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蕎月的那口氣還是松的太早了。
就在他們覺得大家很快就能住進新房子裡的時候,卻發現沒人願意來幫他們蓋房子。
無論是瓦匠師傅還是幫工。
甚至村裡大夥兒都在背地裡議論他們做了甚麼不正當的勾當,賺的銀錢不乾不淨。
為了不被連累,他們寧願不賺這份工錢。
杜氏初次聽說時,舉著鋤頭要去找村裡的那幾個嘴碎的理論。
“我要撕了他們去!我們憑本事賺的銀錢怎麼就不乾淨了?”
雲大山也是裝了一肚子的氣。
“不行,我就去隔壁縣城裡找!我就不信了,工錢照出,會找不到人幫咱們蓋房子?”
都說有錢能使鬼推磨,他雲大山的銀子難道拿著就咬手?
然而,他們遍尋好幾處手藝師傅,愣是沒人願意沾手。
這個時候,雲蕎月才知道原本在村子裡流傳的流言,不知怎麼的流傳到外面去了。
還變本加厲,個個說得有鼻子有眼的。
找到的瓦匠師傅和幫工們一聽是給凌家椴雲老三家蓋房子,個個搖頭擺手,不是沒空就是路遠不方便。
末了還附上古怪的笑容。
氣得雲長天跟人打了好幾場架。
眼看好日子就在眼前。
居然有銀子還蓋不了房?
雲蕎月也沒想到會是這麼個情況。
在經歷了兩次外面下大雨,屋裡下小雨的遭遇後,雲蕎月更急迫地想早日蓋好房子。
“實在不行,我們就自己建得了。反正爹和大哥壘的圍牆也沒倒。”
雲長青惱怒道。
“對!木工活兒有老四來做,乾脆我們自己建,省得受那些人的鳥氣!”
雲長天也氣得不行。
“老三!”
就在他們群策群力地討論之時,雲老爺子尋了過來。
“聽說你們最近想蓋房子?”
“嗯。”
雖然離上次雲老爺子來已經過去快半個月了,但是雲大山依舊沒有好臉色。
“你們銀錢的來路正當麼?”
“我們一不偷,二不搶,做點小玩意掙點銀子,怎麼就來路不當了?”
雲大山冷笑一聲。
雲老爺子盯著他的臉看了許久,“好!爹信你!你們把銀錢準備好,瓦匠師傅和人手爹給你找。”
“你當我沒去找過,人家不樂意過來。”雲大山不悅地給雲老爺子留下個後腦勺。
雲老爺子瞥了他一眼,“你在大家眼裡甚麼名聲,心裡沒點數麼?”
雲大山不吭聲,低頭作鵪鶉狀。
“一般蓋房子,無論是瓦匠工還是幫工的,中午是要在主家吃一頓飯的。”
雲老爺子掃了一眼露天廚房,“你們這樣也不像是能提供午食的,乾脆每人多加六文錢,不用管午飯得了。”
雲大山連連點頭。
雲蕎月聽著也是願意的。
十幾二十幾號人的午飯可不好準備,更何況是僅靠他們一家子,非得累死不可。
她現在是實實在在見識到,名聲不好在古代有多難混了。
“工頭一日的工錢一般是三百文,普通泥瓦工、木工一百五十文就夠了,其他幫工的一天三十文。石料、木料、土磚要自己準備……”
雲老爺子細細地給大家把蓋房子的相關事宜一一點到。
這些對雲蕎月他們來說是及時雨。
在他臨走前,雲蕎月用盤子裝了一盤滷豬大腸,私下裡塞給杜氏。
杜氏立即會意,“爹,多謝你提點和幫忙!讓我們少走不少彎路。這是我們做的一些下酒菜,你帶回去給家裡添個菜。”
雲老爺子睨了眼雲大山,嘴巴囁嚅兩下,最後到底還是收下。
“老三媳婦有心了!”
看著老人佝僂著背影,雲蕎月心裡很不是滋味。
她的腦袋往雲大山處一側,“爹,你心裡還在生爺的氣呢?”
雲大山冷哼一聲,頭偏向他處。
“咱們這一有麻煩,他一個長輩,就眼巴巴地跑過來給我們幫忙。就衝這一點,爹,你心裡的那些疙瘩可以翻篇了。”
“誰知道他心裡打著甚麼算盤?之前沒見他過來,等我們買了地,知道我們賺銀子了就眼巴巴地過來……”
雲大山說著說著,聲音低沉了下去。
“爹,人與人相處,不是所有的時候都充斥著算計。爺奶養你這麼多年,除了給你一個家外,他們又從你身上算計到甚麼呢?”
“呵呵,真是天真!只不過是時機未到罷了!”他似是想起甚麼不好的回憶,眼神瞬間陰沉起來,“時機一到,再給我致命一擊……這類慘痛的教訓,我受過一次就夠了!”
“那我們呢?在爹眼裡,我在算計你甚麼?”
“六兒,你……你不一樣!”
“都是生而為人,又有甚麼不一樣?”雲蕎月並不打算就此放過這個問題。
“六兒,你打破了我們黴運纏身的噩夢,為我們帶來了堂堂正正活下去的希望。就衝這些,即使你有甚麼算計,你爹我也是甘願的!”
“爹,你只需告訴我,我有算計你麼?”
“你一個小孩子家家的,能算計到我甚麼呢!”
雲大山不耐煩道。
他這個回覆,雲蕎月並不滿意。
她是不知道她這個爹上輩子經歷了甚麼,可他所呈現出來的心理狀態已經被嚴重地扭曲。
要是沒處理好,她這個爹本身就是一個隱形炸彈。
更別提一起發家致富。
她深吸一口氣:“爹,我給你澄清一個概念。算計呢,它是指以損人利己為核心,隱藏真實意圖的功利行為。”
雲蕎月發現她爹根本就沒耐心聽,只好換個說法。
“爹,如果你把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僅歸結為算計的話,我想這些算計裡也是有不同的。有的是經過理性考量之後的交換,有的是為了不擇手段地掠奪。我希望爹別被傷心的過往矇蔽了理智。”
“交換,掠奪……”
雲大山渾身的氣息驀地變得冷酷而危險起來。
只見他渾身青筋暴起,雙眼猩紅。
彷彿眼前站的不是他的幼女,而是恨不得啖其肉喝其血的仇人一般。
“爹……”
雲蕎月忍著從心底躥出來的懼意,顫抖地呼喚著。
雲大山猩紅的眼眸因著這聲呼喚漸漸聚焦。
“爹,你這是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