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把你媽接回去(三更):把你媽接回去,現在,立刻,馬上!
人在氣頭上,總是容易衝動,衝動過後,面臨的就是鋪天蓋地的後悔。
許冬琴後悔了,大過年的,一個人走在大街上,根本不知道要去哪裡,能去哪裡。
都說養兒防老,她倒是有兩個兒子,結果呢?
女兒也忙,整天沉迷拍戲上綜藝,壓根顧不上她。
萬家團聚的時候,她終於意識到自己到頭來不過是孤家寡人。
連自己男人都不理她。
她拿著小靈通,反覆撥打著溫定方的號碼,可惜,聽到的都是忙音。
也不知道在跟誰打電話,打了這麼久。還是說……他把她拉黑了?
果然男人有錢了就靠不住,怕不是在外面有了小的,嫌她年老色衰,成了黃臉婆。
想想就傷心,忍不住哭了起來。
天色漸黑,城市霓虹恍惚了她的視線,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居然走到了別墅門口。
因為那起駭人的兇殺案,附近的幾棟別墅全都冷清了下來,隔了三四家才敢有人住。
她都不知道自己回來幹甚麼,包裡倒是還有別墅大門的鑰匙,可是裡面沒有人,只有無處不在的寂寞,將她吞噬。
她坐在門口的花壇邊上,拿起小靈通,默默地翻看著裡面的通訊錄,思來想去,硬著頭皮打給了自己的大兒子。
話筒的另一端,人聲鼎沸。
立立正興奮地嚷嚷著:“哇,好漂亮的燈籠啊,爸爸你會做嗎?”
成成立馬搶答:“肯定會啊,爸爸最棒了,對吧媽媽!”
姚長安笑著說道:“對,爸爸是超人,甚麼都會!”
兩個孩子高興壞了,嚷嚷著要爸爸回去也做一個。
溫懷瑾笑著應道:“只做一個就行嗎?給誰呢?給立立還是給成成呢?”
立立是個好孩子,趕緊謙讓了一下:“給哥哥吧,我找媽媽做。”
成成是哥哥,才不要妹妹讓著自己呢,立馬投了反對票:“不,給立立,我找媽媽做。媽媽你會做嗎?”
“不會可以學,我們一起學好不好?”姚長安拿著相機,跟在後面隨時抓拍,遇到特別適合拍全家福的景點,則把相機交給哥哥姐姐,讓他們代勞。
這一路人山人海,別提多熱鬧了,恍惚間那個人人交口稱讚的古典盛世,好像就在眼前。
要不是有許冬琴的電話掃興,那就是一個完美的除夕夜。
姚長安看了眼溫懷瑾,不知道他到底想不想接這個電話,乾脆叫了姚去非一聲,讓他幫忙抱著成成。
孩子不在身邊,溫懷瑾說話確實會方便一點,他落後一步,視線追隨著兩個孩子,輕聲問道:“有甚麼話就說,我很忙,沒空。”
許冬琴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你這個沒良心的,你連一聲媽都不肯叫嗎?”
“我有媽嗎?”溫懷瑾單手插兜,神色平靜地往前走。
曾幾何時,他用盡了全力去討好這個媽,而現在,他只愛自己的老婆孩子,他只想圍著他們孃兒仨轉。
他的老子他會繼續盡孝,他的老丈人丈母孃他會盡心照顧,他的小妹他也會在她需要的時候關照一二,剩下的一點精力,他寧願用在他老婆的哥哥姐姐身上,包括他們的孩子,他也願意照拂,畢竟都是親人,互幫互助是應該的。
可是他的愛,他的心,他的精力,他的錢財,他的一切,一點都不想分給老二和老二的媽。
沒錯,老二的媽,他覺得這個定義是最準確的。
從這個媽第一次缺席全家人的團圓宴開始,她就只是老二一個人的媽媽了。
沒有人阻止她照顧老二懷孕的老婆,可她不該是那個做法。
連聲招呼都不打,連個交代都沒有,連聲抱歉都不說。
為了攀高枝,為了留在首都,為了做人上人,就可以無視家裡的另外一雙兒女,就可以忽略那個身體不好的丈夫。
不管是作為一個母親,還是一個妻子,她都是失敗的。
只有作為“老二的媽”時,還算湊合。
雖然溺愛,雖然溺愛是害,起碼她在乎,也付出了,符合一個母親該有的樣子。
而不是連句話都沒有,只留下另外一雙兒女和丈夫在家吃著並不團圓的年夜飯。
最可氣的是,另一個兒子結婚,兒媳婦生孩子,她都沒有來。
不管是作為母親還是婆婆,又或者是兩個孩子的奶奶,她依舊是缺席的,是不合格的。
既然這樣,做兒子的只能主動切割這段並不健康的母子關係,當做陌生人,已經是他最大的善良。
他見對面無話可說,直接掛了電話,快步上前,接過姚去非懷裡的孩子:“我來,非非你去幫你媽媽抱會兒惜惜。”
姚去非哦了一聲,卻沒有過去幫忙,而是拿著新買的摩托羅拉,忙著回簡訊。
溫懷瑾回頭看了一眼,呦呵,這小子怕不是談戀愛了,最近總喜歡抱著手機,發個不停。
也是時候了,不小了。
他不想幹涉,趕緊追著姚長安的身影,往前擠,很快停下。
映入眼簾的,是一群年輕的女性舞者,全都穿著交領右衽的傳統漢服,濃淡相宜的桃粉,清涼活潑的草綠,純澈悠然的靛藍,熱烈喜慶的正紅,端莊大氣的明黃,貴氣明豔的奼紫……
這是怎樣的一番美景?溫懷瑾大為震撼,趕緊喊道:“老婆,快拍,回去做給立立穿!你也可以做幾套,你們母女倆一起穿!”
是啊!太好看了吧!姚長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天哪,為甚麼我們不能繼續弘揚自己的傳統服飾呢?
以前上歷史課,書上印著五十六個民族,其他民族的小朋友都有漂亮的民族服飾可以穿,只有漢族的小朋友,穿著短袖短褲,一點特色都沒有。
那時候姚長安就產生了疑問,難道我們漢族人沒有傳統服飾嗎?還是說,短袖短褲就是我們的傳統,那冬天了怎麼辦?
後來看了一些漢唐宋明的電視劇,她才知道,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雖然她不知道問題出在了哪裡,但她的眼睛不會撒謊,太美了,太漂亮了!
回去就要照著做幾套,跟立立一起穿!
趕緊拿起相機,拍,拍!拍……
直到回到酒店,她還在意猶未盡,忍不住跟兩個姐姐一起探討起來。
姚長明知道一點,畢竟她比姚長安大了十幾歲,她上學的時候,教材還沒有改過。
她簡單地總結了一下:“總之,我們的文明被摧毀了,我們的傳承斷了。現在想要撿起來也不晚,就算我們這一代完不成,還有下一代,下一代的下一代。”
文明被摧毀了?傳承斷了?
這是姚長安從來沒有設想過的可能,她只知道,上歷史課的時候,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雲遮霧罩的,好像藏了甚麼難以啟齒的秘密。
她不理解,很想問問到底怎麼回事。
姚長明沉思片刻:“等我回去找找老教材,你看了就知道了。”
“好。”姚長安不問了,總之,她很喜歡今晚看到的那些華裳麗服,遠比電視上的好看多了。那似乎是刻在基因裡的原始野望,在她捕捉到那一抹靈動的一瞬間,就喚醒了遠古的記憶,燃燒起代代相傳的血液,滾燙,火熱。
這一晚,她激動得睡不著,反反覆覆地想著,也許她能做點甚麼。
做點甚麼……
第二天一早,她去隔壁客房敲門。
劉克信哈欠連天地開門:“這麼早啊安安,快進來,外面冷。”
姚長安一把抱住自己媽媽:“媽,爺爺最近身體好點了,你跟爸爸還打算開店嗎?”
“怎麼突然問這個?”劉克信拉著姚長安,去沙發那裡坐下。
姚長安本想叫一聲爸爸,卻發現房間裡只有媽媽一個人。
不禁好奇:“我爸呢?”
“他去對門給你爺爺熬藥了。”大孝子就是這麼一頓不落的,把他那個氣得險些被鬼差勾走的老子,養得面色紅潤,氣色大好。劉克信是很佩服自己男人的,毅力驚人,執行力也是一絕。
可惜了,但凡當初……哎。
算了,大過年的不想這些不開心的,劉克信問道:“怎麼,你想幫我們開店啊?”
“媽,你之前不就開了服裝店嗎?這次就開個漢服店吧!”姚長安現在熱血沸騰的,特別特別想拉著自己媽媽一起幹。
知女莫若母,劉克信笑了:“好,只要你喜歡,媽媽一定努力!”
“真的!”姚長安開心壞了,摟著老媽的脖子,膩膩歪歪,“媽媽你真好,超級好,最好,宇宙無敵的好!”
劉克信真是遭不住這丫頭的甜蜜攻擊,眉開眼笑的,問道:“那你覺得開在哪裡好呢?”
“大學城!”姚長安的心裡早就有了答案,“大學生都是些願意接受新鮮事物的年輕人群體,既有時間,又有足夠的見識,肯定可以推廣起來的。”
劉克信非常贊成:“沒錯,漢服雖然是我們的傳統服飾,但是這些年根本沒人提,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這就是新鮮事物。”
“是的!媽,你不是說你以前學過裁縫嗎?昨晚的那些就很好看,你會做嗎?”會的話姚長安也想學。
劉克信看懂了她的渴望,有些歉意的解釋道:“乖寶,之前家裡不是弄果園嗎,媽媽有陣子沒做過了,而且我學的都是現代的裁剪,未必適合漢服。你等我找人問問。”劉克信畢竟是開店的,認識一些服裝行業的朋友。
姚長安沒意見,膩歪了好一會兒才回到了自己房間。
洗漱完準備吃飯的時候,電話響了。
小靈通出了本地訊號就很差,拿起來餵了半天也聽不到對面說甚麼,只得把電話掛了。
溫懷瑾從衛生間出來,手裡正拿著毛巾擦頭髮,見她不耐煩地把小靈通丟在了床上,笑道:“回去換個手機好了,諾基亞,摩托羅拉都行,還能玩小遊戲。非非就買了一個,我瞧著挺好的。”
“好。”姚長安受不了了,小靈通一點都不靈通,名不副實。
初二那天,溫懷瑾先回去了,免得隊裡找他的時候,他趕不回去。
剛從電梯出來,就看到家門口坐著一個女人。
雙手抱著膝蓋,像個鴕鳥一樣,把頭埋在臂彎裡。
溫懷瑾只當沒看見,扭頭又進了電梯。
女人聽到腳步聲,抬頭一看,趕緊追了上來,卻還是慢了一步。
逐漸合攏的電梯縫隙裡,溫懷瑾已經背過身去,拿起了即將淘汰的小靈通,撥出了一個號碼。
到了樓下,電話正好接通,他不客氣地說道:“把你媽接回去,現在,立刻,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