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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第一三六盞燈 為你,千千萬萬次。

2026-04-10 作者:變化系的羽毛筆

第136章 第一三六盞燈 為你,千千萬萬次。

394.

黃少天很難形容那一瞬間自己頭腦中閃過了多少衝動。

他想要不顧一切地衝過去,擁抱她,親吻她,告訴她不應該是這樣的!不應該是這樣的!你喜歡的人應該是我,陪在你身邊的人也應該是我。我才是更適合你的人啊,我才是能照顧好你的人啊!葉秋……葉秋確實人不錯,跟他做朋友可以,但是做戀人絕對不行的!你會痛苦的,你會很難過的!

——千言萬語擠在他嘴邊堵了車,竟然一個字也蹦不出來。

最後,在語棠疑惑的目光下,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擠出的一絲笑容,說:“打火機很漂亮啊。”

“嗯。”語棠微笑著撫摸了一下那枚打火機,說,“去年隊長送了我一副鍵盤,我就一直想回他一個禮物。但當時剛出道,收入狀況還不太好,也沒想到送甚麼禮物,就一直拖到現在了……唔,其實仔細想想,隊長是個留不住打火機的人,經常到處亂扔,送這個會不會讓他有壓力呀?”

黃少天不懂打火機,但也能看出這枚打火機絕對價值不菲,上面還刻制了榮耀的logo和葉秋的簽名。太用心了。

酸。

真酸。

像被人掐著下巴往嘴裡灌進一大勺青梅膏一樣,酸得牙齒都發抖了,連帶著眼角都火辣辣的疼。他拼命攥緊拳頭,命令自己千萬不要在這種時候讓語棠看到自己哭。

許久,他好不容易壓抑住情緒,僵硬地回答:“會吧,老葉那傢伙對這些身外之物都太隨意了,這麼貴的打火機他大概……”

他本想說“他大概會收起來不用吧”,但又怕傷到語棠的用心,趕緊改口道:“他大概會很珍惜地使用吧!畢竟是你特地準備的禮物!”

語棠臉上的最後一絲猶豫也消失了,她開心地點點頭:“嗯,那就好。謝謝你!”

“……不用謝。”

395.

——為甚麼要送葉秋這樣的禮物?你對他……到底是甚麼感情呢?

這句話黃少天沒有問,也沒必要問。

他第一次恨自己,恨自己為甚麼要這麼瞭解語棠。

瞭解到只需要看一眼她的表情和泛紅的臉頰,就讀懂了她的一切想法。

怎麼會這樣……

這一年多的時間裡,他早就意識到了前世的語棠是從這邊穿越過去的事。但前世的她明明沒有對葉修表現出任何男女之情的意思,她和他之間,有著尊敬,甚至是敬畏的距離感。

現在怎麼會變成這樣……

396.

那一天,黃少天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送語棠回到酒店的。

來參加全明星週末的戰隊經常扎堆訂酒店,因此他一路上遇到了不少熟面孔,他異常熱情地跟他們打招呼,拼命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不要去想那枚打火機的事。

最後,在語棠的房門口看到葉修的時候,他還是有點破防了。

語棠明顯緊張了起來,看了黃少天好幾眼。

黃少天知道她這是在示意自己儘快離開,讓她和葉修單獨待著。

但他裝作沒有看見,站在門口拉著葉修有的沒的一通胡說八道,就是不走。

語棠只能鬱悶地鼓著臉回房了,關門前還憤憤地瞪了他一眼。

語棠回房後,黃少天立刻就閉了嘴,再也不像剛才那樣說些沒有意義的話。

葉修當然也注意到了他的不對勁,安靜等待了片刻後才問他:“發生甚麼了?你今天有點不太正常啊。”

黃少天無法控制自己,殺氣騰騰地瞪了葉修一眼。但又覺得沒有意義,葉修是個甚麼人他再清楚不過了,他現在恐怕才是最狀況外的一個。

於是他深吸一口氣,調整情緒後對葉修說:“你聽我說啊,小語她性格敏感又不愛說話,你就得想辦法給她製造條件讓她願意開口。她不開口就說明她在牛角尖裡還沒轉出來呢,情緒會越來越糟糕的!還有,你們隊裡的劉皓絕對不對勁,小語很不喜歡他——你是隊長這種隊員之間的情緒問題你也要調解好才行。還有還有,她很喜歡吃甜的東西,普通的蔗糖她不能多吃你就在她心情最不好的時候給她買水果吃,像藍莓蘋果梨子甚麼的,都是糖分低她又喜歡吃的,蜜棗和葡萄她也喜歡吃但是那個糖分太高了。但是番茄芒果甚麼的絕對不行啊那個容易過敏。”

葉修聽得一愣一愣的,最後抬手叫停:“等會兒等會兒,你沒事吧?突然說這些幹甚麼?”

黃少天咬著牙,憤恨道:“你別多問了!記住就行了!你……要照顧好她懂不懂!?”

葉修其實不太懂發生了甚麼,但黃少天的表情太認真,他也就沒有多問,點點頭算是應下了。

黃少天又囉囉嗦嗦地交待了很久,才捨得回到自己的酒店房間。在開門前,他聽到隔壁的喻文州房間裡傳來嬉笑鬨鬧的聲音。

他停頓片刻,選擇了敲門進去。

喻文州的房間裡,藍雨的一眾選手們正坐沒坐相地歪在地毯上打牌,衣服襪子亂穿亂扔。一屋子橫七豎八、亂七八糟的一堆男孩子,見他進來也只是隨便招呼了兩聲就繼續打牌了。

只有黃少天記得,以前語棠在的時候,他們的休息日可不是這個氛圍。

他們在女孩子面前會無法這麼自在,但語棠也會給他們編各種漂亮的小繩子,在休息室裡鋪上漂亮的地毯和抱枕,把到處都弄得香噴噴、漂漂亮亮的。

現在這種完全屬於男性的鬆弛氣氛當然也很好,但這幅畫面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前世的種種,真的再也不會重來了。

“黃少你沒事吧?怎麼了?”宋曉注意到了他的異常,第一個出聲詢問。

很快,喻文州、鄭軒……房間裡的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接觸到他們擔憂的視線,黃少天終於忍不住,輕輕苦笑了一聲,眼淚也隨之落下。

“沒甚麼大不了的,就是,我啊,”他吸了吸鼻子,說,“我失戀了。”

397.

那顆私人感情的心不管碎成甚麼樣的渣渣,屬於榮耀的那顆心還是要保持搏動。

第五賽季征程還在繼續。

藍雨的戰績穩步推進,雖然季後賽首輪就被張佳樂帶領的百花跟發了瘋似的碾壓而過,但整個賽季的表現是非常穩定漂亮的。

與之相反的是嘉世,雖說進了四強,但也僅僅止步四強。

他們不僅僅是戰績下滑,更重要的是,他們下半賽季的比賽狀態也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變差。

一葉之秋和沐雨橙風的配合仍然挑不出毛病,但另外三名隊友卻脫節得越來越厲害。

尤其是語棠的晝繼青燈,她開始失誤頻出,越來越沒個豪門治療的樣子了。

與此同時,她的身體也開始亮紅燈。不得不頻繁地停賽外出治療。這讓觀眾的不滿情緒越來越大,甚至懷疑她這病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怎麼一到關鍵比賽的時候就病倒?真這麼虛弱就退役去治病算了,別拖累戰隊了!

對她的質疑和罵聲一直持續到第六賽季,終於把她壓垮了。

在第六賽季季後賽第一輪,晝繼青燈的打法徹底崩潰,她完全喪失了自己的個性和思考,操作僵硬得不忍卒睹。嘉世被藍雨無情血洗兩回合,止步八強。

送嘉世出局的那場團隊賽上,結束比賽的最後一劍,是黃少天親手刺出的。

這是他們的榮耀和戰場,他不會因為心疼而在這種時候留情。

冰雨刺穿一葉之秋的胸膛時,黃少天知道,晝繼青燈的大治癒術還有1秒鐘就結束冷卻了。

他當然知道。他搶的就是這一秒鐘。在這片戰場上,爭的就是這分秒的計算和時機。

一葉之秋倒下時,大治癒術的光芒只來得及落在他的屍體上。

夜雨聲煩站在一葉之秋的屍體旁,停下了手。

藍雨戰隊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

因為此時,嘉世那邊只剩下牧師晝繼青燈一人了。

比賽沒有結束,但已經結束了。

晝繼青燈沒有打出GG,就沉默地退出了比賽。

398.

對戰嘉世的最後一場比賽,是在藍雨的主場打的。

賽後,黃少天將葉修單獨約了出來,問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在廣州街頭的一個小便利店門口,黃少天和葉修一人手上拿著一瓶飲料,站在路燈下邊喝邊聊,年輕乾淨的面容和氣質,讓他們乍一看像兩個夜不歸宿的大學生。

事實上他們也確實還在這個年紀,只是眉宇間的凝重絕不是大學生會有的表情。

黃少天嘴唇上下開合,不停地說著甚麼。

他告訴葉修,現在網上的那些流言風氣不對勁,所有人都約好了似的針對語棠也不對勁,她本來就是很容易被外界言論影響的人,你們嘉世為甚麼不去做公關?還有,最近論壇裡冒出來的那些帖子,又是指責語棠,又是搬出青訓營的新人牧師張家興作比較——笑死,哪個網友會對嘉世青訓營的情況都這麼瞭解?這分明就是內部人在搗鬼嘛!裝都不裝了!

他不相信這麼明顯的局,葉修會看不出來。

但葉修卻始終沒有回應他的質問,只是沉默。

“喂,別告訴我你不知道現在的情況!”黃少天手裡的易拉罐被他捏得咔咔直響,“是那個劉皓對不對?在場上就能看出來了,他看不慣小語,想要趕她走對不對?你別裝!跟我說實話!到底是不是這樣!”

葉修沒說話,將手裡的飲料擱到一邊,然後給自己點了一根菸。

用的是語棠送他的那枚打火機,金屬蓋子彈開的瞬間,會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知道。”葉修吐出第一口煙霧後,才沉聲說,“最近知道的。”

“那為甚麼還不快點把那顆老鼠屎踢出團隊!”

“是老闆的命令。”

“……甚麼?”

“老闆的命令,劉皓優先於語棠。”葉修沉沉吐出一口煙霧,“我也跟劉皓談過很多次,他當時是答應了會好好跟小語交流合作,但是……”

“但他只是嘴上答應了,根本沒照做吧。”黃少天看著葉修,冷笑了一下,“我看出來了,你在那個劉皓面前也沒甚麼面子吧,他根本不聽你的!”

葉修輕輕嘆了口氣。

“隊員矛盾無法解決影響到比賽成績,這是你作為隊長的失職!小語因為這些事已經操作變形了!你們——”黃少天的怒聲到這裡驀然停頓,他不敢置信地看著葉修,“你也是這麼覺得的?她的身體不好,操作也變形了,所以在你看來,劉皓也是優先於她的嗎?”

葉修立刻看向他,表情嚴肅:“我從沒這麼想過,以後也不會。小語只是操作變形,之後還能調整回來。但她的身體確實……”

——撐不住了。

第六賽季已經是她的極限,她只能選擇退役。只是這個退役賽季對她而言,未免也太殘酷了。

葉修側過臉,又吸了一口煙,說:“小語退役之後,你多陪她聊聊天吧,她愛跟你聊天,你總能讓她心情變好。這一點……是我做不到的。”

“那你做得到甚麼?”

“我想帶著她一起拿一個冠軍。”葉修垂著眼,看不清表情,“但我沒做到。對不起。”

黃少天卻並不想放過他。

他上前兩步,逼近到葉修的面前,幾乎快要忍不住抓起他的衣領了。

“你開甚麼玩笑!現在的重點是冠軍嗎!?”

黃少天有一肚子話想要咆哮出來,但看著葉修的臉,忽然又覺得沒有意義。

他能要求葉修做到甚麼程度呢?他對語棠只不過是隊長對隊員的關懷。他又能做到甚麼程度呢?

他根本不懂語棠需要的是甚麼,過去不懂,未來也不會懂。因為他們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錯的人不是葉修。黃少天意識到。錯的人是他自己。

因為語棠羞紅的臉,因為葉修那一句不明所以的承諾,他就選擇了將語棠讓給葉修,覺得順應語棠的心意、讓她留在葉修身邊才是最好的結局。

但沒想到,他會錯得這麼徹底。

早知道……早知道就……

399.

“隊長!黃少天!”

熟悉的聲音在馬路的另一邊響起。

黃少天和葉修同時看過去,看到語棠正站在馬路對面,憂心忡忡地看著他們。

“小語,你來幹甚麼?”葉修上前一步,抬高音量喊,“回去,你還在發燒,快回去休息!”

語棠卻蹙著眉,倔強地搖了搖頭。

“別胡鬧!回去!”葉修的語氣剛剛嚴厲了一句,又無奈地嘆了口氣,對黃少天說,“算了,我先把她帶回去,改天再跟你聊。”

黃少天還想說點甚麼,但看到馬路那頭的語棠,她看起來更加蒼白虛弱了,眼角紅紅的,但那雙眼睛卻是一眨不眨地,一直盯著葉修看。

她的眼裡只有他,連一絲多餘的目光都沒有分到自己的身上。

黃少天垂下眼,衝葉修擺了擺手,表示懶得再多說了。

葉修最後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了句“抱歉”,然後便抬腳準備過馬路。

那是一條車流量並不密集的小路,葉修走的也是斑馬線,但這一瞬間,不知怎麼的,一輛失控的貨車忽然出現在這條深夜的街道上。

刺眼的車燈,嗡鳴的喇叭,還有刺耳的車輪摩擦聲。

語棠的動態視力和反應能力,在全聯盟都是首屈一指的——這個評價不是客套,而是全聯盟選手公認的讚美,就算她的比賽狀態再糟糕,也沒人會否認她的這項天賦。

哪怕是黃少天,有時也會自愧不如。

現在也是,自愧不如。

“啊!!!出車禍了!!!”

400.

站在語棠的墓碑前時,黃少天狠狠往自己臉上扇了一巴掌。

他想把自己扇醒,然後發現這一切都只是一場夢。

快點醒來吧,快點醒來,醒了就能看到他的棠棠還健健康康地縮在自己的懷裡睡著,還能回到那個屬於他的世界去。

但他沒有醒來。

臉頰痛得發麻。這裡不是夢,是現實。

黃少天不明白,為甚麼那些網文小說裡的男主角重生或者穿越之後都是開著逆天的掛、走上無人能敵的爽快人生,但他重生回來,卻落得個這麼痛苦的結局——

棠棠怎麼會死呢……她怎麼會死呢……

他將一束桔梗花放到她的墓前,在那裡坐了很久很久。

其間,語棠的父母來過,嘉世的人也來過,他都沒有理,只是壓低帽簷,假裝自己只是個前來弔唁的普通人,沒有跟任何人搭話。

從晨光熹微到夕陽西斜,墓園的工作人員來勸他離開了,他才像如夢初醒般,緩緩站了起來。

四肢麻木了,頭也有點暈,他險些站不穩。好在墓園的員工對他這樣的人也算是有經驗的了,立刻上前攙扶住,不斷地勸他節哀。

黃少天穩住自己的身子後,便拍了拍那位工作人員的肩膀,沉默地表達了感謝,然後就獨自轉身離去了。

401.

之後的時光,好像甚麼都沒變,又好像甚麼都變了。

那個賽季,藍雨奪冠了。

金雨淋下的瞬間,他感到人生就像眼前的炫光般不真實。

是開心的,是興奮的,這是所有人最夢寐以求的人生瞬間——少年得志,夢想成真。

成為冠軍隊後,各種採訪和線下活動不必提,商務代言邀請也像雪片般飛了過來,整個藍雨俱樂部都進入了高速運轉期,每個人都忙得不可開交。

黃少天很慶幸,慶幸自己能跟他們一起忙得不可開交。忙到沒有時間讓自己沉到回憶的湖底難以自拔。

藍雨的人都很擔憂他的情緒,陳老闆甚至專門安排了心理醫生來跟他聊天,聊了好幾次,想要確認他的心理沒有出問題。

結果黃少天抓著心理醫生就是一通天南海北的嘚嘚,心理醫生被他吵到頭疼,終於放棄了對他的探究,離開藍雨俱樂部時還說:“他廢話太多了,我捕捉不到甚麼關鍵資訊,但他一直在顧左右而言他,我想,他還是在逃避著甚麼的。”

這也是正常的事,在奪冠前夕,一直追求的心上人忽然去世,極致的快樂與極致的痛苦同時來到,這種割裂的現實,換誰都會想要逃避。

大家一開始還很關注他的一言一行,生怕他心態崩潰。

但一段時間過去,大家發現黃少天好像真的已經走出來了,每天該吃吃該喝喝,該說說該笑笑,甚麼事也沒有的樣子,也就逐漸放鬆了警惕。

直到盛夏的八月到來,藍雨俱樂部確定了新的辦公地點,要搬去空間更大、獨立性更強的大樓去了。

在搬遷前,周經理跟他們說,新俱樂部大樓的綠化區域還在規劃,我們想把樓下的花園佈置得漂亮點,這樣你們選手壓力大了也可以下去活動活動散散心嘛。所以你們有沒有特別想要種的植物啊?都可以上報給我,會盡量滿足你們的。

有老實人說就種三角梅吧,花期長好成活,等長得茂盛起來也會很好看的。也有人胡鬧著說要種些捕蠅草豬籠草,多吃點蟲子作用實在些。他們在戰隊群裡嘻嘻哈哈地胡說八道,忽然,黃少天冒出了一句話。

——可以種海棠樹嗎?

群聊頓時安靜了下去,所有人都心頭一緊,不說話了。

周經理那邊過了一會兒才回復:這個可能不行。

黃少天問:為甚麼不行?

周經理說:海棠樹在廣州不好成活啊。

黃少天又問:為甚麼不好成活?

周經理花了些功夫跟他解釋,說剛剛詢問了園丁師傅,海棠樹在廣東是最難成活的。這種樹喜陽光,喜溫暖,喜溼潤,乍一看跟廣東的氣候很適配,但它的根系不耐澇,廣東每年漫長的梅雨季和颱風季對它而言是重大的挑戰,很容易出現蟲害和爛根的情況。另一方面,更加漫長炎熱的夏天,也有可能灼傷它的葉片,影響來年的花期。

總的來說,不是不能種,只是難種活,不建議種植。

周經理把話說得小心又委婉,黃少天卻在這一刻突然崩潰了。

他像個小孩子似的發了怒,長篇大論地質問他為甚麼要說廣東種不活海棠樹,胡說八道!種得活的,明明種得活的!我在植物園裡都見過!只是困難了一點而已、需要更多的照顧和呵護而已!努努力就能做到的事,怎麼能說種不活呢!

周經理有點慌了神。

明眼人都知道黃少天的這些情緒根本不是針對今天的話題,而是之前的那件事。

但選手的情緒出現這麼大的波動絕不能忽視。周經理慌忙準備跟老闆聯絡,手機上卻先接到了喻文州的來電。

“沒關係。讓他發洩一下是好事,總比一直把情緒壓著不讓人看出來要好。”喻文州說,“就是要麻煩一下你們了,周經理,讓他種吧。”

——讓他種海棠樹吧。

402.

然而就像周經理說的,那棵種在藍雨俱樂部樓下的海棠樹,一直都沒有開過花。

它不得不年復一年地和蟲害、潮溼以及烈日鬥爭,身上的各種病症從未停過,只能在園丁的全力救治下勉強生存。

年復一年。

黃少天經常久久地看著那株海棠樹,看著它那稀少的葉片和垂頭喪氣的樣子,後悔自己的決定。這棵樹所遭受的災難全是他親手帶來的。

但再多的悔恨也無法阻止時間向前。

他繼續代表藍雨出戰賽場,每天都泡在榮耀裡,將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訓練和比賽之中,生怕有一分鐘閒著了,前世的那些回憶和思念就會像潮水一樣淹沒他、壓垮他。

這樣的生活持續到第十四賽季,黃少天28歲。距離他來到這個世界,已經過去了10年。

他的狀態保持得不錯,沒有下降,但也不再進步了。

過去的每一年,他的進步都像那逐漸增加的劍影步一樣,是看得見摸得著的。因此,當進步開始停滯的時候,他的感觸才格外敏銳。

那麼,明年等著自己的又會是甚麼呢?會是狀態下滑嗎?

黃少天不確定。

但這幾年裡,藍雨的新生代也算是人才輩出,他不需要擔心夜雨聲煩繼任無人。只是想到自己的未來,心裡就總有些空落落的。

如果不打榮耀了,自己還能做甚麼呢?他第一次開始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季後賽結束的那天,沒有任何緣由的,他忽然想回藍雨最開始的那個訓練基地去看看。

那是一片建在高速公路附近的園區。15歲那年,他大半夜偷偷從自家窗戶翻出去,搭公交一路摸到那兒去找魏琛,連當初坐的公交線路都還記得呢。

只是一查才發現,那幾條公交線路早就取消了。

他開啟導航開車過去,很快就抵達了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那片園區已經快要荒廢了,曾經乾淨的建築外牆變得斑駁泛黃,周圍的小商店全關門了,連個人影也看不到,挺嚇人的。

新買的跑車在這樣破敗的園區裡顯得格外刺眼,他還真有些擔心會不會被歹人盯上,但深切的懷念還是讓他忍不住將車開到了那棟熟悉的大樓下。

第一賽季的藍雨戰隊,就是在這裡建立的。

那一年,魏琛還是那個牛逼得不行的老大,呼朋引伴地建立戰隊、拉扯青訓營,一邊比賽,一邊研究訓練軟體,一邊操心裝修和宿舍的事,一邊還要管理一隊人的瑣碎事宜。

再也沒有哪一代隊長像他們開荒一代那麼忙碌了。

不過葉修曾經聊到過,他們嘉世不一樣,當初建隊的時候,他只需要管比賽和選手訓練的事,其他所有事情都是嘉世的老闆陶軒一力承擔的。

黃少天當時還說,那你有個很能幹的好老闆了,藍雨的老闆是個過分隨性的人,我們建隊時的大小事全都是魏老大的一手包辦的,每天累得要死。

葉修當時笑得很滿足,誰知道後來會發生那麼多讓人唏噓的事呢。

黃少天開門下車,在廣州盛夏的烈日下曬著,站了很久,直到熱得滿頭大汗,渾身上下像剛從水池裡撈出來似的,衣服都快溼透了。

這熟悉的感覺,讓他又有些恍惚。

他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他和語棠曾經也像這樣,汗如雨下地一起站在這裡。

那一年他們倆太貪涼,成天窩在空調房裡吃冰食喝飲料,溼氣重得連滑鼠都快握不住了。最後被魏琛從訓練室裡拎出來,一人塞了一瓶涼茶扔在大太陽下曬,說要他們好好流汗,不喝完涼茶就不許回去。

後來……後來他們是怎麼偷偷找地方遮陽的來著?

哦對了,那棵大榕樹!

戰隊大樓的背後,一片荒蕪的小公園裡,有一棵大榕樹。

那一天,他們在大榕樹下聊天、說笑、猜拳,是黃少天回憶裡最明媚動人的畫面之一。

他擦了把額頭上的汗,抬腳往那棵大榕樹走去。

這一世,就算整個人生都和語棠失之交臂,但他們前世一起經歷過的事情,還是能找到一些東西供他回憶的。

比如那棵大榕樹,如今依然佇立在那裡,大樹下甚至還有一個小男孩的身影,看起來和他小時候非常像。

……不對,是太像了。

不對!

“你……”黃少天站在樹下,震驚地看著眼前那個小男孩,“你是誰?”

小男孩抬起頭,露出一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

“我是黃少天啊,你是誰?我靠!怎麼跟我長得這麼像啊!”

401.

黃少天熱情款待了年少時的自己。

帶他坐車在高速公路上飛馳,聽他發出爽快地歡呼聲。

帶他去自己家裡,告訴他可樂冰淇淋可以暢飲暢吃不用客氣。

給他玩了已經成為劍聖的夜雨聲煩,聽他大呼小叫著驚歎於夜雨聲煩的驚人屬性。

他們快活地玩了整整一天,最後疲憊地癱在沙發上休息,年少的他終於問出了一句讓他沉默的話。

“哎,我剛剛看到你們的奪冠照片裡沒有棠棠啊。所以她……是轉會了,還是沒加入藍雨啊?”

那個名字出現的瞬間,黃少天臉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他也叫她棠棠!也就說是——

“在你那邊……你和棠棠也……”他結巴了一下,最後搖了搖頭,乾脆問,“你跟我說說你和棠棠的事吧。”

那是一個出乎黃少天意料的故事。

這個黃少天,沒有和語棠在網遊裡遇到,而是相識於他爸爸的病房。

他說,那天語棠去找他的爸爸看病,看到一半,他爸碰巧遇到緊急會診要去參與,他讓語棠在病房裡等一會兒就匆匆離開了。而當時黃少天正好去給他爸送飯,就這麼在病房裡邂逅了那個超級可愛的女孩子。

“我們聊了幾句之後才發現她也玩榮耀,之後就一直約著一起玩啦!”年少的黃少天臉上露出幸福的表情,那是黃少天熟悉的、曾經也每天出現在自己臉上的表情,然後他繼續說,“後來我去魏老大辦的青訓營訓練了嘛,就要棠棠跟我一起去,她就答應啦。不過沒想到她最後竟然沒有在藍雨出道啊……真可惜……你告訴我後來發生了甚麼吧,她為甚麼要去其他戰隊啊?去的是哪個戰隊呢?”

黃少天愣愣聽著他的故事,感到不可思議。

“等等……”他抬手讓他先停一停,捋了捋思路,然後追問,“你一跟她說她就同意加入藍雨的青訓營了?她沒說她想加入嘉世的青訓營嗎?”

“啊?沒有啊,為甚麼啊?”

“她也沒說過想在嘉世出道之類的話?”

“沒有啊——所以棠棠最後是加入了嘉世嗎?”

“不……等等,再等等。”黃少天用力敲了敲自己的腦袋,又問他,“薔薇十字星呢?她現在做出薔薇十字星了嗎?”

“薔薇十字星?那是甚麼?”

黃少天瞪大了眼睛。

然而不等他再多追問,屋外忽然響起了一陣異常的雷鳴聲,陰雲密佈。

與此同時,年少的黃少天的身形開始變得透明瞭。

黃少天意識到他這是要離開了,衝過去反覆叮囑他——你要留住棠棠,不要把她讓給任何人!一定要把她留在藍雨啊,要親自陪著她走下去!不要把她讓給任何人!記住了嗎!

年少的黃少天有些茫然,不明白他在激動甚麼。但時間有限,他只來得及點了點頭,就徹底消失在了空氣裡。

黃少天一屁股坐回沙發上,看著面前茶几上亂糟糟攤著的零食袋子,雙份的外賣和雙份的餐具,都在證明——剛剛發生的一切不是幻覺,他真的和年少的黃少天相遇了,而且從他口中聽到了一個截然不同的故事。

他和語棠的、截然不同的故事,這已經是第三個了。

前世,這一世,還有那個黃少天帶來的故事。也就是說……

黃少天坐不住了。

這些荒謬的現實,這些不可思議的遭遇讓他越來越混亂,但在一片混亂之中,又好像抓住了甚麼關鍵。

——快思考,快思考!

窗外的雷聲沒有停下,傾盆大雨潑灑到落地玻璃上,噼裡啪啦的,像是誰在猛烈敲擊他的房門。

黃少天從沙發上跳了起來,不顧這雷雨風暴,衝到地下車庫再次點燃了引擎。

一路風馳電掣,他又回到了那棵大榕樹下——不知是不是錯覺,在雷雨擊打之下,那棵老榕樹看起來更老、更衰弱了,連樹枝和葉片都變得稀少了很多,在風雨中搖擺飄落。

黃少天從車門中衝出,淋著暴雨、踏著泥濘的地面,一路衝到了那棵大榕樹下,嘭的一拳錘到樹幹上。

他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來這裡,但就是直覺感到有一股召喚,不斷提醒他回到這棵大樹下。

他抓著老榕樹粗糙的樹皮,抬起頭,任憑淚水和雨水混雜著從臉上滑落,不斷有雨珠從枝葉間穿透,重重砸在他的臉上、眼睛上,疼得要命。

“為甚麼……”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問誰,“到底是怎麼回事?為甚麼會這樣啊……為甚麼他還能回去,為甚麼我不能回去?我的等等……我的等等她現在在哪裡啊!”

沒有人回應他,大樹無聲地在風雨中搖擺。

轟隆!

又一道驚雷落下。

那一瞬間,黃少天幾乎懷疑自己是被雷劈中了——他渾身彷彿過電般,從頭到腳地戰慄起來。與此同時,頭腦中開始湧入大量的記憶——

不屬於他的記憶,卻是關於他們的記憶。

在一瞬間,他如同走馬燈般看到了無數個世界中他和語棠的無數次相遇和無數次錯過。

有時是和他一樣,在網遊裡相遇;有時和今天遇到的黃少天一樣,在他爸爸的病房裡相遇;有時是更陌生的故事開端,比如語棠作為轉學生來到他們班上,成了他的同學;還有的時候是完全錯過,一直到在職業賽場上才真正第一次遇到。

但不管相遇的契機再怎麼不同,未來的走向卻都驚人一致。

每一個黃少天都在第一次遇見她時就被她吸引,無法自控地靠近她、瞭解她、愛上她,然後拼命地追求她。

每一個黃少天,最後卻都與她遺憾錯過。

有時她選擇了嘉世出道,有時她中途轉會去了其他戰隊,還有的時候,她甚至沒來得及出道,就因為病情惡化放棄了職業選手這條道路。

但無論她遭遇了甚麼,那一個黃少天都會鍥而不捨地追上去,嘗試保護她、照顧她——最終失去她。

那一場車禍,一次又一次地發生。

語棠一次又一次地,為了救下葉修而犧牲掉自己的生命。

黃少天一次又一次地目睹她的生命在自己面前消失。

然後在下一次輪迴中,再次遇到她、愛上她、追求她。

千千萬萬次。

黃少天明白了。

一直以來,他對語棠那些不知何處而起的執著,和那些濃烈深沉到不講道理的感情,並不是因為某一次失去,而是因為千千萬萬次的失去。

他為了她,千千萬萬次。

她也為了他,千千萬萬次。

——頭好疼!

太疼了,疼得快要裂開了!被那些混亂的記憶撐得快要裂開了!

黃少天發出了一聲痛苦地哀嚎,一手捂著頭,一手再次撐到了樹幹上。然而下一秒,他發現自己身體驟然一輕!在一種似真似幻的狀態之中,唰的一下,一股巨大的力道將他扔了出去,扔回到了那條街道——那條語棠遭遇車禍的街道。

仍然是廣州夏季的傍晚,葉修站在馬路邊,邁腿正要向前走。

一輛貨車的車燈光在前方亮起。

語棠瞪大雙眼,已經要衝上去了。

——夠了!停下!夠了!不要再重複了!

黃少天感覺渾身像是被打了一針腎上腺素,血液洶湧,心臟和太陽xue突突狂跳,身體在大腦反應過來之前就已經行動了起來。

他抬手一把抓住了葉修的衣領,將他狠狠拽回去,然後朝前方的語棠義無反顧地衝過去——

他抱住了她。

在那輛失控的貨車撞來前,他抱著那個語棠摔到了人行道上。

堅硬粗糙的地面撞在胳膊上,真實的疼痛感,一點兒也不像是在做夢——

“活下去!”他聽到自己顫抖的聲音,哭著對語棠說,“棠棠,活下去!”

眼前的畫面開始虛化,街道的模樣開始改變。

不再有葉修的身影了,不再有貨車了,取而代之的是北京冬季的冷陽,醫院的大門,還有一輛倉促停下的救護車。

402.

雷鳴,暴雨,搖曳的榕樹枝葉。

黃少天睜開了眼睛。

是醫院的天花板。

403.

黃少天從小就喜歡在爸爸的醫院裡轉悠著玩,對醫院的這些小細節再熟悉不過了。

天花板上的暗格是移動輸液架用的,隱藏式的燈管是為了不影響病人睡眠,天花板周圍還有雕刻吊頂設計?是個等級很高的vip病房啊。

黃少天現在整個人還是懵的,只是在憑本能胡亂分析著眼前陌生的一切。

直到他聽到了語棠的聲音。

“少天!”胳膊上傳來柔軟的觸碰,是語棠撲了過來,握住了他的胳膊,帶著哭腔問,“你醒了嗎?還好嗎?能聽到我的聲音嗎?”

他渾身戰慄了一下,不敢置信地扭頭看向旁邊。

是棠棠,真的是她!

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比……比不知道甚麼時候記憶中的她,看起來要健康多了!

甚麼時候的記憶呢?

黃少天張開嘴,想要跟她說話,跟她說自己剛剛做的那一場漫長而痛苦的夢。

但腦海中的記憶卻忽然像是退潮般正在飛速消失。

那些痛苦,那些錯過,那些千千萬萬次的失去——那些記憶太刻骨銘心了,以至於它們消失時彷彿帶走了他的血肉,刮刺著他的神經。

“唔——!”他痛呼一聲,抱住了自己的頭。

“你怎麼了?”語棠更慌了,拼命去按床頭的呼叫鈴。

房間裡不止有他,還有方士謙和微草的經理,他們都圍了過來,方士謙安慰她先不要慌,醫生已經在來的路上了,我們先按住他的身體不要讓他傷到自己!

微草的經理則是衝了出去,直接跑去護士站求助了。

黃少天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搞清楚現在的情況。在頭疼欲裂之中,他拼命試圖抓住一點記憶,一點點就好,他覺得,自己非常想要將某句話說給語棠聽,但怎麼都想不起是甚麼話。

那些記憶簡直像是故意在捉弄他一般,他越是拼命去抓,越是像泡泡般逐一破碎。

他反覆張嘴又閉上,無數話語在嘴邊出現又消失,最後,他只能愣愣看著語棠,感覺某些真實的、屬於他的記憶緩緩降落,在腦海中沉澱。

一切都開始恢復實感。

黃少天將視線落到語棠的右手手臂上,看到了那上面微微發紅的一塊撞傷。

他伸手,輕輕摸了摸那塊撞傷,然後問——

“你的右手……檢查結果出來了嗎?醫生最後怎麼說?怎麼沒有包紮治療?”

語棠看著他,淚水在眼眶裡轉呀轉,終於忍不住,撲上去用力擁抱了他:“你終於醒了!太好了!嗚嗚……”

“是啊是啊,終於醒了……啊,先不要抱先不要抱!醫生說了,以防萬一黃少現在不能再受到壓力和碰撞了!”耳旁傳來微草戰隊經理發著抖的聲音,“天爺啊小方,藍雨的兩個主力是怎麼全折在你手上的,我差點兒以為我們要給藍雨償一條命了!還好人都沒事兒!”

方士謙無語道:“你不會說話就別說。”

作者有話說:這麼長一章本來應該拆成兩三章發的,但承諾過了這一章一定結束穿越劇情我就硬著頭皮發大長章了

真不容易啊,終於寫完這一段了。其實情感的抒發沒有我剛剛寫大綱的時候那麼酣暢淋漓了,還是戰線拖太長了,我以後再也不寫這麼長的文了!

在我的設定裡,他們這段感情糾葛雖說在無數平行世界裡經歷了千萬次,但每一次都是悲劇,因為語棠的命運就是為救下葉修死在那場車禍裡。是黃少天用千千萬萬次的執念換來了一次改變命運的機會,才讓其中一個語棠在死後帶著記憶重生到了這一個世界裡。

那棵大榕樹是我想寫的改變命運的力量的具現化。這棵樹其實是某一個世界裡的黃少天和語棠共同種下的,但它跨越時空保留了下來,為了改變他們的命運,它不斷將年少的黃少天送到成年的黃少天身邊,就是為了傳遞資訊,但所有穿越世界的記憶在回到自己的世界時都會被立刻抹除,直到“執念”超越了“記憶”,才終於贏得了一點改變命運的機會。

他們抓住了這個機會。

=

其實還有一個細節沒機會寫了。

語棠和黃少天能因“飛鳥和游魚”的任務相遇,是隻發生在這一個世界的事。因為這個任務是發生在中式主城的。

我採用了一些早期網遊的設定,就是不同職業會出生在不同的主城。劍士系是中式古風職業,出生中式古風主城;聖職者是西幻風格,出生在教廷之類的主城。所以理常規來說,晝繼青燈和夜雨聲煩在前期升級時是不會相遇的。

但這個語棠是帶著前世記憶重生的,她知道榮耀早期的升級攻略,20級左右去中式主城升級更快,所以她才會選擇脫離常規升級路線,來到劍士系出生的主城升級。只有這樣,她才會和黃少天有這一段命運的相遇。

不過這個設定和全職原文可能存在細微衝突,而且也沒有空間去寫,就在這裡跟大家說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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