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第一三八盞燈 全文完。
409.
第六賽季的全明星週末活動開始前,藍雨第一次作為豪門戰隊接受了一支弱旅的訓練賽邀請。
——越雲戰隊。
他們千里迢迢趕到藍雨俱樂部後,第一件事就是興奮地向他們展示自己苦學多年的粵語。那口精彩的川派粵語把黃少天雷得外焦裡嫩,整整一個小時都沒說話。
“所以我們為甚麼要跟越雲打訓練賽啊?意義不大吧。”黃少天湊到喻文州旁邊小聲蛐蛐,“難得有時間,找個更強的隊伍比劃比劃不好嗎?”
喻文州則壓低聲音告訴他:“這不僅僅是訓練賽,還是籌碼。”
“甚麼籌碼?”語棠也好奇地湊了過來。
喻文州略微猶豫地看了她一眼,才說:“購買賬號卡的籌碼。我們準備買入越雲的守護天使賬號卡。他們不太捨得,提出如果能跟他們打一次訓練賽,就同意讓出這個角色。”
上個冬季轉會期,語棠就主動提出希望能補入一位治療選手作為替補。
當時的俱樂部管理層並不知道她的身體會出現大問題,但還是滿足了她的這個要求,緊急招攬了一位替補治療選手,並且在這賽季派上了大用場。
但隊裡的守護天使賬號屬性實在差勁,更何況目前語棠的身體每況愈下,可以預見未來需要替補上陣的次數會越來越多,總用那種差勁的賬號卡也不是辦法,再加上未來等語棠退役了,他們大機率還會用到守護天使的。
因此俱樂部商討決定補強替補賬號卡。
豪門戰隊的主力治療角色必然是不會隨意售出的,唯獨越雲戰隊那兒有機會。他們本賽季出道了一個新人牧師,曾經那個精心打造的守護天使賬號卡就顯得雞肋起來了。
現在藍雨願意高價購入,還答應跟他們打訓練賽,他們覺得這筆交易還挺賺的,便一口答應下來。
這是一個雙贏的交易,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語棠可能會胡思亂想。
在她的身體頻出問題的當下,忽然補入強力的守護天使賬號,會不會讓她覺得自己是在被拋棄呢?
黃少天第一時間緊張了起來,趕緊握住語棠的手安撫似的摩挲了一下。
語棠卻只是愣了愣,這一次她並沒有像他們擔心的那樣胡思亂想,而是脫口而出了一個奇怪的問題:“為甚麼要找越雲買?靈魂語者現在不是在皇風嗎?”
“?”
“???”
喻文州和黃少天皆是茫然地看向她。
“這個……跟靈魂語者有甚麼關係呢?”
“哎?”語棠反應了好一會兒,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藍雨未來的治療不再會是“靈魂語者”了,而是一個曾經早早淡出眾人視野的賬號卡——來自越雲戰隊的守護天使“風起微瀾”。
這無疑是個巨大的變數,是她穿越至今都沒出現過的巨大變數。
而這個變數的成因是——她自己。
因為她的出現,藍雨的未來被撕出了一條截然不同的新路徑。
——原來,我的存在是會造成這麼大的改變的啊……那麼未來呢?還能引發更大的改變嗎?
語棠內心忽然湧出一股不可思議的救贖感,以及熊熊燃燒的巨大動力。
強烈的情緒讓她甚至都想用力抱一抱喻文州了。但理智告訴她不行,不合適,而且黃少天會發瘋的。
於是她只能舉起雙手,在胸前用力握了握,難掩興奮地對他們說:“知道了!走吧!去訓練室!”
黃少天和喻文州在後面二臉懵逼。
“不是……今天是單人訓練賽吧?沒她上場的環節啊,她燃成這樣做甚麼?”黃少天小聲問。
“不知道。”喻文州嘆了口氣,他一直都看不明白她的腦回路,“但有幹勁總不會是壞事,走吧。”
410.
越雲戰隊此行也有古怪。
戰隊之間的訓練賽,一般只會讓主力隊員和二隊選手出席,但他們卻將一個穿著青訓隊服的年輕人帶了過來。
那是一個高高瘦瘦的年輕人,相當鋒利的濃顏系長相,拽裡拽氣地站在越雲的主力選手身後,在隊長的提醒下朝他們打招呼:“前輩們好,我是越雲的孫翔。”
——越雲的孫翔。好囂張的自我介紹。
喻文州和黃少天立刻交換了一個默契的視線。此情此景,真的很難不讓他們想起第二賽季時遇到王傑希的那一幕。
但這個孫翔可比王傑希要咋呼多了。
越雲的隊長說這是他們青訓營裡培養出來的新人,天賦不錯,明年就要出道了,想借此機會請他們指教指教。
喻文州笑著同意了,跟新人打一場指導賽而已,不是甚麼大事。在得知孫翔練的是狂劍士後,他就叫來了於鋒讓他指導指導這個新人。
誰知孫翔眉毛一挑,很是失望的樣子張口就說:“啊——可是我想跟黃少天打啊。”
越雲的隊長被他驚得一口氣岔在喉嚨管裡,拍著胸咳了好半天都沒緩過來。
於鋒更是氣得臉都憋紅了。
孫翔卻絲毫沒有察覺到氣氛不對,理所當然地追問:“那如果我贏了你,就讓我跟黃少天打一把唄。”
越雲的人終於緩過勁兒來,衝上去就狠狠往孫翔腦袋上扇巴掌,一邊嘰嘰咕咕地說著些他們聽不懂的方言,但聽語氣應該是在罵孃的樣子。
黃少天是現在公認的第一劍客,而且隨著孫哲平的退役,劍士系選手裡就再也沒有人能和他一較高下,因此有不少人已經開始將他推舉為劍系第一。玩劍士系的想要找他討教無可厚非,但用這種方式表達出來未免也太不尊重人了。
於鋒低聲爆了句粗口。
黃少天則抱著胳膊,表情冷冷地看著孫翔,張嘴似乎想說甚麼。
“少天還有別的工作要處理,今天可能沒時間打單人訓練賽哦。”語棠卻搶先開口打斷了他。她太瞭解黃少天了,這種時候他保不齊會因為護短說出甚麼傷人的話來。
更重要的是,他不管說甚麼,都會對於鋒造成二次傷害。
於是她站了出來,擋在黃少天和於鋒的面前,微笑著看著那個年輕人。
對方似乎挺尊敬她的,態度大變,低下頭很老實地跟她打招呼:“語棠前輩你好。”
“你好呀孫翔,既然你都叫我前輩了,那我也給你一個建議吧。”語棠卻沒有打算放過他,聲音溫溫和和地刺了出去,“不要小瞧任何一個職業選手哦,更何況我們於鋒是非常厲害的呢。”
411.
那一場比賽,於鋒終於是贏了,贏得非常艱難。
孫翔強得大大超乎了他們的想象,於鋒幾乎有一半的時間是被他壓制著的,最後終於是憑藉經驗和更加精準的機會捕捉,驚險贏下了那場PK。
“橫刀”倒下後,孫翔滿臉的不服氣,嚷嚷著還要再來一把。最後被越雲地隊長連罵帶打地拽了下去,回頭又是一疊聲地向於鋒道歉。
那天的訓練結束後,經理帶路將越雲的人引去了宿舍區休息,讓他們休整休整再準備出發去吃晚飯。
但語棠留在了訓練室裡,黃少天和喻文州也留下了。他們翻看著訓練資料,一副沒事找事的樣子。
於鋒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好一會兒,最後站起身,看了仍然坐在那兒沒有離開意思的三人一眼,衝他們點了點頭示意,也離開了。
等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外,黃少天敲了敲鍵盤,張嘴欲言又止。
語棠看了他一眼,然後遲疑著開口問:“那不是普通的天賦,要把他挖過來嗎?”
在這個賽場上,經驗和智慧固然重要,但天賦依然是最珍貴耀眼的東西。
就像最開始的葉修、韓文清,後來的王傑希、語棠、黃少天和周澤楷。
這些封神的選手都有一個共同之處,那就是即使還沒有踏上職業戰場,他們的天賦光環就已經耀眼到讓內行人一眼就能辨別出來。
現在他們看到,孫翔身上也閃耀著同樣的光芒。
這種可遇不可求的天才將來必然是會受到眾多戰隊爭搶的。畢竟這樣的人,在自己隊裡是寶貝,在別人隊裡可就是大麻煩了。
但喻文州搖了搖頭:“應該不可能。越雲的人不是傻子,他們選擇在這時候把孫翔帶來給我們看,一定是對孫翔的忠誠度有足夠的自信。”
“唔……”語棠點點頭,有些遺憾,“是提前簽了協議嗎,還是許諾了他甚麼呢?”
“管他是甚麼反正他也不可能加入我們,以後賽場上打敗他就是了。”黃少天有些悶悶不樂的,“再說了阿鋒現在好不容易和我們磨合好,下賽季正是驗收成果的時候,這種時候換新人就又要重頭開始適應,太麻煩了!”
喻文州和語棠同時嗯了一聲。
聊到這裡,他們差不多已經得出了結論,不必再閒聊下去了。喻文州從椅子上站起來準備離開,一邊隨口說:“他的性格挺鮮明的。應該是個喜歡出風頭當老大的人吧,越雲那邊說不定甚麼都沒有許諾他,是他自己想要當這支隊伍的救世主。”
語棠深以為然地點點頭。這太像那孩子會做的事了。
黃少天卻翻了個白眼,不屑道:“榮耀可不是靠個人英雄主義就能贏的遊戲!我不喜歡那小子。說話太囂張了真欠揍啊!連我出道的時候都沒他這麼不知天高地厚!”
“?”
“……”
語棠和喻文州聞言卻同時唰的看向他,一臉玩味的表情。
“?幹甚麼啊你們,眼神怪怪的。”
喻文州輕咳了一聲,開始背誦黃少天出道前曾經說過的那句話——“甚麼鬥神、拳皇、繁花血景、魔術師,都給我等著吧,下賽季我要給他們好看。”
語棠“噗”的捂嘴笑出了聲音。
“啊啊啊啊啊啊啊閉嘴啊啊啊啊啊啊啊!!!”黃少天羞恥得耳朵都紅了,哇哇叫著要掐喻文州的脖子,“你記這種事情做甚麼!傳出去了我劍聖的面子往哪放啊!趕快忘掉忘掉忘掉快給我忘掉!!!”
412.
雖然招攬不到孫翔,但那一天的PK卻意外觸動到了於鋒。
他本來就是個吃硬不吃軟的性格,很容易被激將,經歷了孫翔的挑釁後,他整個人的精神狀態都不一樣了。
像是一直被壓制在暗處的獵豹忽然亮出鋒利的獠牙,下半賽季,於鋒在場上的表現越來越活躍。
此時的藍雨戰隊裡,有一個操作硬傷的術士,一個機會主義的劍客,還有一個動輒就賣血開爆發的狂劍士,這樣的配置,對奶媽而言簡直是地獄級的挑戰。
論壇裡有人發起投票:你是一個奶媽,第三賽季的微草和第六賽季的藍雨,你會選擇哪一個。
超過一半的人選擇了“奶你媽,全都放生”。
這個投票不僅僅是對藍雨現狀的感慨,更是對語棠的境遇表示憐憫。
但語棠根本不需要憐憫。
她奶下來了,而且是非常漂亮地奶了下來。
面對如此巨大的壓力,她沒有選擇放棄裁光的進攻型打法,仍然倔強地抓住一切機會引導進攻。每一次揮舞著戰鐮衝上戰場的瞬間,都讓敵人和觀眾感受到一股近乎瘋狂的求勝欲。
對於她打法的質疑仍然會在每一次失利的團隊賽後鋪天蓋地而來,記者們也喜歡拿這些網友的評價來試探語棠的態度,畢竟這個小姑娘的溫和敏感是全聯盟出了名的。
但這一次,她沒有受到任何影響,只平靜地笑著告訴他們:“可這就是我們的打法啊,只要有機會,我們隊伍中的任何一個人都會咬死不放的。”
“這樣的打法您不會擔心風險太大了嗎?”
“您炒股嗎?”
“啊?稍、稍微懂一點。”
“那您應該明白,風險越大,機會越大。”語棠直直看向鏡頭,微笑道,“藍雨會永遠追求那一瞬的機會,我也會一直為他們提供‘再來一次’的保障。”
413.
語棠難得放出這麼硬氣的狠話,黃少天立刻起鬨,帶著整個隊的人朝她鼓掌怪叫。語棠原本還挺平靜堅定的,結果被他們鬧得又紅了耳朵,捂著臉側頭叫他們別喊了,丟死人了。
但這樣硬氣的反擊,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為了維持高水平、高強度的操作,語棠的訓練量一直全隊最多的,每次她熬夜訓練時,黃少天都會來催她休息,但她非常倔強,說甚麼都要完成全部訓練才走。
黃少天勸她不要急於求成,身體會受不了的。
語棠卻不為所動,盯著電腦裡的訓練介面說:“急不急我的身體都已經受不了了,還不如現在就做到極致呢。”
當時聽到這句話黃少天心中就警鈴大作,硬是把她拽回了宿舍休息,按在床上盯著她睡著了才走。
但他沒法天天盯著她,在俱樂部還是要注意影響的,他不能總賴在語棠的宿舍裡。
他大概能猜到,語棠每天回到宿舍後肯定都隱身登入遊戲加訓了,卻無法每次都制止。更何況,語棠眼裡燃燒著的那團戰意實在是太吸引人了,很快就蔓延到了他的心裡,把他也帶著一起燃了起來。
那年冬季的寒流來得猝不及防,在多重壓力下,語棠的身體再次垮掉了。
這次,陳老闆的人參都沒能把她的身體補回來。她開始頻繁地感冒發燒,簡直像是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阻攔她前進的步伐。
但語棠拼命對抗著那股力量,咬牙將一天又一天的訓練堅持了下來。
很快,喻文州都看不下去了,將手覆蓋到她的鍵盤上,強行叫停了她的訓練,並建議她先休息一段時間,把身體養好了再上場,用最完美的狀態迎接季後賽才是最重要的。
語棠卻默默將鍵盤從他手下搶回來,說:“不行。你又想說常規賽可以保留實力嗎?但如果積分落後,那季後賽首輪又會撞上強隊,對我們的心理影響是不利的。而且我也需要足夠的實戰才能保持狀態,休息一兩個月再上場我怎麼可能還有最佳狀態?就算我的狀態還在,你們呢?到時候還能做到跟我的完美配合嗎?不行的。我們不能這樣賭。”
一席話擲地有聲,說得喻文州都語塞了。
那某些瞬間,藍雨的人恍惚覺得,她看起來比冰雨還要像一把冰冷鋒利、又脆弱易折的劍。
梅雨季到來的時候,語棠的病情再次加重。
這一次,黃少天的爸爸站了出來,他嚴肅地問黃少天:“棠棠對你而言,到底是隊友還是未來想要相伴一生的人?”
黃少天說:“都是。”
他的爸爸告訴他:“那你不能讓她再這麼熬下去。”
黃少天咬牙回答:“這是她的選擇,我也想阻止,但是……”
“你還記得我上次跟你提到的‘失代償’嗎?”爸爸再次打斷他,一字一頓地告訴他,“棠棠現在已經進入失代償期了,未來的每一次發病,都有可能對她的器官造成不可逆的影響。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黃少天不說話了。
“她現在的身體已經不適合打比賽了,你如果真的愛她,就得把她拉出來——冠軍是很重要,但真的值得她用一生的健康去換嗎?”
這些道理黃少天當然都懂,但他太瞭解語棠了,也太懂她眼裡每天閃爍著的那股倔強的光代表著甚麼。
她不會讓步的。
他能做的,只有盡己所能地配合隊醫去照顧她的身體,從每一口飲食、每次用藥、每一天加減衣物的叮囑裡,幫她把身體維持在一個臨界點上。以及更加拼命地訓練,更加嚴格地要求每一個隊友,把整個隊伍的潛能都激發到極限。
那一段時間,鄭軒經常偷偷感嘆,黃少怎麼越來越像個副隊長了。
宋曉說你說甚麼胡話呢,他本來就是副隊長。
鄭軒嘆氣,說,不是的,他以前不是這樣的。怎麼說呢,最近他經常給我一種感覺……
——想要獲勝的人,是沒有那麼多笑容的。
聯盟裡關心語棠的人也有不少,大家的語氣都說不上溫和,畢竟他們都是親眼看著語棠的身體一天天垮下去的,都急得有些口不擇言了。
其中罵得最狠的就是方士謙和張佳樂,他們反覆勸說她沒有必要這麼逼自己,身體壞了可就甚麼都沒有了,再說了你今年就算把自己逼到死,冠軍也是微草/百花的啊。
語棠給他們發去一個翻白眼的表情,倔強反駁了一句:冠軍是藍雨的。
然後又問張佳樂:第五賽季的時候,孫哲平的手上早就貼了藥膏了吧,你當時勸他停下了嗎?
張佳樂就不說話了。
身體的極限在哪裡,他們不知道,可能是今年,也可能是明年。
但只要鬆懈一點點,今年的冠軍是真的會溜走。
就這樣硬撐著,語棠和藍雨的隊友們一起一路挺進,勢如破竹地衝進了決賽。
他們面對的,是死死盯著衛冕連冠的微草。
賽前握手的環節,站在語棠對面的是同為治療的方士謙。
他眉頭緊皺,沒有伸手,只咬牙切齒地對她說:“病了就去住院唄,你這樣可憐兮兮的也沒用,我不會手下留情的。”
語棠眨眨眼睛,衝他露出一個淺淺的笑:“我沒有讓你手下留情呀。”
然後主動伸出手遞過去。
方士謙深吸一口氣,又重重嘆掉,最後沉默地握住了她的手。握了很久。
那一場決賽,他們難捨難分地打進了第三回合的加時賽。
最後一回合比賽是在藍雨主場打的,賽前兩天,語棠又發起了低燒。他們連夜將她送去醫院檢查,血檢沒有甚麼異常,只是白血球數量嚴重偏少。與此同時,她開始失眠了。
不知是藥物的影響還是身體的異常反應,她開始整晚整晚的難以入睡,即使是偶爾睡著也噩夢連連。
黃少天也顧不得甚麼影響不影響了,賴在語棠的房間裡抱著她哄她睡覺。
語棠是很喜歡聽黃少天那些細細碎碎的唸叨,總能幫助她放鬆大腦,睡得確實好一些了。但這麼一來,黃少天自己的睡眠卻會被影響。
意識到這一點後,語棠立刻就把他趕了出去,還嘴硬說自己沒事,讓他放心回自己房間去睡覺。
黃少天怒道:“你以為這樣說我就能放心嗎!就算回去了我也睡不著啊!”
這話刺痛到了語棠,她咬著唇忍了忍,最終理智戰勝了情感,她選擇用一名職業選手的身份明確告訴黃少天:“你不要這樣說,這是在給我壓力。如果你真的想讓我好受些的話就先照顧好自己,讓我在賽場上看到一個狀態飽滿的你。”
“……”黃少天發現,解開心結後的語棠變得更不好忽悠了。
他們只能把她送去醫院,讓醫生想辦法勸勸。
醫生嚴肅地告訴他們,語棠的身體狀況很糟糕,需要儘快住院治療。
但語棠堅持說:“有沒有藥能幫我壓一下,兩天後我還有一場很重要的比賽要打。”
這段時間語棠跑醫院跑得太勤了,中山附醫的不少醫生護士都知道了語棠的身份——心外科黃知鋒醫生的兒子的女朋友,而且看黃醫生的態度,這很有可能就是他們家未來的兒媳了。
他們不敢怠慢,很快就將這個訊息傳到了黃少天爸爸的耳朵裡。
但這一次,黃少天的爸爸只是看了眼手裡的電競週刊——包括頭版頭條在內的好幾個版面,全在為榮耀總決賽的最後一回合渲染氣氛。語棠和黃少天的照片頻繁出現在各個板塊的文字旁,年輕氣盛,意氣風發。
他知道這場比賽對他們而言意味著甚麼。
於是他甚麼也沒說,默默帶著藥來到了藍雨俱樂部。和藍雨的隊醫商討許久後,在聯盟監察員的監督下,他親手為語棠打了一針藥劑。
“這個藥對心血管有刺激,你能理解嗎?”他皺著眉,眼神卻充滿了憐惜,“下不為例。這場比賽一結束你就跟我們去住院治療。”
語棠很感激地衝他點點頭,說:“嗯。謝謝。”
黃少天的爸爸深深吸了口氣,起身又重重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扭頭對他們說:“祝你們成功。”
414.
最終回合的日子終於來臨了。
微草當然不會因為語棠的身體問題就留任何情面,應對藍雨最有效的戰術——拖延戰,被他們執行得天衣無縫。
十五分鐘,二十五分鐘,三十五分鐘……攻守拉扯之間,這場比賽的時間被不斷延長。
好在語棠也猜到了對方會用這種方式對付他們,這一局,她點出了滿級的希望禱言。短CD、高回覆的希望禱言,再加上語棠精打細算的技能配置,讓藍雨的續航能力強大到了不可思議的程度。
相反的,選擇守護天使“防風”出戰的微草,卻逐漸面臨續航不足的問題。
觀眾們拊掌感慨,微草該不會是要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吧?
顯然是不會的。
角色的續航可以無止境,但選手的精力卻不能。
四十分鐘!
這場團隊賽的時長打破了聯盟記錄!
與此同時,山巒地圖中一塊崩落的巨石正好砸在藍雨的陣型中央,將他們的防守線砸出了一個細微的缺口。
微草沒有放過這個寶貴的機會。王不留行的掃帚一甩,沿著懸崖飛出了一個令人驚歎的弧度,朝藍雨的後方直直撲去。
方士謙的支援立刻跟上,他操作防風從懸崖邊一躍而下,戰斧砸在地面——天使威光!神光噴湧!掌控局面的瞬間,他回身揚起戰斧,準備瞄準晝繼青燈使用命運之輪,擾亂她的支援節奏。
然而一回頭,晝繼青燈的身影卻消失了。
怎麼回事?她剛才明明還在那裡啊!是戰術走位了嗎?她現在哪還有精力做那種事!
語棠原本確實已經沒有精力了。
連日的低燒、失眠、用藥,本來就已經重創了她的身體,現在又經歷了40多分鐘的高強度團戰,她幾乎快要意識不清了,完全是在憑藉肌肉記憶和意志力在強撐著操作。
累,好累,身體已經被透支到極限了。
心跳好快,異常地快,快到胸腔又疼又悶——這是她前世非常熟悉的感覺,是心臟超負荷了,必須要馬上吃藥才行。
但是不行,還要撐下去,還沒結束,還遠遠沒有結束。
機會只有一次了,真的只有這一次了!要證明自己,要改變命運,要抓住拿輾轉兩世都沒能觸控到的夢想——
嗡——!
突然,語棠的大腦裡發出一聲嗡鳴。
那一瞬間,如同幻覺一般,她忽然發現,螢幕裡所有角色的動作都變慢了。
彷彿是影片被按下了0.5倍速,遊戲裡的每一個技能,每一縷光效,每一片飛揚的衣角,都在以一個異常緩慢的速度運動。
只有她,只有她的晝繼青燈速度是正常的。她操作角色穿梭在戰場上,彷彿一個誤入低維宇宙的外星人。
時間被無限延長了。
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了。
她能感受到自己微微發熱的身體和指節,能聽到自己的每一次呼吸聲,連耳機裡的技能音效都在在一幀一幀地響動著。
她立刻加快了操作的速度,催促著自己疲憊到近乎麻木的大腦保持思考,在戰場上穿梭戰鬥。
王不留行抬手了,暗藍色的光效——是寒冰降雨,扔個技能打斷一下。
都準備朝索克薩爾去嗎?給護盾減傷逼退他們。
少天快要進施法範圍了,3秒,3、2、1,給他個加速。
他的目標是誰?防風嗎?不行,防風聖光打的CD好了,他現在進攻會吃虧的,用魂御騙出來吧。
騙到了!防風沒有聖光打了,可以集火,給個增傷過去他們能懂的。
啊,隊長的戰術指令——側翼切割嗎?那要把王不留行再多留一會兒,於鋒夠不到那邊,得我上。
控制住王不留行!控制住王不留行!
電腦前,語棠的注意力已經集中到了不可思議的程度,整個靈魂都聚焦到了眼前的螢幕上。
她只覺得自己是在按部就班地完成自己能想到的最佳操作。而比賽席外,觀眾們的驚呼聲已經快要掀翻屋頂了。
好快!晝繼青燈好快!快到簡直像是提前預測到了其他人的技能一樣!
王不留行一抬手她就能預判打斷,防風的大招被她用一個又一個的小技能騙了出來,現在又在喻文州的一聲令下死死纏住了王不留行。在她的身後,是施施然扔出詛咒的索克薩爾,集火防風的鋒芒慧劍、槍淋彈雨,還有一邊噴著垃圾話一邊見縫插針地打出爆發傷害的夜雨聲煩。
王不留行幾次想要甩開她的糾纏,竟然無法成功。
語棠以一己之力將王傑希的王不留行徹底拖住!脫節!微草戰隊選手站位脫節!
——語棠是開掛了嗎!?怎麼可能做到這種程度啊!
比觀眾們更震驚的,其實是藍雨的人。
他們太瞭解語棠的操作習慣了,此時的語棠在所有人都被消耗到極限的當下,竟突然爆發出異常強勢的操作,他們頓時意識到——她是在超常發揮了。
雖然不知道為甚麼會發生這種事,但是要跟上——快跟上她!跟上晝繼青燈的節奏!
藍雨戰隊全員精神陡然振奮,開始反撲!
王不留行再次走位,閃身至晝繼青燈身邊揚起手。
語棠只快速抖動了一下滑鼠就看清了局勢,朝前使用衝鋒。
直到她完成位移,王不留行的重力加速拍才剛剛落下,速度快得讓人忘記了呼吸。
王傑希的反應也很快,他立刻中斷操作,彈跳躍起的瞬間使用了冰霜鑽孔車朝反方向衝去。然而冰霜鑽孔車的技能特效尚未成形,王不留行就被人從後方抓取了。
晝繼青燈使用了虎襲,將王不留行從冰霜鑽孔車上生生拔起,往遠處拋投了出去。
王不留行在空中受身轉向,騎上掃帚升至半空,一邊飛行走位一邊往晝繼青燈腳下噼裡啪啦扔去一堆魔法道具。
語棠旋轉著手中的戰鐮將其一一擊飛,但其中一個熔岩燒瓶還是在原地炸裂,將她困在其中,王不留行的驅散粉立刻跟上,晝繼青燈終於是避無可避,被滯留在熔岩傷害中。
王不留行脫離了牽制,立刻朝防風那邊飛去,一邊在隊伍頻道指揮道:我脫身了,反攻索克薩爾!
現在晝繼青燈被困,索克薩爾那邊無人輔助,血量也不健康,正是擊殺的好時機!
然而就在這時,一柄戰鐮忽然在空中劃過一道殘忍的弧線,角度刁鑽地擊中了王不留行的胸膛,將他往回拉扯直至落地。
魂御?不對,魂御的CD沒有這麼快!這是守護天使的命運之輪!裁光十字架形態上的銀武技能!語棠憋了整整一局,讓所有人都以為她給十字架打了甚麼類似十字軍東征的大招,沒想到竟然又是這種刁鑽又煩人的小技能!
與此同時,公共頻道里冒出夜雨聲煩的一段嘲諷:哈哈哈哈哈,幹甚麼幹甚麼突然這激動啊?該不會是以為可以反殺索克薩爾了吧?做夢吧,回頭看看王不留行他能脫身嗎能嗎能嗎?再拖下去我們的奶媽都要把他單殺啦!哈哈哈,你們還不回去救援嗎還等甚麼呢?畢竟你們離了王傑希就甚麼都不行啦,不把他當皇帝保著還能玩甚麼呢?護駕吧護駕吧!
要糟!
看到黃少天的這段話,王傑希心裡咯噔了一下,一邊操作角色受身一邊準備再做戰術部署。
然而來不及了,黃少天的那段話狠狠刺痛了微草選手們的心中最不敢面對的脆弱,他們的心態和操作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波動。
在千鈞一髮的決賽戰場上,這種微小的波動,足以讓勝利的天平傾斜了。
夜雨聲煩劍光暴起,帶走了防風的最後一滴血。
王不留行脫身趕到的瞬間,發現自己身上冒出了一層聖潔的白光——聖誡之光。當然不可能是已經陣亡的防風用的,這是晝繼青燈的聖誡之光。
聖光乍亮的瞬間,夜雨聲煩的劍就殺到了他面前。
冰雨閃爍著寒芒的劍尖尚未刺到,一股濃黑的詛咒也纏繞了上來。
聖光與劍氣,劍與詛咒。這兩個賽季讓無數戰隊恨得牙直癢的打法,在這種時刻同時施展而出,打得微草再也難以招架。
【榮耀】
415.
螢幕上代表勝利的榮耀標誌出現了。
語棠卻始終沒有緩過來。
剛才那不可思議的體驗讓她整個人都處在透支消耗後的空白期,她保持著操作的姿勢僵坐在電競椅上,不敢相信這場比賽真的結束了。真的,不會再有任何變數了。
榮耀。
是榮耀。
真的贏了!?
身後傳來隊友的敲門聲。語棠想站起來,卻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手腳都不聽使喚了,正脫力般的微微發著抖。心臟跳得忽快忽慢,她不得不全力深呼吸去調整。
——我還活著。
她看著自己的雙手,顫抖著確認。
——而且,贏了!
門外,黃少天和於鋒正狂喜得一直在咆哮,連鄭軒和宋曉都跟他倆互相拍打著肩膀,又笑又哭嘴裡胡言亂語的不知在說甚麼,喻文州被他們夾在中間推來搡去,臉上也掛著暢快的笑容。
他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衝到舞臺上去擁抱他們的獎盃,但他們沒有忘記,還有一個人沒有出來。
他們停在語棠的艙門前敲了好半天,她沒開門。
最後還是黃少天直接推門踏了進去。
他們看到語棠仍然坐在椅子上,顫抖著扭過頭,她滿臉都是眼淚,想朝他們露出一個笑容,最後還是泣不成聲地低頭捂住了自己的嘴。
黃少天幾步走過去,將她打橫抱了起來,笑著說:“別哭了別哭了!現在應該要笑啊!”
語棠摟著他的脖子,哽咽地點點頭:“嗯!”
觀眾席上如雷的掌聲經久不息,還有笑聲、尖叫聲和吶喊聲。黃少天抱著她衝到了舞臺中央,大笑著轉了兩圈。
直到語棠也忍不住笑出了聲音,他才將她放下,放到冠軍獎盃的旁邊。
緊接著是鄭軒,喻文州,宋曉……一個接一個的隊友衝了過來,他們互相簇擁著,一起舉起了那支夢寐以求的獎盃。
他們把獎盃舉得有點太高了,語棠不得不踮起腳,才托起了獎盃的一角。
冰涼的,很厚重的手感,一個人拿起來應該很重吧?但全隊的人一起拿起它,就沒有那麼困難了。
嘭!
頭頂有聲音炸響。
語棠倏地抬起頭,看到漫天的金雨自半空飄揚而下。
她這才想起來——對哦,捧獎盃的時候總是有金雨的。明明已經看過那麼多次頒獎典禮,輪到自己的時候,竟然完全忘記了還有這個環節。
她抬頭痴痴地盯著那飄揚的金色看,像是想把這幅畫面永遠銘刻在自己的記憶裡,直到最後一片綵帶落下,大家的情緒都略微平復,觀眾席上的吶喊聲也漸小。
奪冠後最暢快的狂歡時刻就要結束了,語棠仍然感覺有些不真實,站在舞臺中央只覺得耳邊嗡嗡直響。
“等等。”這時,一個聲音打破了那種不真實的嗡鳴,將她拉回了現實裡。
會這樣叫自己的人,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
掌心傳來一道溫熱柔軟的觸碰。
語棠扭過頭,看到黃少天靠近過來,朝她露出一個耀眼的笑:“我實現我的承諾了對不對?說到做到!”
“嗯。”語棠點點頭,笑得眯起了眼睛,“是實現了。”
“你也一樣,你也做到了。”他握住她的肩膀,讓她正視自己的眼睛,朗聲道,“你現在是最棒的牧師了等等!以後再也不許說那些喪氣話了,一句都不許說!因為你是冠軍了!我們是冠軍了!”
他的聲音太有感染力,讓語棠也下意識地啟唇,忍不住想跟他一起喊“我們是冠軍”,然而沒等她發出聲音,黃少天就吻住了她的嘴唇。
剛剛平息下來的觀眾席再次爆發了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與掌聲。
並不是所有人都在給他們祝福。但語棠覺得自己好像可以選擇性的、只聽那些祝福的聲音。
她笑著閉上眼睛,在冠軍舞臺上,他們緊緊相擁。
等等。
我們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作者有話說:!!!全文完!!!
終於!!!寫完正文了!!!
我再也不要寫這麼長的文了!!!!!!(聲嘶力竭)
語棠最後超常發揮的那段,用一個時代的眼淚來解釋就是進入了“zone”(哈哈哈哈),其實在很多運動領域都有運動員會經歷這樣的瞬間啦,其實就是在極端情況下注意力高度集中,身體高速透支發揮的一種競技狀態。
我想寫這個設定也很多很多年了,終於夢想成真
後續的故事番外裡慢慢交代啦,語棠的身體會養好的。
初步計劃有四篇番外,主題分別是——
春:昆明
夏:北京
秋:廣州
冬:杭州
當然也不一定是這四個城市的主題,我還在以棠棠的人生軌跡為核心計劃安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