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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第 126 章 ……

2026-04-10 作者:三來喜

第126章 第 126 章 ……

半個月的時間轉眼過去, 國貿大廈十九層,知覺影視公司的多功能釋出大廳裡此時人聲鼎沸。

大廳正前方的臺子上,鋪著深藍色的長桌布,桌上擺著四組嶄新的麥克風, 背景板上印著知覺影視的金色臺標, 下面寫著“知覺影視藝人簽約釋出會”幾個大字。

臺下寬敞的會場被臨時分成了兩個區域, 前半部分是一排排蒙著紅色絨布的椅子,後半部分架滿了長槍短炮,深市本地的媒體、廣州跑來的記者, 還有幾家跨過羅湖口岸趕來的港島娛樂報刊狗仔,把整個後區擠得水洩不通。

記者們交頭接耳,互相交換著打聽來的內幕訊息。

“聽說了沒?趙姿為了解約, 連半山別墅都抵押出去了。”一個記者對旁邊的另一位相熟記者說道。

旁邊的人聽了立刻湊近,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金輝影業開出的違約金可是個天文數字, 她一個人怎麼賠得起?”

“聽說知覺影視的沈總大手一揮, 直接墊付了大頭,連賀春來和萬山的違約金也是知覺影視出的,這沈老闆是真有錢,砸出幾百萬給藝人賠付違約金那是眉頭都不皺一下。”

“今天這陣仗可是破了天荒了,港島三個當紅的角兒, 同一天跳槽到內地的一家公司, 這可是大新聞啊,明天報紙的頭版頭條有的寫了。”

“嘖嘖,看來知覺影視很賺錢啊, 你們說,這沈總圖甚麼,花這麼多錢給幾個藝人解約?”

“誰知道呢。”

就在這時, 會場側面的休息室門被開啟了,保安立刻上前拉開隔離帶,擋住試圖往前衝的記者。

沈知薇走在最前面,她身後跟著三個人,走在左側的是港島雙料影后趙姿,中間是憑著無厘頭喜劇火遍港島的賀春來,右側則是素有硬漢之稱的武打巨星萬山。

這四個人一亮相,臺下的閃光燈瞬間噼裡啪啦地響了起來,一群記者爭搶著拍照。

四人走到臺上的長桌前落座,沈知薇居中,趙姿和賀春來坐在她左邊,萬山坐在右邊。

鍾嘉琳上前,將三份擬定好的藝人合約分別擺在趙姿、賀春來和萬山面前,旁邊放著簽字用的鋼筆。

沈知薇將話筒拉近,視線在臺下烏壓壓的記者群中掃過,會場漸漸安靜下來:“各位媒體朋友,感謝大家來參加知覺影視的簽約釋出會。今天,我們很榮幸能邀請到趙姿小姐、賀春來先生以及萬山先生加入知覺影視的大家庭。”

沈知薇的話音剛落,臺下便響起了一陣禮貌性的掌聲:“那麼廢話不多說,簽約儀式開始。”

說完,她先拿起筆在合約上簽字,每簽完一份,趙姿他們三人也分別拿過去籤起自己的名字。

趙姿拿著筆在最後一個筆畫落下前,還有些恍惚,她原本以為自己和原公司的解約會很艱難,甚至那違約金會讓她賠個底朝天,但沒想到知覺影視公司會出面幫她和原公司解約,甚至付了大頭解約費,在娛樂圈這麼多年,她就沒見過這樣的公司,她呼了口氣堅定地落下最後一筆,她相信自己這天的選擇沒有錯。

簽約完畢,鍾嘉琳上前收起簽署完畢的合約,仔細收進文件夾裡。

簽約儀式順利完成,接下來的環節才是今天釋出會的重頭戲,公關部許總監走到臺前,開口道:“各位記者朋友,接下來是提問時間,大家請按秩序一個一個提問。”

話落,臺下的記者們瞬間動了起來,這位沈總搞了這麼大的事出來,簡直是把港島其他影視公司的臉面踩在地下,還挖了港島這麼多大咖明星,沒有比這更猛的料了,此時聽到提問環節開始,一個個早就按捺不住了,紛紛高高舉起手臂,恨不得把話筒直接杵到沈知薇嘴邊。

“第一排左邊這位《星島日報》的記者先請。”

被點到名的記者立刻站了起來,深怕慢了一秒被其他同行搶了,直接切入正題開口道:“沈總,據我們瞭解,金輝影業和其他兩家公司為了阻止趙姿小姐、賀春來先生以及萬山先生跳槽,開出了高達幾百萬港幣的違約金總額,知覺影視作為一家剛成立三年的公司,為了簽下這三位藝人,一口氣拿出這麼多現金,難道不覺得虧本嗎?花這麼多錢,你們靠甚麼賺回來?”

這個問題尖銳又直接,整個會場記著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在了沈知薇臉上,看她怎麼回答。

沈知薇面色不變,拿起身前的話筒開口道:“幾百萬聽起來確實很多,在你們眼裡肯定會算一筆賬,需要藝人拍多少部電影、接多少個廣告才能填平這個窟窿,”沈知薇停頓了一下,目光直視提問的記者,繼續道,“但在我看來,才華是無價的。趙姿小姐的演技、賀老師的喜劇天賦、萬老師的真功夫,這些都是華語影視圈的瑰寶。千金買馬骨,我也堅信這麼出色的演員未來會為知覺影視公司賺回更多的錢。”

“另外,你說的至於怎麼賺回來,那我今天也厚臉皮吹吹牛了,我們知覺影視現在有一流的編劇團隊、一流的製作班底,加上演員們的一流演技,一定能創作出更多好作品,而好作品自然會帶來好票房、高收視率。”

臺下記者聽到這話暗暗點頭,雖然這位沈總嘴上說的是吹牛,但是他們都知道人家不過說的是實話而已,知覺影視內部的影視製作部門很齊全,可以說是一個流水線已經初具完備的影視工廠,能掙錢說的不是大話。

緊接著,第二排一個記者搶到提問權,拿起話筒,語速極快地問道:“沈總!自從您開除經紀人並下達‘禁酒令’後,港島很多影視公司的老闆對您意見很大。有人在私下場合痛罵您破壞了圈裡的規矩,說您是‘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甚至有人直言您是在‘裝清高’斷了大家的財路,對於這些指責,您有甚麼想說的?”

那記者的話音一落,整個釋出會現場的氣氛驟然熱烈了起來,閃光燈閃得比剛才更密集了,這也是今天這些記者最想問的問題。

沈知薇公開禁止陪酒文化,可以說是打了港島不少影視公司的臉。

這個問題等於是把兩地影視圈的遮羞布直接撕開,擺在檯面上對她進行拷問。

臺上趙姿、賀春來、萬山三人互相對視了一眼,心裡都替沈總捏了一把汗,他們太清楚港島那些老闆的手段,沈總現在可以說是一人把港島大半公司得罪了。

沈知薇聽完這個問題,不僅沒有生氣,反而輕笑了一聲,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眼神陡然變得銳利:“破壞規矩?我想請問一下,這所謂的規矩是誰定的?是法律條文裡寫的還是寫在演員合同裡的?如果把演員當成商品送上酒桌、送進酒店房間換取投資,這叫規矩的話,那我沈知薇今天就在這裡明明白白地告訴大家,這個規矩,知覺影視不僅要破壞,還要把它踩在腳底下踩得稀巴爛,不過是一些爛魚爛蝦道德敗壞的臭規矩,我並不覺得有甚麼遵守的必要!”

這話一落,會場裡頓時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臺下的記者們目瞪口呆,誰也沒想到沈知薇會回答得這麼剛烈且絲毫不留餘地,可以說是公開宣告瞭自己的立場,以及和那些守著這些規矩的影視公司叫板。

沈知薇的視線掃過剛才提問的記者,繼續道:“別人罵我裝清高,沒關係,我不怕罵,我也懶得去跟他們辯解。我開影視公司,靠的是紮紮實實拍出好本子,靠的是觀眾手裡的遙控器和電影票。我手底下的演員,任務只有一個,那就是在鏡頭前把戲演好,至於酒桌上的推杯換盞、背地裡的骯髒交易,我們知覺影視絕不奉陪,這也是之後公司的核心理念。如果有人覺得我不守他們的規矩就斷了他們的財路,那隻能說明他們的路本來就走偏了,有本事就在大銀幕上見真章,別在陰溝裡使絆子。”

臺下的記者聽到這番硬剛的話好一會兒沒反應過來,過了一會兒人群中突然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幾個年輕的內地記者忍不住大聲叫好。

港島來的狗仔們心裡震驚這位沈總會如此強硬公開表明態度,同時手上的動作一點沒停,把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原封不動地記了下來,這種充滿火藥味的回應簡直是天賜的頭版頭條,心裡也嘖嘖稱奇,這沈總看起來一如既往的剛啊。

*

第二天,港島,銅鑼灣的一家高檔私人會所包間裡。

圓桌上雜亂地堆滿了當天的各大報紙,《東方日報》、《明報》、《星島日報》的頭版頭條,清一色地刊登著知覺影視簽約釋出會的巨幅照片。

照片上沈知薇坐在正中間,旁邊配著加粗大字標題:“千金買馬骨!知覺影視豪擲幾百萬挖角港島三巨星!”

“沈知薇痛批港島潛規則:有本事大銀幕見真章,別在陰溝裡使絆子!”

“雙金影后趙姿淚灑釋出會,直言終於能純粹做演員!”

金輝影業的老闆趙金生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他猛地抓起桌上的一份《明報》,看了一眼標題,氣得直接把報紙揉成一團,狠狠地踩在地毯上。

“狂妄!簡直是不知天高地厚!”趙金生猛地拍了一巴掌桌子,震得酒水都撒了出來,雙眼憤怒得要噴火,“她沈知薇算個甚麼東西,真以為自己拍了幾部爆款,就可以騎在我們頭上拉屎了?!撲街,這個大陸妹,居然敢在記者面前公開指著我們的鼻子罵,簡直是不把我們放在眼裡!”

另一位影視公司的一位高管坐在旁邊,臉色同樣難看,他端起茶杯想喝口水壓壓火,手卻氣得直哆嗦:“可不是,這沈知薇簡直沒把我們港島影視圈放在眼裡!還有,她在那邊做好人,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替趙姿他們賠了幾百萬違約金!呵呵,現在倒好,媒體把她沈知薇捧得飛起,誇她是有良心的企業家,而我們反倒成了逼良為娼的黑心資本家,簡直是沒天理,這些狗屎篇報道一出來,我們公司的股票今天早上開盤就跌了五個點!”

其他影視公司老闆紛紛點頭附和:“可不是,我公司的股票也跌了。”

另一個影視公司老闆叫苦道:“你們還沒有我慘,我旗下一個藝人簽約知覺影視公司後,在媒體記者面前控告我之前逼良為娼讓她拍色/情片,現在港島民眾把我罵成了狗屎,恨不得到我公司扔臭雞蛋呢。”

“她這就是在踩著我們的名聲在往上走,斷我們的財路!”趙金生咬牙切齒,額頭上的青筋一跳一跳,“今天她敢籤走趙姿,明天底下那些藝人就敢有樣學樣!以後誰還聽我們的話?誰還肯去陪投資商吃飯,那些投資商還怎麼樂意捧著錢給我們投資?”

話落,包間裡的其他幾個老闆面面相覷,各自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深深的忌憚和無奈。

以前,他們可以用封殺、用天價違約金來拿捏手底下的藝人,藝人們為了生存只能乖乖低頭。

可是現在,知覺影視就像一座憑空拔起的金山,有錢、有資源、有劇本,而且老闆還不搞權色交易,這簡直就是所有藝人夢寐以求的避風港。

其中一個影視老闆試探著問道:“要不我們幾家影視公司聯合起來封殺知覺影視的片子?不讓他們任何作品在港島上映,比如電影不能在港島的院線上映?”

“能封殺個屁!”趙金生恨恨道,“你們不是都明白,現在早就已經不是以前港島票房輝煌的時候了,現在華國院線大頭在內地,我們港島所有票房加起來還沒人家內地票房的零頭多呢。呵呵,而院線資源掌握在沈知薇老公李兆延手裡,他手裡握著內地最大的院線安達廣場!我們港島的片子想進內地賺錢,還得看他們的臉色。你敢封殺她,她就敢讓我們所有的片子在內地連個影都見不著!”

這話一落,幾個老闆臉上都露出了苦澀的笑容,可不是嘛,如果他們膽敢明面上表態在港島封殺知覺影視的任何影視,那麼人家轉頭就敢把他們公司的電影拒之門外,到時候別說他們電影掙不了錢了,那些投資商一聽電影上映不了內地,哪還會樂意給他們投資?哪怕是派再多藝人去陪酒人家也不會給他們投資,畢竟美色與金錢大多數人選的是金錢。

一個影視老闆忍不住出聲道:“難道我們以後作風都要向知覺影視看齊?”

其他人沒有回答他,只不過大家心裡的其他心思都琢磨起來,畢竟,總不可能跟錢過不去吧。

*

“啤酒飲料礦泉水,花生瓜子八寶粥有賣了……來,把腿收一收,讓一讓啊!”乘務員推著鐵皮售貨車在狹窄的過道里艱難前行。

綠皮火車的硬座車廂里人聲鼎沸,車廂連線處的開水爐咕嘟咕嘟冒著白氣。

孫大飛坐在六人對座的靠邊位置,兩條瘦長的腿委屈地蜷縮著,胸前掛著他吃飯的傢伙,一臺黑色照相機。

他對面坐著他的兩個手下,小周和阿亮,兩人腳邊堆著幾個碩大的行李包。

這三個成年男人周圍,簇擁著五個年紀相仿的半大少年,五個男孩看起來十七八歲上下,個個長得拔尖,骨相皮相在這亂糟糟的車廂裡十分扎眼,引得過往去開啟水的人頻頻側目。

孫大飛擰開綠色的軍用水壺喝了口水,眼睛看向那五個男孩,清了清嗓子,聲音在車廂的嘈雜聲中清晰可聞:“你們幾個小子,別看我們現在坐這硬座受罪,等到了深市進了我們知覺影視的大門,你們就知道甚麼叫大開眼界!我們公司那棟樓,在國貿大廈十八到二十二層,站在玻璃窗前往下看,那街上的汽車小得跟火柴盒差不多……你們幾個算是趕上好時候了,遇到我孫大飛。”

齊躍坐在孫大飛左邊,是個臉皮白淨的少年,他雙手託著下巴,聽到這話眼睛滴溜溜轉,滿臉都是嚮往:“大飛哥,你們公司真有那麼闊氣?比我們縣城的百貨大樓還高啊?”

“百貨大樓?”孫大飛哼笑一聲,擺了擺手,“拿我們公司跟百貨大樓比,那是埋汰我們公司。這麼跟你們說吧,港島知道吧?港島那些大明星,現在都排著隊想進我們公司呢,我們沈總那可是點石成金的活神仙。你們看過《你來唱歌》沒?裡頭那個餘水生原來只是一個農民,經過我們公司一包裝,現在可是紅到發紫的大歌星,走到哪都有人圍著要簽名。所以你們到了公司要好好練基本功,以後上電視讓全國觀眾喜歡,到時候就吃香喝辣,出人頭地了!”

小周抓了一把桌上的花生,開口幫腔道:“大飛哥說得對,我們主管這雙眼睛看人毒得很,他在全國跑了大半年,從幾萬人裡挑出你們五個,你們就偷著樂吧。到了公司,包吃包住,有專門的老師教你們唱歌跳舞,演戲,這是打著燈籠都找不著的好事。”

阿亮也跟著附和,把桌上的橘子皮掃進一個塑膠袋裡:“是啊,大飛哥可是我們公司的金牌星探。凌一舟知道吧?現在火遍大江南北的小生,知覺影視的當家一哥,就是大飛哥之前在一個小縣城挖掘的,你們跟著大飛哥以後那是前途無量啊。”

坐在靠窗位置的一個男生,好像對幾人這番宏偉藍圖沒有甚麼興趣,他手裡抓著一塊硬邦邦的紅薯幹,正用後槽牙費力地啃著,腮幫子鼓起,嚼了半天才嚥下去,轉過頭,眼神有些發懵地開口道:“大飛哥,到了公司,紅燒肉管夠不?”

孫大飛被這話噎了一下,轉頭看著陳九思那張懵懂的臉,恨鐵不成鋼地拍了一下大腿:“你這腦子裡就裝得下紅燒肉啊!等你紅了,天天吃烤全羊都沒人管你,嘖,你也就這點出息了。”

陳九思聽到烤全羊,眼睛亮了一下,全然沒有聽到最後一句話,嘟囔道:“烤全羊也行,只要好吃的我都喜歡。”

孫大飛聽了一噎,徹底沒話說了,他和這孩子的腦電波完全連不上,也是讓人心累。

坐在陳九思旁邊的李望津雙手抱在腦後,身體往後仰,長腿不耐煩地抖動著,鞋尖時不時踢到對面的座位底。

他抬起頭斜著眼睛瞥了孫大飛一眼,嘴角扯出一個不屑的弧度:“吹得天花亂墜,真有那麼好你怎麼還帶我們擠這破硬座?連個臥鋪都買不到,我還以為你們知覺影視多厲害會包飛機接人呢。”

孫大飛聽到這話,心更梗了,這些小子一個個只會氣人:“你小子別不知好歹,年底春運提前,臥鋪票早被黃牛搶光了,有硬座坐就不錯了。還有你以為公司錢是大風颳來的?我們沈總教導過,要把錢花在刀刃上花在製作上,等你給公司掙了大錢,別說包機,給你買個飛機都成!現在你就是個毛頭小子,給我老實坐著。”

李望津對這些話嗤笑了一聲,扭過頭看窗外飛馳而過的電線杆,沒再接話。

一直坐在過道邊上的秦淮冷眼看著這一切,雙手抱胸,下巴微微收緊,從上車到現在,他一句話都沒說過,他對孫大飛的吹噓不感興趣,對他來說,離開那個家才是目的,去哪都無所謂。

何理坐在秦淮對面,他拿著一個鋁製的水杯,從座位底下站起來,拍了拍秦淮的胳膊:“讓一下,我去打點熱水。”

秦淮看了他一眼收回腿,讓出一點空隙,何理擠到過道上,拿著水杯往車廂連線處的鍋爐走去。

他脾氣溫和,臉上總帶著淡淡的笑,回來時給桌上的幾個杯子都續滿了水,把水杯推到孫大飛面前:“大飛哥,喝點水潤潤嗓子。”

孫大飛接過水杯,看著何理滿意地點頭:“還是阿理懂事,你們幾個多跟人家學學,少氣一點我就行了。”

“啊?”正在啃著紅薯乾的陳九思茫然地抬起頭:“大飛哥,你在說晚上吃甚麼盒飯嗎?我要兩份可以嗎?”

“你,你……”孫大飛聽到這話頓時被氣倒,一時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李望津噗呲一聲不厚道地笑了出來,拿起一個紅薯幹塞進陳九思嘴裡:“繼續吃你的紅薯幹吧。”看他多厚道,怕大飛哥被氣死善解人意地解圍。

“哦。”陳九思乖乖嚼著紅薯幹,不死心地繼續問道:“真的不能多吃一份盒飯嗎?”

“哈哈哈。”頓時其他人也忍不住全都笑了起來。

孫大飛無話可說了,無奈地點頭:“吃吃吃,可以,可以行了吧!”

*

就在他們這桌聊得熱火朝天的時候,隔著一條過道的另一側座位上,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大叔看似眼神在認真看著報紙,其實耳朵豎得老高,注意力全在孫大飛這桌人身上。

大叔從始發站就注意到這群人了,三個成年男人,帶著五個模樣標緻的半大小子,行李一大堆,這一路走來,這三個男人輪流去打水、買飯,把五個小子圍在中間,跟看守甚麼寶貝似的。

他聽到那個瘦高個男人滿嘴跑火車,一會說去大城市開眼界,一會說包吃包住,一會又說能當明星賺大錢,心裡頓時警鈴大作,他在鐵路上跑了半輩子買賣,甚麼牛鬼蛇神沒見過,這種騙小年輕去南方打黑工其實是賣到黑窯廠的套路他見得多了,直覺這三個大男人不是甚麼好人!

況且那五個孩子看著都像未成年,長得也標誌,更可疑的是剛剛那個瘦高個還說甚麼是從幾萬人裡“挑”出來的,挑?這分明就是人販子在挑貨物嘛,肯定是挑了這麼幾個帥氣的男孩拿去賣!

大叔的眉頭越皺越緊,他偷偷轉頭看了一眼正在抖腿的不耐煩的李望津,又看了看旁邊一臉冷漠的秦淮,越看越覺得這兩個孩子肯定是被脅迫的,指定心裡有苦說不出呢。

想到這,大叔寢食難安,頓時放下報紙站起身,裝作去廁所的樣子,其實順著過道往前走,他一路快步走到車廂另一頭,找到正在巡視的乘警和乘務員,焦急道:“乘警同志,你過來一下,我有個情況要跟你們彙報!”

兩個乘警聽到這位大叔的話,再看他焦急的神色,連忙走了過來關心問道:“同志,怎麼了?是出甚麼事了?”

大叔拉著乘警的袖子往旁邊靠了靠,指著幾排座位開外的孫大飛等人,聲音壓低,語氣急促道:“同志,那三個大男人我觀察他們一路了,他們帶著五個未成年的半大小子,我看他們指定不是孩子的親屬,他們長得一點也和那些帥氣的孩子不沾邊,他們長得磕磣多了。就一路上,我聽到那個瘦竹竿一直在給孩子們灌迷魂湯,說甚麼去深市當大明星,包吃包住,你聽聽有這麼美的事嗎?我看他們指定是騙那幾個孩子的!說不準是人販子,拐騙那幾個孩子準備賣到哪裡去哩!”

乘警順著大叔的手指看過去,正好看到孫大飛手舞足蹈地說著話,又看了看那幾個孩子外貌,他們確實看起來不是親屬。

乘務員也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嚴肅起來:“同志,你確定他們不認識?”

大叔斬釘截鐵地拍了一下手掌:“我敢打包票!誰家親戚長得五花八門,口音也南腔北調的?那個瘦高個滿嘴黑話一看就不是正經人,乘警同志,你們趕緊過去查查,別讓這幾個孩子掉進火坑裡了啊。”

兩個乘警對視了一眼,那幾個孩子看起來確實未成年,說不好那三個大男人還真有可能是人販子,秉著職責他們不能坐視不理,開口對大叔道:“你別出聲,跟在後面指認,我們過去盤問看看。”

*

這邊,孫大飛正給齊躍講著片場拍戲是怎麼吊威亞的,手在半空中比劃出一個起飛的動作:“那鋼絲繩綁在腰上,‘嗖’一下就飛上去了,人在半空中還得做動作,就像這樣……”

就在這時,一道嚴厲的聲音打斷了孫大飛的吹噓:“你們幾個,把身份證、介紹信拿出來檢查一下。”

孫大飛聽到這聲音抬頭一看,只見兩個乘警和一個乘務員站在他們過道邊上,旁邊還有一個大叔站在乘警身後,眼神警惕地盯著他。

孫大飛愣了一下,手還舉在半空中,一時沒反應過來:“查身份證?我們買票的時候不是查過了嗎?”

中年大叔從乘警身後探出半個身子,指著孫大飛的鼻子,聲音激動:“乘警同志,就是這三個大男人!我觀察他們一路了,他們帶的都是未成年孩子,看起來也不是孩子的親屬,嘴裡還忽悠著孩子去南方賺大錢,指定是人販子沒跑了!”

人販子三個字一出,車廂裡頓時炸開了鍋,周圍的乘客紛紛站起來,目光齊刷刷地放著刀子往孫大飛這桌。

“哪裡有人販子?天殺的人販子敢在火車上作案?真是囂張!”

“別說,那個瘦乾巴的一副賊眉鼠眼相,一看就不是好人!”

“這五個孩子長得這麼俊,被賣了可造孽了。”

“不行,不能讓這三人販子跑了!”

孫大飛聽到這指控,有一會兒沒反應過來,伸出手指指著自己的鼻子,聲音有些茫然:“啊?你們說人販子?我嗎?”

再聽到群眾對他容貌的攻擊,他越說越委屈,忍不住提高音量憤憤不平道:“不是,這位大叔你說我是人販子?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啊,大叔!我長得這麼相貌堂堂哪裡看起來像人販子了?”

一旁的小周和阿亮也急了,站起來解釋:“乘警同志,誤會,天大的誤會!我們是正規公司的,不是人販子,這幾個孩子是我們招的員工。”

圍觀群眾聽到這話更加不信了,開口嗆到:“呸,人販子撒謊不打草稿!還你們公司的員工?哪家無良公司要這麼多未成年人啊?!肯定是黑公司!”

“就是啊,說謊也不編點好的藉口,我看他們就是人販子,乘警同志,千萬不能放過他們啊!”

乘警沒有理會他們的辯解,板著臉嚴肅道:“少廢話,包裡裝的甚麼?把身份證、單位介紹信拿出來。”

說著其中一個乘警轉頭看向五個少年,語氣放緩了一些,帶著安撫的意味:“你們幾個孩子別怕,有警察在這裡誰也不能強迫你們。告訴我,你們認識這三個人嗎?是不是他們用甚麼話術把你們騙上車的?”

五個少年面面相覷,一時沒反應過來這場面,齊躍最先反應過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指著孫大飛樂道:“哈哈,大飛哥,你被人當人販子了!”

李望津眉毛一挑,拉長了聲音說道:“這位警察叔叔,他是跟我們說帶我們去深市當大明星的,原本還說要給我們包飛機的呢,結果讓我們擠硬座,這算不算詐騙?”

孫大飛聽到李望津火上澆油的話,氣得直翻白眼,指著李望津的手指直哆嗦:“你這小子,這個時候還添亂!”

中年大叔一聽李望津的話,更加確信了自己的判斷,一拍大腿對乘警說:“你看你看,孩子都承認了,這就是詐騙拐賣!趕緊把他們銬起來!”

乘務員聽了上前一步,擋在孫大飛和少年們中間,把離得近的陳九思往自己身後拉護著。

陳九思嘴裡還含著紅薯幹,一臉茫然地抬頭看著乘務員:“啊?”

一旁的何理捏了捏額頭,站起身,溫和地對乘警解釋道:“警察叔叔,大叔誤會了,大飛哥真的是我們公司的主管,我們是自願跟他去深市的,他不是人販子。”

孫大飛聽到何理的話,眼淚汪汪的:“還是我們阿理靠譜啊,哥沒白疼你。”

何理聽了目光默默地移到一邊,其實大飛哥哭起來更醜了。

乘警聽了何理的話,又看了一眼臉氣急敗壞的孫大飛,眉頭微微皺起,對孫大飛伸出手道:“口說無憑,你們既然是正規公司總有證明文件吧,拿出來看看。”

孫大飛哭笑不得,只能無奈地在身上的口袋裡摸索,最後從小周緊緊抱著的一個皮包裡翻出一個厚厚的塑膠文件夾,他拉開拉鍊,從裡面抽出一沓文件,雙手遞給乘警。

“警察同志,您過目,這是我們知覺影視公司的營業執照影印件,這是我的工作證,蓋著我們公司的公章,還有這幾份,”孫大飛把下面幾張紙翻出來,“這是這五個孩子的簽約合同,上面有他們父母的簽字和按的手印,我們是正兒八經的星探,是帶他們去深市培訓當藝人的,絕對不是人販子!”

乘警接過文件,仔細核對著上面的公章和照片,大叔也湊頭過去看了起來,嘴裡嘀咕著:“現在的騙子造假技術高著呢,幾個蘿蔔章就想糊弄人。”

孫大飛氣極反笑,指著合同上的電話號碼對乘警說:“警察同志,這合同上留了他們當地村委會或者街道辦的電話,還有他們父母的名字,再者如果怕我騙你們,你們這邊肯定也能查到當地政府公安真實的電話,還有火車前面馬上要停靠鄭州站了吧?大站停靠時間長,你們可以直接去站臺或者用列車長室的電話打過去核實,看看我是不是把人從他們爹媽手裡正大光明接過來的!”

秦淮坐在位置上,冷冷地開口道:“合同是我爸當著街道辦的面籤的,他確實不是人販子,他只是個跑腿的。”

孫大飛轉頭瞪了秦淮一眼:“哎,你這小子,說話真不留情面啊。”啥叫他是跑腿的,他好歹是星探部主管好吧?!雖然他是愛跑腿去全國找人,但絕對不是個跑腿的。

乘警仔細看了看文件,收攏起來,點了點頭:“行,文件先放在我這裡,前面馬上進站,停車二十分鐘。你跟我去一趟列車長室,打電話核實情況,如果屬實我們會把文件還給你們,如果不屬實,你們就在這一站下車接受調查。”

說著乘警讓另一個乘警和幾個乘務員留下來看著五個孩子和盯著另外兩個男人。

孫大飛無奈地嘆了口氣,把相機摘下來掛在小周脖子上:“行行行,我跟你們去,我這輩子發掘了多少大明星,今天居然被當成了人販子,這要是傳回公司,我孫大飛的臉往哪擱啊。”

*

半個小時後,孫大飛滿頭大汗地走回車廂,手裡捏著那個塑膠文件夾,那個乘警陪著他一起過來對其他人說道:“誤會解除了,我們已經往每個孩子的村委、街道打了電話核實,這三人確實是知覺影視公司的星探,這幾個孩子的家長也聯絡上了,他們也知道孩子是跟著三人一起往深市知覺影視公司去的。”

圍觀的群眾一聽到誤會解除,不是人販子都紛紛鬆了一大口氣:“還好不是人販子,嚇我一跳。”

“這三位哥們,是我們不瞭解情況誤會你們了,不好意思了。”

之前那位中年大叔,此時黝黑的臉上有些窘迫,搓了搓手,走到自己桌邊從口袋裡掏出幾個大蘋果放在孫大飛桌上,開口道:“大兄弟,對不住啊,我也是好心,看這幾個孩子長得太水靈怕他們吃虧,把你們當成了人販子,是我不對,這幾個蘋果給你們甜甜嘴,算我賠個不是。”

孫大飛看著桌上的蘋果,又看著大叔滿臉愧疚的樣子,氣也消了大半,他擺擺手道:“大叔,不怪你,這年頭壞人多,有您這樣熱心腸的人盯著,社會也安全點,蘋果珍貴,我們就拿兩個就行了,歉意收到了,其它你拿回去。”說著孫大飛把其他幾個蘋果塞回中年男人手裡。

中年男人捧著蘋果連連點頭,笑著回自己座位去了,心裡嘀咕以後不能再以貌取人好心辦壞事了,要搞清楚狀況再做好事。

車廂裡看熱鬧的乘客見是一場誤會,也都再次聊了起來,有一個乘客想到剛剛孫大飛說的話,忍不住好奇道:“這位同志,你們公司真是知覺影視公司啊?就是那個播出《問天》的影視公司?大明星凌一舟在的公司?”

孫大飛一聽到這話,忍不住昂起下巴得瑟了起來:“對,就是那家公司,甚麼凌一舟,蘇曉芸,何念真等等大明星都是我們公司的。”

“嚯!”民眾頓時沸騰了起來,七嘴八舌地問了起來:“沒想到我們今天還遇到了大公司的人了,同志,凌一舟真有那麼帥嗎?”

“同志,我是蘇曉芸粉絲啊!她下一部戲拍甚麼啊,能告訴我嗎?!”

“同志,我是沈知薇大導演粉絲,我聽報紙說那部宮鬥戲她拍完了,甚麼時候正式播出啊,我等不及看了!”

“同志,這麼說這五個大帥哥都是你們知覺影視新簽約的藝人?他們是幹甚麼的,演戲當演員的?”

……

一瞬間整個車廂都熱鬧了起來,李望津他們五個看著重新得瑟不已,正在和大眾眉飛色舞吹牛的孫大飛,都步調一致的默默地戴上了帽子,好想當作不認識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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