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親兄弟:姚伯伯,你們是親兄弟哦,親的
姚遠征有點意外,這小不點兒是誰啊?
莫名其妙地跑來他家給小五取名字,總得有個動機才對吧?
他想不明白。
但他承認,姚長安這個名字確實不錯。
當初他給大兒子取名字的時候,他正在學習偉大領袖的詩詞,那句“鷹擊長空,魚翔淺底,萬籟霜天競自由”,真的有種萬物競發的勃勃生機,讀來格外的豪情萬丈。
所以大兒子就叫長空。
到了二女兒的時候,正好是農曆十五,太陽雖然下山了,可是大地一片光明,所以就叫長明。
給三女兒取名字的時候,兩口子正好在自學《戰國策》,讀到了“高漸離擊築,荊軻和而歌”,那種為了大義的慷慨悲歌,深深的觸動了他們,所以老三叫長歌。
老四生在春天,萬物復甦,落英繽紛,正好他升了職,摘掉了“副”字,成了技術科科長,就讓老四叫長英。
至於老五……
他剛從首都學習回來,按照廠裡對他的培養方向,不出意外的話,將來他起碼得是個高工,會不會接班廠長不好說,但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而他老婆華衛萍,雖然因為生孩子耽誤了一點時間,不過這些年她也奮起直追,懷上小五的時候,剛剛摘掉了“副”字成了裝置科的科長。
在鋼鐵廠,裝置一旦出了故障,確實容易有生命安全。
這個時候,取“長安”二字,既是對小五的祝福,也是對他老婆職業生涯的期待,長安長安,長久平安,這樣真的很好。
所以,他是打心眼裡喜歡這個名字。
忍不住看向小屁孩身後的家長:“我好像不認識你們,這小傢伙是怎麼知道我姓姚的?”
溫定方無奈得很,只得自我介紹道:“我叫溫定方,是棲梧縣革委會生產指揮組的組長,這是我大兒子懷瑾,他……他最近有點奇怪,總之,一言難盡,我可以慢慢跟你解釋。”
姚遠征看得出來,小屁孩的家長一臉為難,大概是小孩子鬧脾氣,非要家長帶著他過來,做長輩的沒轍,只好硬著頭皮登門拜訪。
他不想為難人家,便客氣地寒暄道:“好,進來說,對了,身後這二位是?”
溫定方回頭,但見姚良遠雙眼通紅,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這種兄弟相認的事情,他一個外人不好插嘴,再說他也沒有證據,都是聽懷瑾說的,萬一搞錯了真不好收場。
不過懷瑾還小,沒人會跟一個四歲孩子計較,他便催促道:“懷瑾啊,事情是你牽的頭,你說吧。”
四歲大的小屁孩,立馬跑過去牽著姚良遠的手:“姚叔叔,你別光顧著哭啊,你不自我介紹一下嗎?”
“甚麼?”姚遠征一聽,面前這個年輕小夥子也姓姚?趕緊喊了一聲,“長空,過來把長英抱走。”
姚長空正在做飯,聞言哦了一聲,跑出來的卻是老三姚長歌。
她看到家門口的陌生人,趕緊乖巧的叫人:“兩個叔叔好,阿姨好。小弟弟你也好。”
叫完人,這才轉身從自己爸爸懷裡接走了小弟。
沒想到身後的小屁孩自來熟地喊道:“長歌三姐,別把弟弟抱走。”
趁著這位小舅哥還小,溫懷瑾還想上手欺負欺負呢。
姚長歌詫異地回頭:“爸,這是哪裡的親戚嗎?這小弟弟沒見過啊,他怎麼知道我叫長歌啊?”
姚遠征也不知道啊,天哪,他現在滿腦子問號,都不知道先問甚麼才好了。
他趕緊俯身,抱起這個語出驚人的小屁孩,叮囑道:“長歌你別說話,我看看他到底認得幾個咱家的人。”
他就這麼抱著小屁孩去了客廳,溫定方只好招呼姚良遠和劉克信,趕緊跟了進去。
客廳裡,溫懷瑾看著坐在長木椅上的孕婦,奶聲奶氣地喊了聲:“華阿姨好,不過我更想喊你小安安的媽媽。”
華衛萍一臉詫異地看著這個孩子,不等她開口發問,姚遠征已經抱著這孩子去了後面廚房。
小屁孩又喊道:“長空大哥好,長明二姐好。”
廚房裡忙碌的兄妹倆全都傻眼,忍不住放下手裡的事情,過來看了看這個小不點兒。
姚長空瞧著這傢伙只比長英大了兩歲左右,忍不住愛屋及烏,摸了摸他的圓溜溜的小腦袋:“你好呀小弟弟,你叫甚麼名字?”
“溫懷瑾,懷瑾握瑜的懷瑾。”溫懷瑾轉身看著姚長明,“二姐果然跟大哥感情最好啊,做飯都要在一起。”
姚長明樂了:“爸,這小孩誰啊,好像很熟悉我們的樣子,我怎麼沒見過他呀?”
姚遠征自己都沒搞清楚呢,他看著懷裡的小屁孩,認真提問:“小東西,你到底甚麼來頭?”
“我說了啊,我衝小安安來的。”溫懷瑾一本正經,“我們可以去客廳說嗎?我想隔著華阿姨的肚皮摸一摸她。”
這個要求倒是不稀奇,姚遠征結婚至今,每次他愛人懷孕,都有小屁孩湊過來想摸摸裡面的弟弟妹妹。
光是大兒子自己就摸過不知道多少次,後來長空大了,知道兒大避母,所以自從懷上長歌開始,他就不摸了。
眼前這個小屁孩才四五歲的樣子,還沒到避嫌的年紀,摸摸肚皮沒甚麼大不了的,可是小安安這個名字,他還沒點頭呢。
這小東西怎麼說得好像板上釘釘了似的?
他不理解,乾脆抱著小屁孩去了客廳。
客廳很大,他這種級別的中層領導,平時肯定要在家裡接待一些來訪的職工或者其他領導,所以圍著茶几三面都有木椅,第四面只擺了兩個矮凳子,免得往廚房和後門走的時候不方便。
長木椅靠在東牆邊,南北放置,北邊扶手旁邊的座位上墊了軟墊,是專門給孕婦坐的。
姚長空忙著給客人倒水,暫時沒有落座,姚長明指了指華衛萍身邊的位置,讓姚長歌抱著姚長英坐了過去,她自己則去隔壁臥室找零食去了。
姚遠征則抱著溫懷瑾坐在了北邊的雙人木椅上,三個來訪的大人推讓了一番,最終是溫定方坐在了長木椅的最南端,跟姚長歌的中間隔了一個空位。
姚良遠跟劉克信則坐在了南邊的雙人木椅上,兩口子正對著坐在北邊的姚遠征和溫懷瑾。
姚遠征很是客氣:“家裡只有毛尖,也不知道你們喝不喝得慣。吃了嗎?我叫孩子多做點。”
華衛萍也熱情挽留。
姚良遠還在抹淚呢,聞言看了眼旁邊的華衛萍,再看看姚遠征懷裡的溫懷瑾,難為情道:“恭敬不如從命,既然姚工和華工盛情邀約,那我們就不客氣了。”
姚遠征笑著喊道:“長空啊,加四雙筷子,早上買的菜夠嗎?不夠趕緊去買點兒。”
“來了。”姚長空端著兩杯茶水給客人,因為來的明顯是兩家人,所以先給了溫定方一杯,坐在南邊的夫妻共享一杯。
他笑著說道:“等我把茶上好再去買,叔叔阿姨,爸,媽,你們先聊。”
姚長明也拿著零嘴出來了,瓜子、糖、桃酥,還有幾個橘子。
幸虧她爸媽都是領導,要不然還拿不出這麼多東西招待客人呢。
她把兩個果盤擺在茶几兩端,這樣所有人都能吃到,隨後便去廚房幫忙:“叔叔阿姨,爸,媽,你們先隨便吃點墊墊肚子,等會我去買菜,大哥要看著鍋呢。”
也好,姚遠征沒意見,二女兒也十三歲了,可以獨自出門辦事。
等到茶水上完,最後出去的卻是姚長空,他笑著解釋道:“我腿長,跑得快,讓二妹看著鍋,我去了。”
一群人目送這個半大小夥子離開,卻不知道該從何聊起。
只得全部盯著溫懷瑾,這小傢伙好像知道甚麼都知道似的。
溫懷瑾抬頭看著姚遠征:“伯伯,你還沒有回答我呢。”
“你自己問吧。”姚遠征乾脆把這小子放了下來。
溫懷瑾立馬跑到華衛萍面前:“阿姨,我可以摸摸小安安嗎?她還不知道我來了。”
華衛萍詫異地看著自己男人,再看看一臉尷尬的溫定方,和那個一直哭的男人、不斷安慰他的女人。
真是一群奇怪的人。
不過小孩想摸肚皮,確實不是甚麼稀罕事,她便抓住了溫懷瑾的手:“摸吧,我家小五這兩天特別老實,也不踹我了,摸了要是沒反應,你可別失望哦小朋友。”
溫懷瑾瞪著他那水汪汪的大眼睛,手心貼上去,輕輕喊了聲:“長安,我來了,聽見了嗎?聽見了就動一動。”
姚長安早就聽見了,隔著羊水和肚皮,輕輕地碰了碰小屁孩溫懷瑾。
溫懷瑾鬆了口氣,還沒開口,便聽華衛萍喊道:“遠征!小五真的踹我了,這……這太神奇了吧!”
姚遠征也沒想到會這樣,他想了想,說道:“小屁孩,你再摸摸,看看我家小五還會理你嗎?”
溫懷瑾便換了個位置:“長安,能感覺到嗎?”
姚長安這次動了動手指。
華衛萍直呼神奇,一把摟住這個小屁孩:“快說,你到底是誰。”
溫懷瑾猛不丁被丈母孃抱在懷裡,還挺難為情的,想掙扎,又怕碰到她的肚子,只好語不驚人死不休:“伯伯好,阿姨好,你們馬上要有第五個孩子了,她叫長安,我要做小安安的童養婿,你們要是不答應,我就不走了。”
噗嗤。
華衛萍沒忍住,抱著這孩子笑成了一個傻子:“哎呦,這小孩真逗,童養婿都說得出來。遠征,你快把他抱過去,我怕我笑得肚子疼。”
回頭又漏尿的話,會很難為情。
姚遠征趕緊起身,一把撈起這個奇怪的小孩,大眼瞪小眼:“小屁孩,你剛說甚麼?你再說一遍。”
溫懷瑾一本正經地瞪了回去:“伯伯,阿姨懷的是女孩,我跟她上輩子就約好了,這輩子還要在一起。你們要是不答應,我就不走了,我天天賴在你家哭。你又不好趕我走,真把我趕走了,誰帶你去找你親媽和親爸呢?還有,你不好奇那個姚叔叔為甚麼一直在哭嗎?”
好奇啊,當然好奇了,可是成年人在哭,肯定是有甚麼了不得的傷心事。
姚遠征跟人家不熟,冒昧去問肯定不合適,只得等對方自己開口。
現在小屁孩提到了這事,還扯到了他的親爸親媽,小屁孩又管那個一直哭的男人叫“姚叔叔”……
姚遠征思來想去,乾脆抱著孩子來到哭泣的年輕人面前,扭頭看著小屁孩:“那你告訴我,他為甚麼在哭?”
溫懷瑾掙扎著從姚遠征懷裡探出半截身子,一把抓住剛剛站起來的姚良遠的手,摁在姚遠征的手背上:“姚伯伯,你快答應我讓我做你家小五的童養婿,不然我就不說。”
姚遠征無語了,真想一巴掌揍這小屁孩的屁股,可這不是自家孩子,只好忍了。
他回頭看了眼華衛萍,她已經在二女兒的攙扶下起來了,正往這邊走來。
兩口子對視了一眼,交換了意見,他這才說道:“好吧好吧,答應你,你快說,這個叔叔為甚麼在哭?”
“你快握住他的手啊,一個手抱我就行了。”溫懷瑾扭頭摟住老丈人的脖子,生怕兄弟相認的畫面不夠煽情,非要他們先握個手再說。
姚遠征拿他沒轍,把他抱在左臂,右手伸了出去。
雙手交握的瞬間,姚良遠沒忍住,哭得越發地動山搖。
溫懷瑾一臉平靜地介紹道:“他爸爸也叫姚保華,姚伯伯,你們是親兄弟哦,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