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
“嚯!你說誰?誰和誰打起來了?”一個正在和人嘮劇情的大娘驚訝地大聲問道。
“就林家那帶著孩子回城的小女兒和他們家打起來了!”
大家一聽, 榕樹下的人頓時紛紛站了起來往林家跑去,嘴裡紛紛驚訝不已議論著:“那林秀蓮會和林家人打起來?那林家得把人逼成甚麼樣了?”
他們這家屬大院,哪家不知道哪家的事,林家那一大家子都太不是人了, 這些年簡直是把自己的小女兒敲幹了骨髓吃, 只是這林秀蓮忍了這麼多年, 今天怎麼突然爆發了?
“滾,林秀蓮今天你就帶著你那兩個野種給我滾!”林母雙手叉腰站在門口,指著門前的一個女人神色猙獰地謾罵著。
女人腳邊地上堆滿了各種雜物, 有些衣服還散落在外。
“砰”的一聲,一個破爛的木箱子被扔在林秀蓮身上,痛得她往後退了幾步, 抬頭看去就看到他三哥收回了手。
林三哥拍了拍手裡並不存在的灰塵,“小妹你也太厚臉皮了, 一個嫁出去的女人在孃家裡住了這麼多年, 也算爹媽厚道,你還不知足,趕緊帶著你的孩子滾!”
“媽媽。”高小花緊緊抱著媽媽的腿,有些害怕地看著林家眾人。
林秀蓮抱緊女兒,輕輕把她的頭按在自己腰間, 雙眼死死地瞪著林家眾人:“你們為甚麼要做那麼絕?我這些年大半工資都上交給你們了!”
她想不明白, 那年他們瞞著她把她的名字寫在下鄉的名單上時她就想不明白,為甚麼爸媽能那麼狠心讓她代替哥哥們下鄉?
她想不明白,她交了那麼多錢在這個家卻沒有一個容身之處?她在這個家被當做老黃牛使喚著, 她的一雙兒女也被當作小黃牛使喚著,但她沒房沒工作只能忍了,沒想到越忍別人越使勁欺負, 到頭來還要被趕出去。
林大嫂站在林母身後,雙手抱臂唾了一聲:“小姑子,你這話就說得不對了,你和你那一雙兒女在家不用吃住啊?你交的那點錢都不夠你們一家三口的伙食費。”
“我每月交二十塊錢,大嫂你摸著良心說說,我們一家三口能吃得這麼多嗎?我們一家三口都是吃你們的剩飯剩菜!”林秀蓮胸口起伏,被他們的信口雌黃氣到雙眼發黑。
她一個月打零工只能掙不到三十塊錢,一多半都被林母他們逼著上交了,他們平時住的不過是幾平米的小隔間,只能放下一張床,都沒有空餘的地方落腳。
林家他們也不讓他們一家三口上桌吃飯,都是等到他們吃完剩下的才讓他們吃,一個月都不能吃到一次肉,她的兩個孩子瘦得皮包骨頭,和林家其他孩子一比,她的孩子就像逃難來的。
不僅如此每天都有幹不完的活,林家的一家三餐都由她做,一大家子的衣服也全都由她洗,甚至她的兩個小孩還要幫忙幹著活。
今天林母叫她把工資上交時,她不過是想少交幾塊錢,就被他們大罵著趕了出來。
“媽,爸,我也是你們的孩子啊!”林秀蓮喊著眼淚都流了下來,聲音悽苦,她就想不明白,明明都是林家的孩子,他們怎麼就這樣對她?
林父手裡拿著個煙桿,好像沒看到她哭喊的樣子,瞥了一眼她:“秀蓮,嫁出去的女兒我們讓你們住在孃家幾年已經很有良心了。”
林母揮揮手不耐煩道:“不要在這裡喊,你說你之前帶著孩子回城我都覺得丟臉,我沒有你這樣的孩子。”
林家幾個大哥大嫂也是一臉嫌棄地看著他們,沒有一個人為她說一句話。
反倒是旁邊圍著看熱鬧的一個大娘忍不住開口道:“老林家的,你們做得也太不地道了!誰家不知道你們家那些破事,就這樣對自己的閨女,也不怕天打雷劈!”
“就是,我聽說他們家還逼著閨女一個月交二十塊錢呢,老天爺,一個月二十塊也真敢要!他家兒子有交這麼多嗎?”
“嗤,林家那幾個兒子都是黑心肝的,當年逼著妹妹替他們下鄉,心早就黑透了。”
“讓閨女做牛做馬,還要趕人家出去,真是喪良心!”
……
“你們胡胡咧咧甚麼?老孃家的事關你們屁事!”林母乜斜著眼狠狠地瞪著圍觀的人群,“吃飽沒事幹還跑來我家充當好人?!有那本事就把他們一家三口接到你們家去啊!”
“就是,秀蓮看看,那些為你說話的人,你看哪個人好心就去他們家住唄!”林二哥咧著嘴吊兒郎當道。
圍觀的人沒想到林家這麼無恥,這種話都能說得出來。
但這幾句話效果立竿見影,那些剛剛還為林秀蓮說話的人頓時閉上了嘴巴,他們還真怕被林家這一大家子無賴纏上。
“去去,趕緊拿著你們的東西滾蛋。”林母走過來上手扯著林秀蓮往外攆。
林家幾個大嫂把他們的東西往外扔,而林家幾個大老爺們就在那裡看著。
“媽。”
“嗚嗚,姥姥別扯我媽媽。”
“林家一大家子真不是人!”其他鄰居看著像被狗一樣攆的林秀蓮母女,哪怕氣憤不已也只能嘆氣,這畢竟是別人的家務事,他們想幫也無從幫起。
“放開,放開我的媽媽和妹妹!”就在這時,一個黑的像皮猴的小男孩從人群中竄了出來,一把用力推著林母。
林母沒有防備,雖然這小男孩長得瘦瘦小小,也被他推得往後踉蹌了幾步,等站穩林母一看,好啊,推她的居然是她的外孫,頓時氣得掄起手就要一巴掌拍下去。
林母長得膀大腰圓,這一巴掌拍下去,小男孩能被掄倒在地。
圍觀的眾人都忍不住驚撥出聲,這林母對自己的外孫也真是敢下死手啊!
林秀蓮嚇得肝膽欲裂,就要撲過去把小男孩抱在懷裡:“大寶!”
“啊!”
一聲痛呼聲響起,大家心都顫了一下,以為那小男孩被林母打倒在地了。
隨即一聲林母的殺豬聲響起:“痛痛!哪個天殺的還不放開老孃!”
大家定睛一看,嚯,原來是林母被一個高大的男人死死拽住了手臂,而那小男孩被男人護在了身後。
“解放軍叔叔,就是他們欺負我和媽媽妹妹!”大寶一把抱住男人激動道。
大家聽到這一聲稱呼再看看男人,果然穿著一身綠色的軍服。
“讓讓,同志們讓讓。”與此同時,三個同樣穿著軍綠色軍服的軍人擠開眾人走到了那名軍人身後。
原本抬腳想要過來救下林母的林家幾個兒子,看到幾名軍人又默默地收回了腳,甚至還往後縮了幾步。
圍觀的眾人看到他們這樣窩囊的樣子只覺得鄙夷,也只有林父林母看不出他們這幾個兒子都是狼心狗肺的人,看看,一有危險連老媽都不顧了。
“你們是誰?”林母突然面對幾名軍人嚇得腿抖了一下,色厲內荏道。
其中一名女軍人走過去把林秀蓮和她女兒扶了起來,關心道:“嫂子你沒事吧?”
大家聽到那名軍人喊林秀蓮為嫂子都對視了一眼,心中有些猜測,自從林秀蓮回城,他們還沒見過她的丈夫,大家都以為那丈夫是個農村人,林秀蓮和丈夫離婚帶著孩子回村,但現在一看好像不是那麼回事。
那名擋在前頭的軍人的話解了他們的疑惑:“我是區優撫科的方科長,林秀蓮的丈夫高建軍是一名偉大的烈士,我們收到舉報說你們在欺負烈士家屬,有還是沒有?”
“乖乖,林秀蓮的丈夫還是一名烈士啊?!”
“怎麼沒聽她說過?”
“人家的私事憑甚麼要跟你們說。”其中一位大嫂說了句公道話道,“人家丈夫的逝去對於她來說可是一件苦難。”
“哈哈,林家現在算是踢到鐵板了吧!欺負烈士家屬可是個大罪名!”
圍觀的眾人心裡都覺得痛快,剛才憋著的一股氣一瞬間就散了,都忍不住幸災樂禍地看著林家眾人的反應。
林母聽了腿軟得這次是真的跌在了地上,伸出手指顫抖地指著林秀蓮:“你,你……”
她想罵這個死丫頭居然沒跟她說過,但對上那幾名軍人凜冽的目光,又嚇得把那些話全部吞了回去。
林家其他人臉色也都是煞白,林父手一抖手裡的煙桿差點沒拿穩掉在地上,林家的幾個兒子更是變成了縮頭烏龜恨不得消失在原地,就怕那些軍人注意到他們,而林家幾個大嫂剛剛扔行李的手也猛地縮了回來,瑟縮在一旁。
林母狼狽地爬起來縮在林父身旁,嘴上強撐道:“我們哪有欺負他們,你們評評理,一個嫁出去的女兒,我們老林家讓她們住了幾年,那是很有良心了!”
林母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看到站在軍人身旁的街道婦女主任嚷嚷道:“主任你評評理,哪有嫁出去的女人還回孃家的理,哼,我讓他們交錢,是因為他們一大家子住我們家吃我們家。再說,現在哪有那麼金貴的人,做點家務活還能要了她的命?”
婦女主任被林母一頓搶白,訕訕笑了一聲。
林母看婦女主任無話反駁更覺得自己佔理了,看著那幾名軍人道:“我們可沒有欺負他們,這算哪門子欺負?”
方科長拿出一份文件冷冷道:“你們侵佔了部隊給林秀蓮的房子。”
“怎麼可能?!”林母大聲反駁,“你們放屁,我們都沒有見過那房子!”
林家其他眾人也都瞪大了眼睛,他們怎麼不知道林秀蓮還有房子。
“嗬!林秀蓮居然還有房子?”其他鄰居聽了也是議論紛紛。
林秀蓮抱著女兒也是一臉茫然:“我還有房子嗎?”
另一名軍人開口解釋道:“部隊前兩年有給你們分配一座小院子,還有一份工作。”
“嚯!還有工作!”大家的聲音更加激動了,“不可能啊,如果秀蓮有工作的話,她現在還用那麼辛苦?”
“會不會是林家人侵佔了?”有人突然出聲道。
“你們放屁!”林母聽到這句話臉紅脖子粗地反駁,“要是秀蓮真有房子,我們一大家子還會擠在這裡?還有那狗屁的工作,我們也是見都沒見過!”
林家其他人紛紛點頭贊同林母的話,他們根本就沒有見過房子和工作。
方科長先轉身對林秀蓮愧疚道:“嫂子,我們要在這裡跟你說聲對不起,這裡邊是我們內部工作人員犯了錯。那名工作人員已經被革了職捉去勞改了。”
林秀蓮抓著女兒的肩膀,她張了張嘴:“那房子和工作呢?”
方科長轉頭看向從剛剛就一直默不作聲的林父,把手裡的文件遞給她大聲道:“那房子被你父親林金貴和那名工作人員操作轉到了一名男人名下,那工作也被那男人接替了,男人叫韋永富。”
“那不是家屬院伍寡婦的兒子嗎?”
“哎呦我去,難道之前那些流言是真的,那林金貴和伍寡婦?嘖嘖。”
“不對呀,那韋永富是死了的韋大牛的兒子啊,沒想到這林金貴居然還有樂意當別人龜爹的一天!那房子和工作都給了別人的兒子,也是大方啊,連自己的親兒子都不給!”
“呸。那是他閨女的東西是他的嗎?還大方?簡直就是黑心肝!沒想到這林金貴平時悶不吭聲的老實樣,心才是最狠毒的!”
這巨大的訊息一瞬間在林家炸開了鍋。
“爹!”林家幾個兒子不敢置信地看向林父,他爹居然偷偷把房子和工作都給了別人的兒子!
“林金貴!”林母雙眼充血,瘋了一般撲過去撕打林父:“你這個豬狗不如的畜生!你居然敢和伍寡婦勾搭在一起,還把房子給了你姘頭的兒子!我要殺了你……”
那一天的混亂場面,讓第一鋼鐵廠家屬院的人津津樂道了很長一段時間。
林秀蓮最後拿回了房子和工作,就連韋永富侵佔她工作這麼多年掙來的錢也被掏了回來,還有優撫科因為工作失誤對她的一筆補償。
而林家,那天林母和林父撕打在了一起,林家幾個大兒子也打上了伍寡婦的家門,把那韋永富揍得皮青臉腫。
最後林父和韋永富因為侵佔烈士家屬錢財被判了幾年坐牢了。
林母和林家幾個兒子也壓根沒想去找林秀蓮為林父求情,他們現在是恨毒了林父,不僅如此,林家一大家子現在在家裡是見天的吵架,誰也看不過眼誰,都在埋怨是因為對方他們才損失了房子和錢。
他們不是沒動過去找林秀蓮地念頭,但被部隊的人警告了一番,而且林秀蓮把那拿回來的房子賣了,重新在哪裡買房子他們也不知道。
*
“林女士,這個訪談,我們過幾天就會登上報紙,很感謝你願意接受我們的採訪。”一名記者站起來開口道。
“沒事,我想透過我的事能激勵更加多的人,就像我透過苗小草能激勵我自己一樣。”林秀蓮看著牆上她新掛上去的飾演苗小草的演員馮立愛的海報感慨道。
她之前在林家一直想的是忍,也從來沒有人教過她應該怎麼辦。
而看了《苗小草回城記》後,她看著劇中的苗小草作為單身母親自己立了起來,咬牙解決每一件困難,最終帶著孩子闖出一片天的事,這深深觸動了她。
剛開始林秀蓮也是沒有勇氣邁出那一步的,但是她看著瘦弱的孩子,看不到頭的日子,她知道自己必須不能再這樣下去。
在林家又一次刁難時,她想起了劇中也有一個跟她遭遇幾乎一樣的烈士家屬,在苗小草建議下找到了部隊,最後借力打力為自己掙回了那些權益。
於是,她讓大寶去找優撫科,她原本只想嚇住林家的人,拿回自己的錢,沒想到最後還得到了房子和錢。
她又想起了劇中苗小草說的話“人還是要讀書看報,不斷開闊自己的眼界”,她想如果她之前瞭解國家對烈士家屬的一些政策,也許剛開始回城的時候他們就不需要住在林家受苦受難,但好在一切都不遲。
“媽媽,今晚我們可以吃蒸雞蛋嗎?”
林秀蓮送走那一名記者,往屋裡走去,就被女兒撲過來抱住了大腿,她低下頭摸了摸女兒的腦袋:“當然可以,今晚就給哥哥和你蒸雞蛋吃。”
“哇!太好了。媽媽,我喜歡現在的日子,只有哥哥和媽媽。”高小花仰起頭開心道,她和哥哥現在每天都可以吃飽肚子了。
“媽媽,我是不是像狗蛋一樣厲害?”高大寶也跑過來仰頭等著媽媽的誇獎,嘿嘿,他可是像電視劇裡的狗蛋一樣,幫著媽媽打倒壞人的。
“是,大寶很厲害,我們小花也很厲害。”林秀蓮彎下身抱著一雙兒女,還好,她勇敢了一次。
*
星期一,省日報頭版頭條就刊登了林秀蓮的採訪,從她和一雙兒女回城遭受她孃家和一些鄰居的刁難,到她帶著兒女不破不立,找回自己的房子和工作的事蹟。
林秀蓮在採訪中重點說了《苗小草回城記》這部劇對她的影響,也是在苗小草的鼓勵下她才能勇敢地做出改變。
報紙在這個年代比電視劇更普及,傳播也更廣泛,也許大家沒錢買電視機,但是每天花幾分錢買一份報紙的錢還是有的,因此苗小草的熱度更上一層樓。
而隨著幾天後人民日報轉載了這一篇採訪,這篇報道不僅在北朔省,甚至在全國範圍都引起了廣泛傳播。
沒有看過這部電視的人都對苗小草好奇不已,這到底是一部怎麼樣的電視劇。
能收到焦北電視臺訊號的觀眾也紛紛看起了這部劇,在劇集大結局時,收視率達到了驚人的58%,比中央電視臺最高收視率65%,只差7%。
如果這部劇當初是在中央電視臺播放,那麼收視率很有可能超過其歷史最高記錄。
不過沈知薇和焦北電視臺對這收視率都異常滿意,特別是焦北電視臺,他們的收視率一下子幹到了全國第二,力壓京市海市的電視臺頻道。
而那些收不到焦北電視臺頻道訊號的其他省份觀眾,紛紛向焦北電視臺寄信詢問,他們甚麼時候開始售賣這部電視劇的磁帶。
1986年,全國性的衛星電視網還未建立,受限於電影片道訊號,有些省份接收不到另一個省份的頻道訊號,因此只在省電視臺播放的電視劇做不到全國播放。
人們想要觀看另一個省份播放的電視劇,就只能透過購買磁帶來進行觀看。
等焦北電視臺收到如雪花般的來信,吳主任高興得合不攏嘴,這都代表白花花的錢啊,可以預見他們這部電視劇的磁帶肯定賣得很好。
“那我們需要通知廠子印刷多少份磁帶?”錢副主任保守估算道,“一百萬份?”
他們之前爆火的電視劇最多也只賣了五十萬份而已,畢竟磁帶不便宜,正版的一套電視劇磁帶價格在50~100元不等,那是一個工人最少一個月的工資了。
衛副主任估算了一下中央電視臺往年熱門電視劇的磁帶售賣情況,開口道:“要不再追加三十到四十萬份?”
吳主任看著手中有關這部電視劇的各份報表,沉吟了一會兒道:“不,我們再追加100萬,直接印200萬份磁帶。”
“吳主任,你確定?”錢副主任扶了下眼鏡,這可是200萬份呢,那是中央電視臺在全國播放的大熱劇才能賣出去的份量。
“嗯,我相信這部劇帶來的效應。這一個多月你也感受到了它的熱度。”吳主任倒不是很擔心,他還怕不夠賣咧。
錢副主任一想也是便沒有再反對,再有現在人民日報的熱度,在全國售賣不是問題。
“對了,學農,你去告知沈導演我們印刷磁帶的事,沈導演不是製片廠導演,一些隱形福利她就沒法享受,所以我們電視臺會補償她一些磁帶分成。”吳主任叮囑道。
這個時候磁帶帶來的利潤是沒有導演的份的,現在導演大多數都屬於國營製片廠,拿著死工資,但會補貼一些隱形福利,比如分房和各種補貼,沈知薇不是國營製片廠的導演,這些福利她是享受不到的。
吳主任怕沈導演會有意見,所以他們需要跟她解釋清楚。
“好的,主任。”衛學農點頭應下,“我會跟沈導演解釋清楚的。”
*
這天,衛副主任給沈知薇帶來磁帶分成協議,兩百萬份磁帶她大概能掙五萬塊錢,這已經算一筆鉅款,加上廣告分成,她這部電視劇算下來大概能掙二十萬塊錢。
這是電視臺厚道的情況下為她爭取了不少利益,她和焦北電視臺的這次合作,可以說是雙方都很愉快。
衛學農看沈導演沒有意見鬆了口氣,開口道:“對了,省日報和人民日報那個訪談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沈知薇點頭,她也瞭解到了林秀蓮女士的事,看到自己的電視劇能給一位女士帶來勇氣讓她走出困境,她內心的觸動不可謂不大。
衛學農也有些感慨,他作為從事這方面職業的人,最知道作品能給人帶來甚麼。
衛副主任走之前還把一大包信遞給她:“這是一些觀眾寫給導演你的。”
在衛副主任離開後,她拿著那一袋信走進書房,小心翼翼地開啟看了起來。
這是一封高中女生寫給她的信:“沈導演,很感謝你能拍出這麼一部作品,苗小草現在是我的偶像!我也要立志成為像她那樣的人,帶著媽媽走出現在這個家。”
沈知薇拿起信紙,給她回通道:“好,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但是也希望你知道,有時候一些家庭的責任不需要你來承擔的。”
“沈導演,您好!我要像狗蛋一樣保護我的姐姐。”這一封是一名小學三年級的小男生寫給她的,歪歪扭扭的字跡也能看出他的勇氣。
沈知薇給他回了信:“嗯,你是一個勇敢的小男孩!希望你能永遠記得此時這份保護姐姐的心,加油!”
信才拆了一小半,抬頭看了一眼窗外,發現夕陽已經掛到了西邊。
沈知薇停下筆把信歸類收好,開啟書桌的抽屜把信放進去收好,突然不小心弄掉了一份文件,撿起來一看發現是一份手寫的百貨商場計劃書,字型力透筆鋒,她認出來是李兆延的字跡。
這份計劃書已經有後續大商場的雛形,沈知薇忍不住再次感慨這人果然很有經商天賦,眼光超前,對未來經濟的發展有極高的靈敏度。
“在看甚麼?”一道低沉的嗓音響起。
沈知薇抬頭,就看到李兆延已斜倚在門邊,夕陽從他身後漫進來,將他高大挺拔的身影勾勒出一圈朦朧的金邊,他頭髮似乎長了些,幾縷碎髮垂落在額前,遮住了銳利的眉眼。
“剛翻抽屜不小心看到了你的計劃書。”沈知薇有些不好意思,雖然是不小心碰到,但還是別人的私人東西。
李兆延直起身走了過來,站到她椅子旁,拿起那份計劃書只是隨意掃了一眼,便丟回桌上:“隨便瞎寫的。”
“嗯?你說這是你瞎寫的嗎?”沈知薇忍不住瞪大眼睛看他,有些無語道,“你這瞎寫的水準,也夠別人琢磨一輩子了。”
這人能不能不這麼氣人,隨便瞎寫也能寫出一份幾乎完美的計劃書,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李兆延對上她抗訴的雙眼,摸了摸鼻子:“這份計劃書還不是很完善。”
沈知薇點頭,比起後世那大商場模型是還有很多需要完善的地方,她眼珠一轉,故作不經意道:“如果你想建一個大商場的話,那裡面是不是吃喝玩樂一體,這樣能更吸引人?”
“吃喝玩樂一體?”李兆延重複了一遍,這個概念讓他耳目一新。
“對。”沈知薇頂著他驟然變得專注的目光,索性直接放開了說,“把它建成一個大型的綜合商場,不僅僅是像現在的百貨商場那樣只是賣一些日用品。比如一樓可以規劃為超市,二樓就是匯聚各種地方吃食的店鋪,三樓賣穿的東西,服裝鞋帽,四樓引進國內外的各種美妝品牌和家電。”
她頓了下,丟擲核心創意:“五樓的話可以建成一個小型娛樂場地,比如建一個兒童遊樂區和配套的獨家電影院。”
李兆延斂下眉眼沉思,這是他沒有設想到的地方,但仔細一想,這樣一個綜合的大型商場,能吸引到更多的客流,不論是小孩子、青年人還是中老年人都有自己可以逛的地方。
“配套電影院?”李兆延沉吟,“但如果影院不溫不火,那麼它就完全不賺錢。”
“所以模式得變。”沈知薇丟擲關鍵,“不能像現在一樣影院盈利只是死收場地租賃費,要和電影發行方談票房分賬,電影越火商場分成就越高。”
“院線分賬?”李兆延聽了忍不住拿起桌上的一支筆在他原本的計劃書上書寫,握著筆的手青筋凸現,襯著男人認真的眉眼。
沈知薇看著他低垂的眉眼,她還是第一次看到男人工作時的樣子,一時間書房裡靜得只剩下他寫字的“沙沙”聲,以及彼此交織的呼吸聲。
因為男人是站在她椅子旁彎腰書寫的,他的手肘會隨著寫字的動作時而碰到她的手。
沈知薇剋制住要移開手的動作,輕聲道:“當然,這只是我的一些淺薄想法,更深層次需要怎麼做,還是要由你自己考察過市場再說。”
她其實也不是很懂這方面的商業規劃,她不過是藉著後世的眼光,把後續的大型廣場型商場模式借鑑過來。
李兆延停下筆側身看她,女人坐著比他矮出了許多,可能是剛剛寫信太專注,她的臉頰帶上了一筆不小心蹭上去的墨水。
李兆延不由自主地伸出食指,用指腹輕輕蹭去她臉上的筆畫,嘴角勾起:“沈知薇,你的想法並不淺薄,相反給我開啟了一扇全新的門。”
沈知薇的所有動作都僵住,只有臉上男人指腹摩擦她臉頰的觸覺,她的視線牢牢地陷入了男人沉靜得如潭水的目光。
“媽媽,爸爸,張嬸嬸說可以吃飯了。”安安推開書房的門跑了進來。
跑進來的安安打破了一室的寧靜。
“來了。”沈知薇有些慌亂地收回了目光,站了起來,快速走過去牽起安安的手帶著他往外走,“安安,今晚吃甚麼菜呀?”
“有雞肉!排骨哦!”安安沒有察覺到父母之間不對勁的氛圍,嘴上高興道。
李兆延順勢收回食指,拇指摩擦著食指指腹,好像還能感受到剛剛那溫軟的觸感。
“爸爸,你怎麼還不來,吃飯了哦。”安安抓著媽媽的手回頭喊道。
“來了。”李兆延雙手插兜,彎起嘴角跟在他們母子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