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公婆離婚:客廳茶几上擺著一本綠色的本本
生育對於女性來說,一直都是以命相搏的艱鉅挑戰。
雖然大多數孕婦都是幸運的,她們可以成功闖過那道鬼門關,將血脈延續,但也有不幸的。
比例雖然不多,但是放在巨大的樣本環境裡,數量也是不容小覷的。
偏偏王婷身邊,有兩個因為生育而喪命的女人。
一個是她姨媽家的表姐,遇到了愚昧無知的婆家,孕期大魚大肉的逼著表姐吃,表姐只要說她飽了,不想再吃了,做婆婆的便哭鬧不休,恨不得上吊死給表姐看。
表姐是個性格懦弱的女人,最終拗不過那刁鑽的婆婆,吃了個巨大兒出來。
按理說,巨大兒直接剖就是了,不至於一屍兩命。
奈何表姐運氣實在太差,不光有個蠢婆婆,還有個沒有主見的愚孝的男人。
明明生不下來,卻死活攔著不讓剖,也不讓表姐的孃家人簽字,拖到最後,沒看到大胖孫子,只等來一屍兩命。
還有一個就是她小姑子菲菲。
大專畢業後找了個離婚帶女兒的有錢男人,本想著少奮鬥半生,直接撈個闊太太當一當,沒想到那男人一個勁地逼她追生兒子,明明已經生了兩個了,卻還想著多多益善,連時間都不肯隔開一點。
生到第三胎的時候,遇到了羊水栓塞,孩子雖然保住了,大人卻沒了。
那麼有錢,都沒能從死神手裡把人搶過來。
可見科技雖然進步了,但還是會有人力無法勝天的時候。
想到這兩個活生生死去的親人,王婷就忍不住發慌,止不住害怕。
加之她有個好姐妹在婦產科上班,跟她科普分娩知識的時候,拿了張光碟給她。
那些血淋淋的畫面,刺痛了王婷的神經,她現在每天都活在恐懼和惶恐之中。
可惜她婆婆是個農村老太太,婆媳倆根本說不到一塊兒去,甚至還要說風涼話——“我們那時候條件那麼艱苦,懷著孩子都要下地幹活兒,有不少婦女就在地裡生的孩子,也沒有誰喊苦喊疼。你們呢?一個個的嬌氣得很,大魚大肉的吃著,婆婆老公伺候著,還要自己嚇自己,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想說給她男人聽,男人只會說:“女人不都是這樣嗎?”
都是這樣,所以就理所應當嗎?
王婷很委屈,很憋屈,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太矯情了。
還好姚長安可以陪她說說話,要不然,她真的要憋死了。
接過姚長安遞來的紙巾,她難為情道:“你不會也笑話我吧?”
“當然不會。”姚長安握著她的手,安慰道:“你的情緒都是正常的,也是合理的。生育一直是我們女人在做犧牲,偏偏解放前的女人是沒有話語權的,我們的痛苦不被看到,我們的貢獻不被認可,我們還要被歧視,被貶低。這不是我們的錯,是這個社會的錯。”
懷孕這麼久,王婷總算是聽到一句安慰的話了,忍不住趴在姚長安肩頭哭道:“那你說我們要怎麼辦呢?就這麼默默地承受嗎?”
“當然不。我不是說了嗎,那是解放前。不過社會的慣性太強,很多事情不會一朝一夕改變,所以我們要發聲。我們要呼籲整個社會關注女性的生育風險和生育損傷,要讓所有人知道,這不是理所應當的犧牲,更不是可以被忽略被無視的疼痛。我們也是人,有血有肉的人。”
身體被撐開,皮肉被撕開,哪怕是那些自詡頂天立地的男人們,面臨這樣的挑戰也會害怕,也會喊疼。
即便他們因為生理構造,不會真的面臨這樣的苦楚,可是他們的祖母、姥姥、母親、姐妹、女兒呢?
她們都是他們的親人,他們難道真的沒有一點憐憫之心嗎?
未必。
其實大多數人並不知道生育對於女人來說到底意味著甚麼。
是整個社會的緘默,讓女人們失去了吶喊的底氣。
可是憑甚麼?
一代一代的女人們,蹚過鮮血的河流,忍著拆骨斬血的劇痛,為整個族群的延續而努力。
她們不應該失聲,不應該被無視。
所以,喊出來吧,說出來吧,哭出來吧。
讓更多的人看到,讓更多的人聽到,讓更多的人認識到生育的真相。
這很重要!
姚長安摟著王婷的肩膀:“哭吧,哭完了回去,問問你婆婆,她有沒有子宮下垂,有沒有漏尿,有沒有心疼她那個生孩子生到死的女兒。”
王婷點了點頭:“可我還是害怕。”
“害怕是正常的,我也害怕過。”姚長安寬慰道,“孩子已經在你肚子裡了,退不回去了。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預約最好的醫院,做好最全面的準備。血型是常見血型嗎?如果不是,待產的醫院有沒有罕見血型的血液儲備?產房是單人間嗎?如果不是,能不能預約一個單間呢?只要經濟允許,單人待產會比一群人擠在一起壓力小很多。考慮完大人,再想想小孩,待產的醫院有沒有水平一流的兒科?如果沒有,如果新生兒遇到問題,去哪個醫院最放心?不光要考慮技術問題,還要考慮距離問題。你把精力放在這些實際的問題上,心裡的不安就會減少很多。”
“真的?”王婷被激素控制,最近她腦子一團漿糊,壓根想不到這些實際的問題。
不過現在聽姚長安一分析,她也慢慢冷靜了下來。
沒錯,孩子已經在肚子裡了,已經是個成型的小生命了,她沒有回頭路可走。
能做的就是把未來的路修修好,減少坑窪,儘量鋪平,這樣才能少一點顛簸,多一分安全。
肩膀上傳來很有規律的拍打聲,那是一個過來人的力量。
耳邊是姚長安篤定的回答:“真的。你別急,等我去書店給你找點書看看,我們把所有可能的問題都預演一遍。人類最大的恐懼是火力不足,知識儲備的不足也是一種火力不足。”
只要準備充分,不安就會淡化。
除了羊水栓塞這類不可抗力,其他的都是可以努力戰勝的。
王婷回去的時候,心情已經平靜了不少。
說來也是慚愧,明明她比姚長安大了幾歲,到頭來,卻要人家安慰她。
第二天姚長安就帶著厚厚一摞書去王婷家裡做客。
她把每一本書的側重點都做了總結,哪本是主要講產前準備的,哪本是講臨產各種突發情況的,哪本是講新生兒常見問題和護理的。
一些最危險的情況,她都貼了便籤,方便王婷查閱。
王婷感激不已。
幾天後再見,已經會笑了。
真好。
四月,王婷順利的生下一個小崽子。
姚長安去醫院探望的時候,王婷說甚麼也要讓她做孩子的乾媽。
姚長安沒有拒絕,遠親不如近鄰,她跟王婷也算是多年的好友了,多個乾兒子也好。
從醫院回來,姚長安剛到樓下,便看到了一臉悽苦的許冬琴。
溫定方催她去領離婚證,她不想離,只得到處找人說和。
可惜,誰出面都沒用,無奈,她只好把最後的希望寄託在大兒媳婦身上。
也許她道個歉,說點好話,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
畢竟當初大兒子結婚的時候,她是真的走不開,不是故意不來的。
沒想到姚長安平靜地從她跟前走了過去,沒有打招呼。
許冬琴叫住了她:“長安,我有話想跟你說,可以給我幾分鐘時間嗎?”
姚長安沒有回答,而是拿起手機,打給了溫懷瑾:“你媽找我,讓我給她幾分鐘,你怎麼看?”
“不用管她,讓她有事找我說。”溫懷瑾不想讓他老婆為難,直接把問題攬在自己身上。
姚長安點頭:“那我把手機給她。”
許冬琴頭疼不已,沒想到這個兒媳婦居然……
算了,她接過手機,開始裝可憐:“阿瑾,你爸爸不接我電話,你幫我勸勸他,我真的不知道他給阿瑜準備了股份和分紅,我錯怪他了。我想好好跟他道個歉。”
“你是不想離婚吧?”溫懷瑾知道自己爸媽鬧離婚鬧了好幾個月了。
之所以遲遲沒有領證,是因為他這個媽不肯。
但他知道,其實他爸媽的婚姻早就名存實亡,領證只是扯掉最後的遮羞布罷了。
現在他媽媽走投無路,居然找他老婆那裡去了,簡直搞笑。
早幹嘛去了?
他不客氣的質問道:“你不是早就跟我爸離過一次了嗎?”
許冬琴矢口否認:“你別聽你爸胡說,沒有的事。”
溫懷瑾沒想到她連承認的勇氣都沒有,他很失望,不禁冷笑:“我爸胡說?這話可是老二在醫院親口說的。你有甚麼事是老二不知道的?你還想騙我?”
許冬琴臉上掛不住,狡辯道:“我……我那也是為了你們好,如果你爸爸創業失敗,家裡負債那麼多,你們三個也會跟著過苦日子的。”
溫懷瑾不客氣地追問道:“哦?那我請問,離婚的時候,我們三個的撫養權給誰了?”
許冬琴沒法回答,只能沉默。
而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溫懷瑾失望透頂:“不說話了?那就是給我爸的。你不是為我們三個好嗎?怎連我們三個的撫養權都不要呢?”
許冬琴生怕被兒媳婦聽見,走開幾步,小聲狡辯:“我……我當時身體不好。”
溫懷瑾真的生氣了,聲音格外低沉:“別再撒謊了!你身體不好是復婚之後隔了幾年的事。在他最需要你支援最需要你鼓勵的時候,你拋棄了他,也拋棄了你跟他的三個孩子。你怎麼好意思再跟他復婚的?我都覺得丟人。”
許冬琴哭了:“你就知道心疼你爸爸,你怎麼不心疼心疼我?我當初沒有跟他一起辭職下海做生意嗎?是他步子邁得太大,風險太大,我不敢賭,賭輸了全家都要萬劫不復。你說撫養權,是,我把撫養權給他了,可我也是沒辦法。我總得掙錢吧?萬一他那邊賠了,我帶著你們三個怎麼掙錢?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們三個餓死吧?”
溫懷瑾窮追猛打:“那你就讓他一個人扛下了全部?又要拼事業,又給三個孩子當老子當媽!他是鐵打的?他是神仙?還是超人?他賺了錢了,你知道回來了,他要是賠了呢?”
許冬琴只得無力地狡辯:“你別總是幫著他行不行?你們那時候都那麼大了,又不是離不開我。”
溫懷瑾只覺得好笑:“哦,那我們現在更大了,完全離得開你。你不用再糾纏我爸了,離婚吧。”
許冬琴徹底慌了,難得地喊了聲:“阿瑾!”
卻讓溫懷瑾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忍不住嫌棄道:“請不要這樣叫我,真噁心。還有,別再騷擾我老婆孩子丈母孃。邢亞輝快出來了,你要是不聽,我就讓他去找你的寶貝兒子蹭吃蹭喝。我說得出做得到,不信走著瞧。”
電話結束通話,許冬琴踉蹌著後退幾步,想要痛哭一場,又怕兒媳婦笑話她。
只得背對著姚長安,整理好情緒。
她把手機還給姚長安的時候,還是沒忍住,怨怪道:“以前阿瑜說你挑撥他們兄弟的關係,我還不信。現在看來,你的本事可真大,連我的親生兒子都不認我了。行,真行。你也有兒子,他會看著你的。”
姚長安毫不懷疑,這個婆婆有病,病得不輕。
她懶得跟這種人一般見識,但她還是回敬了一句:“你放心好了,我一碗水端得平,不會讓我兒子去給弟弟妹妹當老子。”
說罷,姚長安揚長而去。
幾天後回來,客廳茶几上擺著一本綠色的本本。
姚長安坐下喝水的時候掃了一眼,果然還是離了。
也不知道公公做出了甚麼妥協,付出了甚麼代價。
總之,一段婚姻再怎麼扭曲變質,也是公婆自己的事,只要婆婆不來糾纏她,她就絕不會多嘴。
吃飯的時候,溫定方平靜地把離婚證收了起來。
吃完才提了一嘴:“你許阿姨以後不會再來煩你了,上次的事真是不好意思。”
姚長安端著碗筷起身:“沒事的爸,都過去了。”
溫定方笑笑:“那我帶孩子下樓滑滑梯了。”
“好。”姚長安轉身叮囑兩個孩子,“爺爺身體不好,不要亂跑讓爺爺著急知道嗎?”
“知道啦媽媽!”兩個小東西異口同聲,一人牽著爺爺的一隻手,高高興興地去小區樓下剛蓋的兒童遊樂場玩耍去了。
很快,劉克信在樓下打了個電話過來:“乖寶,你怎麼又讓你公公單獨帶孩子下樓來了?我不是說了讓他等等我嗎?”
“沒事的媽,孩子那麼大了,又不是三歲小孩。”
“還犟嘴,我跟你說,現在人販子猖獗得很,你這不是一個孩子,是兩個!以後要是不等我就下去,我可是會生氣的。”
“好好好,我錯了,我深刻反省,堅決改正!”
“這還差不多。”
“媽你吃了嗎?我給你留了飯。”
“吃過了,你爸非要跟我搞甚麼燭光晚餐,真是不害臊,一把年紀了還搞這個。吃得我渾身不自在。”
“哈哈哈,說明我爸再忙也惦記著你呢。”
“那倒也是。行了,我去看孩子了,你忙你的吧。”
“好。”姚長安聽說最近考古挖掘出來一些宋代墓葬,她託朋友搞了點照片過來,準備嘗試復原裡面的宋制漢服。
正忙著,有人敲門。
姚長安放下剪刀,出去一看:“呦,大嫂,你怎麼來了?”
“安安,快,我好像快生了,你幫我照看一下妮妮。”毛八妮挺著個大肚子,一頭的汗。
嚇得姚長安趕緊找手機和錢包:“我哥呢?”
“他不是跟你兩個姐姐找了個高中借讀嗎?他們不想參加成人高考,只想參加普通高考。今天正好一模,他去考試了。”毛八妮不想幹涉自己男人的事情,他有上進心是好事。
畢竟成人高考跟普通高考的含金量是不一樣的,他要是不考一次,後半生都會意難平。
姚長安知道三個哥哥姐姐都找了高中借讀,不過他們平時還是工作為重,只有考試的時候才去。
沒想到今天正好一模,趕緊打了個電話給自己媽:“媽,大嫂快生了,我送她去醫院。等會我哥和姐姐們考試回來,你記得跟他們說一聲。”
畢竟學校模考都是考一整天,五門考完,要到夜裡才能回來。
劉克信嚇了一跳:“好好好,你快去,家裡有我,你放心。”
姚長安趕緊抱著妮妮:“走吧嫂,我開車送你。”
“待產包還在家裡。”毛八妮想回去一趟。
姚長安不同意:“不行,安全第一,我先送你去醫院,等會我再回來拿。”
毛八妮大喘著氣:“鑰匙你有嗎?”
“有的有的。”他們兄妹幾個都有另外幾家的備用鑰匙,平時上門都是敲門,留著只是以防萬一。
就像今天,不就派上用場了嗎?
姚長安趕緊開車去了醫院,辦理好住院手續後,趕緊通知了姚去非一聲:“非非,你大舅媽在產科病房,你有空的話過去看看,我現在帶妮妮回去拿待產包。”
“哎,知道了小姨。”姚去非在帶妹妹,他媽媽今天模擬考試。
當然,他的小爸爸也在,他趕緊把孩子交給葉波:“我大舅媽要生了,我去看看。”
第二胎生得快,幾個小時就塵埃落定了。
姚長空從高中考完一模出來,趕緊跟兩個妹妹對了對答案。
正走著,電話響了,姚長安打來的。
他嚇了一跳,掛了電話趕緊拽著兩個妹妹往停車場跑去:“快,你們大嫂生了!”
姚長明很是好奇:“生了甚麼啊?”
姚長空趕緊把車開出去:“兒子!”
姐妹兩個對視一眼:“這下大嫂踏實了。”
姚長明又問:“名字取好了嗎?”
姚長空不假思索:“叫姚高考!”
哈哈哈!姚長歌忍不住笑了。
姚長明嫌棄地翻了個白眼:“別鬧,你想讓孩子被同學笑話啊?”
姚長空無奈:“那叫甚麼?”
姚長明想了半天:“妮妮叫姚傑,那老二就叫姚強吧。”
姚長歌點點頭:“也好,一個傑出,一個強大。簡單大氣。”
姚長空催促姚長明:“那你趕緊給你大嫂打個電話,傑傑強強的爸爸來咯。”
“超生罰款也來咯。”姚長歌壞笑著靠在後座上,“大哥,你把錢準備好了嗎?”
姚長空一臉自信:“準備好了!罰多少都罰得起!”
姚長明卻擔心起來:“哎呀不好,大哥你這孩子是你結紮之後懷上的,說明你結紮失敗了!這下完了,計生組不會抓大嫂去結紮吧?”
姚長空也笑不出來了:“我的病歷本都在,我來跟他們講講道理。”
*
海城酒店。
溫枕瑜笑著送走賓客,看了看身邊的女人,問道:“這下可以了吧?甚麼時候結婚?”
本來還想再等等,不過棘手的事情已經擺平了,女人羞澀地依偎在他肩上,“明天就可以。”
那太好了,不枉他辛苦籌謀了這麼久。
第二天領了證,溫枕瑜讓女人用她的手機給他爸打了個電話。
溫定方正在幫姚長安他們搬家,孩子大了,大三房也有點擁擠,乾脆換了個頂樓的大平層。
三百多平,哪怕姚長安的哥哥姐姐們都過來也住得下。
這會兒他手裡拿著溼抹布,不想碰手機,便讓姚長安幫忙接聽一下:“摁擴音就行。”
姚長安摁了擴音,便去臥室鋪床去了。
客廳裡傳來一個陌生女人的聲音:“爸,你好,我是沈錦繡,我跟溫枕瑜領證了,下個月回首都辦婚禮,你有空過來喝喜酒嗎?”
姚長安目瞪口呆,這個鳳凰男又換目標了?
年前不是勾搭了他舅舅公司的財務副主管嗎?這麼快就搞定了下一個?
下意識跟系統確認道:“沈錦繡?沈銘忻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