪開河就在哪開河!”
“六兒!”雲大山看到她跑了出來,還作如此發言,心都快跳到嗓子眼。
他顫顫巍巍地向縣令大人彎腰賠罪,“大人,小孩子不懂事,有冒犯之處,請您別跟她一般見識。”
“嗬!”
紀昀風稀奇地從衙役的身後走了出來,在雲蕎月身前站定,“小姑娘,為甚麼你爹的採石法子成功了就可以開路開河?”
雲蕎月皺了下眉,故作思考狀:“山上的大石頭擋住了我們的路,把它們採走了,我們就不用繞遠路下山;山裡有甘泉,把石頭採走了,甘泉就可以流到我們家裡去。”
雲大山仔細思索其中的深意,心不由得砰砰亂跳起來。
他的小閨女還真敢想!
但路已經鋪陳到這了,他這個做爹的可不能讓她失望。
“大人,小孩子的童言稚語讓您見笑了。我是覺得采石方法若是行得通,就獻給大人您。一方面可以解決大家用石難題,另一方面可以用於開山鑿路,穿山引渠。”
“還可以引水抗旱,分水防洪。”雲蕎月補充道。
“引水抗旱,分水防洪!”
紀昀風的內心因這八個字陡然火熱起來。
雨少時乾旱,雨多時洪災。
這是云溪縣人口凋零,百姓貧困的最主要原因。
如果能在猴霧山打通渭水和雲江,再在雲江上開闢支流。旱時,從渭水那邊引水過來;洪澇時,開啟通向支流的閘門,分流洪水……
這麼一想,他的呼吸都急促了不少。
鑿石穿山……
那橫亙在這片大地上的千年難題或許能在他手上完美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