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身世:姚長安不會哄小孩,只得開了電視給小孩看動畫片,沒聽見外面有人喊,鄒……
姚長安不會哄小孩,只得開了電視給小孩看動畫片,沒聽見外面有人喊,鄒佳只能跑到樓上傳話。
姚長安有點意外,怎麼現在就打起來了?是因為夏雨撞到肚子了?
那不是薛晨的責任嗎?甚至口不擇言暴露她的身世,簡直瘋了這家人。
她趕緊換了雙運動鞋,把兩個孩子一起帶出去交給了鄒佳,鎖了房門,下樓推出腳踏車,跨上就走。
這會兒快五點了,太陽卻依舊火熱,她這一路騎到村口,衣服都溼了。
到那一看,裡三層外三層的,圍了不少人呢。她隨便叫住一個嬸子問了問,果然是因為夏雨的事情。
夏家大伯夏良達是一隊的生產隊長,薛晨帶著夏雨往鎮上趕的時候,他正好組織人手在河岸邊往上擔水澆灌秧苗呢,畢竟半個小時的雨量根本不夠。
他叫住薛晨問了一聲,這一問可不得了,夏良達的天塌了,他還指望這個大女兒帶著孩子賴在姚良遠家裡呢,這樣一旦橋西拆遷了,他們一家就不用擔心住房的問題,只要集體搬到橋東就行了。
現在夏雨面臨流產的風險,他就算臉皮再厚,也不能塞個小產的人進別人家裡,要被村裡人罵死的。
一時上火,丟開澆灌的活兒便往家跑,倒是巧了,等他推了腳踏車出來準備往鎮上趕的時候,姚良遠正好回來了。
他也遇到了薛晨,沒想到兩口子吵架出事了,他這個人責任心強,便讓他們先去,他回家拿錢。
結果他半路就被夏良達給攔住了,拽著他的衣領子,讓他償命。
這不是胡鬧嗎?他就是不想看到夏雨肚子裡的孩子出事,才去找的薛晨。
現在出了意外,那是小兩口自己溝通的問題,關他甚麼事?
泥人還有三分脾氣,何況他一片好心被當成了驢肝肺,姚良遠受不了了,便跟夏良達理論起來。
夏良達自知理虧,趁著圍觀的人不多,先動了手。
他這個弟弟他了解的,平時老實巴交的,但是脾氣上來了比驢還倔,這一巴掌就是喚醒倔驢血脈的鑰匙,一旦姚良遠還手,理虧的就不是他這個當大哥的了。
夏良達得逞了,姚良遠受不了大庭廣眾之下被扇嘴巴子,立馬給了夏良達一拳。
這下完了,夏良達來勁了,嚷嚷著救命救命,把周圍的鄰居都給驚動了,不出十分鐘,整個村中心的主乾道就被堵得寸步難行。
連姚長安這樣的瘦子都難擠進去,她急了,只得扭頭往村支部趕去。
人多,她在外面也勸不了架,畢竟她的嗓門兒沒那麼大,但是村裡的廣播就不一樣了。
村支部是以前的村小禮堂改的,裡面的電路老化,沒有安電風扇,所以村幹部白天都不在這裡辦公,但是也不好關門,便讓村支書的老子過來看門。
看到姚長安跑過來,老頭還挺熱情,問道:“安安,你怎麼過來了?”
姚長安沒時間解釋,車也不停了,直接往牆邊一靠,扭頭扎進了廣播室:“爺爺,廣播我用一下,不然要出人命了。”
老頭嚇了一跳,沒有攔她。進了廣播室,姚長安開啟開關,對著話筒說道:“村口看戲的都給我聽好了,你們橋西不是要拆遷了嗎?人家辦廠子的要不要過來實地考察?你們在那亂糟糟的吵架會不會把人嚇跑?都給我回去!要是拆遷的事黃了,都是你們自己作的,可別怨我沒有提醒你們!”
嘿,這話特別管用,誰不想拿一筆拆遷款,去城裡買房快活呢?
圍觀的立馬你拉著我,我扯著你,不出兩分鐘,都散了。
等姚長安趕回村口,夏良達自己也跑了,只剩姚良遠還在那裡掰那歪了的車龍頭。
姚長安把車停下,幫忙扶著點,看看姚良遠臉上身上,好像沒吃甚麼虧,她這才鬆了口氣:“爸,你沒事吧?”
“沒事。你挺聰明啊閨女!”姚良遠雖然捱了打,但他心裡甜,女兒知道為他出頭了,用的不是蠻力,而是智取,真厲害。
當爸的心裡驕傲,樂成了翹嘴。
姚長安笑了:“沒辦法,我又打不過那麼多人,只能嚇唬他們了。爸你回來遇到薛晨和夏雨了嗎?”
“遇到了,我回來取錢的。”姚良遠不打算瞞她,畢竟人是在他們家出事的。
姚長安卻不高興了:“爸,你傻呀。薛晨自己推的夏雨,關咱們甚麼事啊。我可不准你送錢,有那錢還不如你跟我媽多開兩晚上空調。”
姚良遠有自己的一套行為準則,堅持道:“不行,哪怕意思意思,也不能分文不出啊。”
姚長安生氣了:“我就是不准你去送錢!你要是不聽,我今晚就回學校了,反正下學期我大四了,畢了業我找個工作,再也不回來受氣了。”
姚良遠急了:“你這孩子,怎麼一著急就說胡話呢?為了這點小事就不回來了?你捨得我跟你媽?”
“捨不得,更捨不得你們受委屈!憑甚麼呀,他們佔了咱家的房,自己吵架出了事還要咱家掏錢?天底下就沒有這樣的道理。”姚長安真的惱了,說甚麼也不肯出這個錢。
姚良遠默默嘆氣,還想再勸勸女兒,退一步海闊天空。
姚長安見他這麼固執,只好把話題往她的身世上帶:“好好好,你送錢去吧,送吧!我以前不明白,為甚麼你是總向著他們,還一個勁把咱家的錢往他們手上送!今天我可算明白了,你根本不在乎我!”
“你這孩子,怎麼越說越沒影兒了?這是哪裡的話嘛!”姚良遠急了,想給女兒擦眼淚,看到自己佈滿老繭的手,只能去兜裡掏紙。
姚長安一把拍開了那皺巴巴的衛生紙,哭道:“你別糊弄我,我不是小孩子了。剛才薛晨跟夏雨吵架,我都聽見了。你……你……”
“你聽見甚麼了?”姚良遠意識到不好,整個人都緊張了起來。
姚長安拿出殺手鐧:“你說呢?我根本不是你們親生的對不對?所以你不在乎我的感受,一個勁的對別人好!既然這樣,你們為甚麼要養我啊?把我扔回河裡淹死算了!”
說罷,姚長安扭頭推上自己的車,猴一樣的溜了,完全不給姚良遠反應的時間。
姚良遠愣在那裡半天才回過勁兒來,天殺的薛晨,居然連這種話都給抖出來了?難怪閨女哭得這麼傷心,還想回學校,不回來了。
不好!這孩子可是個說得出做得到的性子,追!
姚良遠趕緊推著他的老式二八大槓,風馳電掣往家趕去。
到家一看,這傻孩子果然在收拾行李箱了,他真是急得肝腸寸斷,趕緊攔著姚長安:“閨女,你聽我說!”
“我不聽,你不愛我,你心裡只有橋西的,就算他們再怎麼敲你竹槓,你也樂意。我呢?就算我再怎麼求你,你也不聽我的。你跟他們做一家人好了,我不配。”姚長安哭得跟真的似的,動作利索,已經快收拾好了。
見她鐵了心要走,姚良遠慌了,趕緊把門關上,苦口婆心:“好孩子,你走了你媽怎麼辦?你忍心讓她掉眼淚?你媽你知道的,一哭就停不下來。”
姚長安背過身去擦眼淚,不說話。
姚良遠瞧著有戲,又勸道:“只要你不走,爸爸以後都聽你的好不好?別哭了,回頭你媽媽知道了要跟我吵架的。她一吵架就哭,哭了就頭暈,頭暈就得躺著,你不心疼啊?”
姚長安猛地回頭,怨氣沖天地扔了手裡的裙子,一屁股坐在床邊:“你少用我媽綁架我,我才不上你的當。”
姚良遠見她嘴硬心軟,忍不住笑了,俯身合上她的行李箱,推到旁邊,再把視窗書桌前的椅子拽過來,坐下商量道:“閨女,咱不哭了行不?爸爸給你道歉,咱不給橋西送錢了,天王老子來了也不送。”
姚長安沒理,急一急他才好呢。
姚良遠繼續賠笑臉:“還有,薛晨說的話,你可千萬不要找你媽去問啊。”
姚長安猛地抬頭,質問道:“為甚麼?媽媽不知道我是撿來的?”
姚良遠不說話了,沉默地盯著自己的手。
過了很久才開口:“是我不能生育,你媽媽重情義,沒有拋棄我。她這些年有多疼你,你應該比我清楚。要是她知道你……她會傷心的。”
姚長安明白了,有些領養的孩子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後,會跟養父母起隔閡。
對於掏心掏肺的養父母來說,這真的很扎心窩子。
她點點頭:“我知道了,我也是著急了,生你的氣。在我心裡,你們就是我最親的親人,我的爸媽只有你們,沒有別人。”
“好孩子,有你這句話,爸爸心裡就踏實了。”姚良遠鬆了口氣,揉了揉泛紅的眼眶,“好了,我去做飯,等會你媽媽回來,記得高高興興的,別讓她看出來。”
“知道了爸爸。”姚長安也不想這樣的,這不是沒辦法了嗎?
只有最重要的秘密被人洩露了,姚良遠才會對橋西的親戚心寒,停止資助。
她這招算是釜底抽薪,但其實,也傷了爸爸的心。
她自然是過意不去的,把衣服放回櫃子裡,便下樓幫忙去了。
那薛晨在衛生所等了半天,等不到姚家人過來送錢,只好自己先墊了。
好在他這老婆皮實,只是輕微見紅,沒有大礙,掛了瓶硫酸鎂,又開了保胎的藥,便可以回去了。
夏天的七點,天還沒有完全黑下來,他扶著夏雨,看著即將暗下來的天空,問道:“回哪兒?橋西還是橋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