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金手指:不會吧小弟弟，你是神筆馬良啊？
鋼鐵廠，廠長辦公室。
莊廠長叼著煙，看著自己的女婿陳家勤，一臉無奈：“我有甚麼辦法？兵團那邊直接問我要人，我能不給假嗎？”
陳家勤急死了，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翹著個二郎腿：“爸，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不跟我說一聲呢？你又不是不知道，去年的產量不達標，這個季度的生產指標很高，你在這個節骨眼上讓姚遠征走了，我怎麼辦？”
“那你讓我怎麼辦？我敢跟他那個老子叫板嗎？”莊廠長翻了個白眼，這個女婿脾氣不小，還敢跑到他這裡發脾氣。
陳家勤無語了：“只是一個團長而已。”
“只是一個團長而已？這話虧你說得出口。”莊廠長實在是瞧不上這個女婿，可他沒辦法，他想從副廠長轉正，少不了陳家的幫助，只得捏著鼻子，讓自己女兒嫁給了這個男人，誰讓陳家上面有人呢。
不過他現在有點後悔，他一個老丈人，居然還要受女婿的氣。
忍不住又點了一根菸，問道：“你知道他是誰的部下嗎？”
陳家勤無所謂地笑笑：“管他是誰，反正這事你不該妥協的。這個季度的任務再完不成的話，你我都沒辦法跟我哥交代。”
畢竟他是生產科科長，產量不達標，最直接問責的就是廠長和他這個生產科科長。
其他的比如技術科、裝置科、動力科、運輸科、安全科等等，頂多是廠裡內部批評，不需要跟他們翁婿兩個一樣，要去省市兩級的生產大會上念檢討。
去年已經念過一次了，陳家勤不想再丟一次人。
莊廠長自己也不想，可是沒轍啊，只得安慰道：“看開點，其實就算姚遠征不請假，這次的指標也完成不了。光是你們陳家的子弟和各路親戚，就掛了幾十號人在吃空餉，又不來參加生產，就算讓現在的工人三班倒，指標也差一大截。”
“那怎麼辦？要不還像去年那樣，把庫房下面挖個洞，等房頂子一塌，就說下雨把鐵礦泡壞了，報個氣象災害算了。”畢竟最近雨水多，而且這個理由以前也用過。
莊廠長無語了：“那可不行，總不能我轉正後的這三年，年年都有氣象災害吧？這說不過去啊。”
陳家勤也沒招了，想了半天，只得破罐子破摔：“不行搞點事故，把責任推到安全科身上吧。”
“甚麼？”莊廠長有點意外，“這……這對你我有甚麼好處呢？出了事故，你我也要被追責。”
“總比年年完不成指標好吧？安全科是郝副廠長的人，老郝為了保他，肯定會找他老丈人撈一手，只要他沒事，咱倆也不會有事。”陳家勤已經決定了，搞一次爆炸，接下來的幾年都可以混過去，上面還會撥款重建廠房，可以撈一筆；廠房建完又要重新購買裝置，又能撈一筆；最後還要撥款給出事的工人發撫卹金，還能再撈一筆。
至於爆炸的範圍，和受影響的廠房等損失，還不是他們隨便報嗎？
只要賄賂好上面下來檢查的人就行了。
莊廠長沉思良久，默默嘆了口氣：“你準備甚麼時候動手？”
“最近雨水多，稍微等等。”陳家勤受不了他的眼神，蹙眉道，“爸，你別這樣看著我，我也是沒辦法。反正會計那邊的爛賬也平不了，一次爆炸就可以解決很多事情。還能大撈幾筆，何樂而不為。說破天，大不了把咱倆各降半級，總比讓我哥下不來臺的好。”
他哥可是革委會抓生產的，上次被同事挑釁，不得不公開批評了他，還讓他立下了軍令狀，這次必須完成指標。
其實他哥也很難做。
莊廠長陷入了漫長的沉默，他拿起紙筆，算了筆賬，過了很久才問道：“你準備犧牲多少人？”
“把老郝那一系的都搞了。”陳家勤挺捨得下血本的，他笑道，“當然，我也會安排幾個家族裡不聽話的後輩過來，免得到時候老郝察覺出來不對勁。”
“老郝心大，應該沒問題。”莊廠長其實挺喜歡那個大嘴巴的，誰家有八卦都能從老郝嘴裡聽到。
這種人一般都心大，前任廠長也喜歡老郝。
想到這裡，一些不好的回憶便湧了上來，他把工作簿合上：“那你去準備吧，先別忙著動手，等我先找個理由躲出去。”
陳家勤沒意見：“也好，你可以聯絡一下首鋼，就說你要去學習他們的先進生產經驗。”
莊廠長拿起座機話筒：“這個主意不錯，好了，你來跟你哥說一聲。”
畢竟他去外地學習，也需要抓生產的部門點頭。
陳家勤的哥哥陳家勳接到電話，沒有多問，只叮囑道：“這次一定要完成指標啊，要不然回頭生產大會上又得丟人。”
“放心吧。”一定會丟人的，只不過這次丟人的主題是安全生產，不是產量不達標，丟人的主角也會變成抓安全的郝副廠長和安全科科長。
他跟陳家勤只是配菜。
當天下午，莊廠長就去機關拿走了介紹信，打好了晚上的火車票，早走早好。
人不在，責任就會少一大半。
回來後，他看著一臉從容的陳家勤：“我走了，你呢？”
“我也走啊，我去寶鋼學習。”陳家勤怎麼可能讓自己捲入風暴呢？具體的計劃執行，只要交給陳家的子弟就行了。
莊廠長好奇：“那你甚麼時候走？”
“隔一個禮拜吧，一起走太明顯了。”陳家勤還知道分頭行動。
莊廠長鬆了口氣：“也行，我不在廠裡，你對老郝客氣一點，別吵架。”
“知道了。”陳家勤吹著口哨，抓起腳踏車的車鑰匙，下班走人。
*
一大群人來到鄉下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橋東的荒地鹽堿度太高，地上連雜草都看不到幾根，實在是荒涼得很。
這跟姚長歌想象的田園生活完全不一樣，她有點失望：“小叔，你們家怎麼連野草都沒有啊。”
姚良遠無奈：“這不是剛搬過來嗎？好在院子裡的地已經漚了一個多月的大糞了，最近剛從河邊挖了土回來蓋上，要不然你們可受不了那個味兒。”
“哦，那是不是快長草了？種菜能行嗎？”姚長歌很是好奇，她還想種點花兒，臭美臭美。
姚良遠笑道：“差不多可以了，其實前兩天我跟你嬸嬸剛撒了菜籽下去，再來一場雨應該就能出芽了。”
“哦，那挺好的。整個院子裡的都漚過了嗎？”姚長歌簡直恨不得現在就可以種花種草，畢竟她在學校裡的時候，她最喜歡上勞動課了。
姚良遠點點頭：“對，整個院子都漚過了。這年頭大糞也挺值錢，幸虧我跟你嬸嬸沒有孩子，攢的那點工分，除了換糧食，其他的都用來換大糞了。”
姚長歌有點意外：“哇，原來大糞這麼值錢啊？”
“那當然了。”姚長明已經在院子裡轉過一圈了，沒想到西邊還有豬圈。她好奇道，“小叔，豬糞也可以漚肥吧？你都運出去了？”
“對，院子外面的荒地我已經在漚肥了。村裡沒人願意來，就我跟你嬸嬸，生產隊說了，漚出來的地種了蔬菜糧食，一半交給生產隊，一半自留。”姚良遠笑呵呵的，這比上工分換來的糧食比例多，就是辛苦一點，別人下工回家可以休息了，他們兩口子還要繼續勞動。現在他家徒四壁，難為情得很，把僅有的兩個板凳端出來後，只得內疚道，“家裡沒甚麼凳子，我把夏天的涼蓆拿出來吧，你們幾個先坐涼蓆上，等吃了飯我帶你們去公社的招待所。”
“不用拿涼蓆，我有辦法。”溫懷瑾被自己爸爸抱著，一直沒有出聲，這會兒天黑了，周圍也沒有其他人，他這才準備秀一把自己的金手指。他指了指那潦草的土磚房，“進去說吧，留個人在門口守著。我給你們變個魔術。”
一群人詫異地打量著這個神叨叨的小屁孩，很想問問他到底葫蘆裡賣的甚麼藥，不過，看他這一本正經的樣子，不像是在開玩笑，大家還是趕緊把蘆竹搭的院門關上，去土磚房裡說話。
姚良遠把家裡唯一的一盞煤油燈點上，一群人圍著八仙桌，好奇地打量著溫懷瑾。
溫懷瑾站在凳子上，平靜地從自己爸爸肩上摘下他的小書包，取出裡面的紙和筆：“等會別把我當怪物就行了。”
“哎呀，好囉嗦，你快點啊小弟弟。”姚長明有點著急，這個傢伙到底要幹甚麼啊？
急死她了。
溫懷瑾笑了：“二姐，你來之前揍了車間班長家的孩子，我還沒跟姚伯伯告狀呢。”
姚長明立馬心虛地看了眼自己爸爸，不說話了。
姚遠征果然生氣了，問道：“明明，爸爸怎麼跟你說的？你為甚麼打人？”
“爸！”姚長明無語了，這個小弟弟好討厭，居然出賣她！看她明天怎麼收拾他！不過現在還是要承認錯誤的，只得憋屈地說道，“我又不是故意的，他一直造謠，說我媽……總之，那話太難聽了。”
姚遠征蹙眉，看向了姚長歌。
姚長歌趕緊點頭：“爸，二姐說的是真的。雖然我也不贊同她打人，但是我想說，打得好！”
姚長明鬆了口氣，三妹真好，雖然姐妹倆平時打打鬧鬧的，可是到了關鍵問題上她總是站自己姐姐的。
她偷偷看了自己爸爸一眼，卻發現爸爸沒有在看她。
等她順著爸爸的視線看去，卻見畫紙上有個長木椅正在往外面冒，正對著她站的位置。
她趕緊捂著嘴巴往後退。
可是很快，這長木椅便比八仙桌還長了，眼看著椅子要掉下來了，她趕緊上前一步託著，驚呼道：“不會吧小弟弟，你是神筆馬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