捱得近的雲長青伸直了腰,抬頭四顧。
“是那個根、莖、葉均可入藥的豆腐樹麼?其性味苦寒、無毒,具清熱解毒、消腫止血等功效。”
“是的!”
“這可是好東西!可治療毒蛇咬傷、無名腫毒、創傷出血、痢疾、燙傷等症。我也去瞅瞅!”
雲長青也放下仙人草往山上走。
“萬一碰見不長眼的野物……不行,我也跟去看看!”雲長天丟下手中的草,不放心地跟過去。
“你們別走遠了!”雲大山在山腳下吼一嗓子。
“知道!”雲蕎月回應間就走到了灌木下。
她抬頭仰望。
幼枝有柔毛,老枝無毛,單葉對生。
是了,就是豆腐樹!
但為了保險起見,她還是在地上撿起幾片葉子揉碎。
一股臭味瞬間瀰漫開來。
“小六,你玩這臭葉子作甚麼?”
後面趕過來的雲長天立即捂鼻猛得後退。
隨即他神情一變,身子猛得迴轉。
手快似電,如鷹爪般迅猛地往草叢中抓去。
“放手,我不是壞人!”
聽到陌生的聲音,雲蕎月和雲長青都愣了,齊齊前去一探究竟。
見雲長天一臉狠戾地手鎖對方的咽喉,雲長青忍不住提醒:“大哥,下手輕些,別掐斷了他的喉嚨。”
“說!你鬼鬼祟祟藏在這裡,有何意圖?”
雲長天手下的力道鬆懈了些後,厲聲喝問。
“我,只是在山上迷路了。”
雲蕎月這才窺見被雲長天鎖喉的是個瘦弱的少年。
他頭髮蓬亂,衣衫破爛,裸露的面板上除了血痂還塗抹著不同顏色的汁液,看上去髒亂不堪。
“你不是我們這附近的人!”雲長天篤定道,“說!你到底從何而來,躲在這裡做甚麼?”
“我忘記了!本來有個爺爺帶著我,可昨天他睡著後,再也沒醒過來。我餓,找吃的遇到你們。”
雲蕎月目光閃了下,再沒醒過來大概就是重傷昏迷。
看他臨危不懼的樣子,感覺不像是普通家裡出來的。
再聯想半個多月前這猴霧山上的動靜,直覺告訴她:眼前的少年可能來歷不凡。
雲長天顯然也是想到了這一點。
“你爺爺呢?”
在少年猶豫時,雲長青開口,“我會一點醫術,說不定能幫你爺爺治治。”
少年雙手拳頭緊握,防備地目光在他們兄妹三人身上逡巡一遍後,似是洩氣般低下了頭顱。
“跟我來。”
他們七走八拐,來到一座隱蔽的山洞前。
撥開懸掛在洞口處的藤蔓,裡面草堆上赫然躺著一位鬍鬚花白的老頭子。
雲長天和雲長青對視一眼,“我先進去看看,你護好小六。”
“嗯。”
他先在洞穴四處檢查一番,然後退至老頭子身邊,目光落在老人的面目上時,他雙瞳猛得一顫。忽然他手不停地在老爺子臉上擦拭。
“你放開我爺爺!”
少年跌撞至他身旁企圖阻止。
雲長天沒理會少年,只目光復雜地向洞外看去,“五弟,你來看看!”
雲長青動作很快,來到老人身前只翻了下他的眼皮,摸了下脈後便起身。
“你爺爺身中劇毒,已是油盡燈枯之象。若不是其內功深厚,恐拖不了這麼長時間。”
雲長青每說一句,少年臉上驚訝之色便深厚幾分。
雲長天更是對著老人發呆。
“你爺爺沒有對你說過甚麼?”
雲蕎月掃了眼自家大哥後,問少年。
“他平日裡沉默寡言,除了叫我吃東西外,從不開口。”
“那你想知道自己的身世麼?”
雲長青問。
“可……”
少年瞟了眼老人,神情苦澀。
“我可以讓他清醒半刻鐘,你要問甚麼趕緊問。”
雲蕎月就見她五哥手在老人的幾處穴位上重擊幾下,那老人身子果然動了。
少年瘋狂地撲過去,“爺爺!”
“少主,屬下當不得你這聲爺爺!”
老人咳嗽幾聲後,睜開眼。
銳利的視線瞬間將雲蕎月等人掃視了一遍。
“這幾位是?”
“你是金吾衛頭領風展!”
雲長天肯定道。
濃厚的殺意自老頭的眼中一閃而逝,“你是?”
雲長天顫抖著唇,“諸葛侯老頭子是不是一如既往地喜歡跟你炫耀他那把破銅爛鐵?”
老頭眼中的戒備瞬間消散。
他甚至還彎起了嘴角,“原是諸葛侯那老小子的小輩!少主由你看護,老夫死而瞑目。”
說著他一把攥住雲長天的手,半抬起身子,雙眼血紅地盯著他,“小子,時機未成熟之時,切莫讓少主暴露了身份。你得用你諸葛家的百年聲譽向老夫擔保!”
雲長天腰身筆直,喉嚨滾動間,眼眶漸漸赤紅,“好!我用諸葛家百年聲譽向風老將軍保證,絕對不輕易洩露少主的身份!”
“好!好!諸葛侯那老小子有福氣!”他手一鬆,身子往草堆裡砸下,“莫難過!往後就看你們的了。”
雲長天背過身去,一拳頭狠狠地砸在石壁上。
“大哥!”
雲長青同雲蕎月同時驚叫起來。
雲長天恍若不知疼痛一般連捶幾拳,他的手很快便血肉模糊。
耳邊是老人斷斷續續的叮囑以及少年低小的抽噎聲,雲蕎月望著自家大哥不由地蹙了下眉。
聽她大哥的意思,他上輩子的身份似乎熟識金吾衛首領。在她的記憶中,金吾衛主要負責的是京城巡檢與治安以及皇宮安全。
當然也不排除這個時代金吾衛的職能與她所熟知的有所差別。
無論如何,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她大哥之前的身份乃世家官宦子弟,眼前這個少年身份更不低。
如今少年被金吾衛託付給大哥……
雲蕎月心下一沉,他們家怕是……
原以為穿越過來,她拿著的是種田劇本。沒想到最終她還是沒能逃開權貴鬥爭的漩渦。
尤其是在家裡一貧如洗的時候被無意中捲入。
一個破財的黴運還沒解決,又被無意中捲入權力傾軋中……
一種無力感像巨浪一般迎頭拍打過來,瞬間將她淹沒。
撲面而來的窒息感讓雲蕎月忍不住弓起身子大口大口地呼吸起來。
喉肺間的疼痛是那麼的真實!
真實到讓她忍不住懷疑這白得的一輩子到底為甚麼?
見生死?品百態?
像浮萍一般被時代潮流挾裹著,起起伏伏,不知所終?
不!
上輩子她能從公認的低智兒逆襲成農業女博士。這輩子說甚麼,她也要在這陌生的朝代裡活出精彩!
不僅她要好好活著,她還要帶著她那群倒黴的家人一起好好地活下去!
上輩子,她爸爸沒有放棄她。這輩子,她也不放棄她的家人!
想到她爸爸,堅強了許久的雲蕎月沒能忍住,眼淚嘩啦啦地流。
穿越來這裡這麼些日子,她不是不想念,只是她不想讓她爸爸失望。
她爸爸曾常跟她說:“不要抱怨上天發到自己手中的牌差,我們更應該做的是集中所有的精力去把手中的牌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