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七十八盞燈（大修） 我可以揍你嗎？
230.
暫停申請生效，裁判組介入。
語棠第一次在比賽中途聽到身後傳來敲門的聲響。
“語棠選手，請停止操作，雙手離開鍵盤滑鼠，放在桌面上可見的位置。”走進門的是一個女性裁判，進來後眼睛就一直像儀器般掃描著室內的一切，她一邊佩戴手套一邊熟練地提醒，“不要觸碰比賽裝置，不要離開座位，不要試圖與隊友交流。如果需要溝通，請只與我進行溝通。現在我要對您進行安全檢查了，過程中會觸碰到您的身體，請不要緊張。請您將隨身攜帶的物品取出，放在這個托盤裡。”
上場前的隊服都是反覆檢查過的，語棠連一個發繩都沒有留在口袋裡，於是只搖了搖頭，示意她可以上前檢查了。
裁判員立刻細緻檢查了她的雙手和手臂，然後又請她起身進行了全身檢查。
在這一段漫長的時間裡，語棠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眼前的螢幕。
不允許觸碰比賽裝置，但她也不想讓自己的狀態徹底冷下去。
這一場比賽的異常她是第一個察覺到的——今天晝繼青燈的技能冷卻恢復速度太快了，快得她自己都心慌。
雖然晝繼青燈最近確實剛剛更換過兩件銀裝，其中一件就是CD加速的主效果，但怎麼都不可能這麼快吧？
現在有了足夠多的時間，她仔細確認了團隊賽耗時——才四分鐘？
四分鐘三次聖誡之光？
榮耀女神親自來打也打不出這種操作！
那會是因為甚麼？因為甚麼……
裁判員的手碰到了她的腰，把她刺激得輕聲叫了出來。
裁判員姐姐立刻道歉，卻並沒有因此放鬆對她腰部的檢查。
但多虧了這一刺激，讓她僵死的大腦宛如重新啟動一般，再看向電腦螢幕就忽然看到了一個不和諧的東西——
晝繼青燈的頭頂，有她的血條，ID，稱號……
稱號！？
——“我想跟你戴配套的稱號，這樣感覺運氣會比較好哦！”
黃少天賽前說的這句話忽然在耳邊炸響，把語棠炸了個頭暈眼花。
晝繼青燈頭上的稱號——深海之記。
夜雨聲煩頭上的稱號——青空之諾。
“！！！”她出離震撼了，目瞪口呆，頭皮發麻，很快嘴唇也顫抖了起來。
她的表情實在是太顯眼，裁判員姐姐立刻察覺出不對，詢問：“語棠選手？您有甚麼問題嗎？”
“我……”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想搖頭，但又不敢搖頭。
這時，宛如響應她的不安般，選手席的門再次被敲響，穿著西裝、佩戴聯盟紫色員工證的監察員走了進來，手上拿著一個平板電腦，嚴肅地遞到她的面前。
“‘游魚的祝福’，10%的冷卻加速。”平板電腦上是晝繼青燈身上的buff截圖，被放大，懟到了語棠的面前，“這種數值屬於被禁止的特殊效果。你為甚麼佩戴違規特效裝備？”
“……我沒有。”她微微發著抖，一句話也不多說。
她確實沒有穿戴違規特效裝備，但要怎麼說？特效稱號的數值不是會被遮蔽掉嗎？為甚麼這一個數值特效生效了？伺服器BUG？那裁判會怎麼判評？會算作惡意利用BUG嗎？
語棠迅速頭腦風暴了一陣。
監察員忽然咳嗽了一聲，引得她下意識看過去。
他嚴肅地直視著她的眼睛，沉聲道：“如果您知道甚麼資訊，請不要隱瞞。”
在監察員身後的門關上的瞬間，她聽到隔壁選手席的門同樣也被敲響了，並且隱約聽到對方開口頭幾個字是：“黃少天選手，請解釋……”
語棠記得坐在她右手邊的人是黃少天。他現在應該也在接受同樣的盤問。
她腦海中忽然跳出最近在網上看到的一個詞——“囚徒困境”。
但是自己何德何能啊，竟然被用上這種刑訊手段。
語棠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有的。我大概知道這個buff是哪裡來的。”
“請說。”
“我佩戴了一個特效稱號。”
“深海之憶嗎？”
“是的。”
語棠快速解釋了這個稱號的效果。
需要與佩戴青空之諾的玩家同隊才能生效的特效稱號，提升角色10%的冷卻加速，佩戴青空之諾的玩家提供10%的傷害加成。即使只是放在網遊裡也是非常逆天的數值，更何況是在微毫之差都能撼動戰局的職業賽場上。
監察員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了幾筆，接著問：“你是甚麼時候獲得這個稱號的？”
這個問題語棠花了點時間去回憶，數了三次才確定：“大概六年前吧，我記得是榮耀公測的那一年，我在一區和黃少天剛認識的時候一起做任務得到的。”
“六年前你就和黃少天選手認識了？”
“嗯。”
“在遊戲裡碰到的？”
“嗯。”
“有這麼巧的事？你們現在正好成了隊友，還使用的是自己原本的賬號卡？”
“唔……不算巧吧，是他邀請我加入藍雨的。”
監察員皺了皺眉頭，又問：“既然是六年前就獲得的稱號，那為甚麼之前沒有使用過？今天怎麼忽然佩戴上了？”
“就是……”語棠不敢說是黃少天賽前給她佩戴上的，害怕這麼說會增加惡意利用BUG的嫌疑，她的舌頭都有點發抖，最後只能結巴著將鍋扛在了自己頭上，“就是……忽然想戴上……試、試試看……”
監察員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然後移開視線，繼續在耳機裡和其他裁判進行溝通，最後又簡單問了語棠兩句話後，就離開比賽席，請他們等待處置結果了。
語棠重新在電競椅上坐下，那個裁判員姐姐沒有離開，一直站在她身側監督著她的行為。那眼神如芒在背，讓她剛剛鼓足的氣勢逐漸洩了出去。
她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始想：現在觀眾們在用甚麼眼光看待自己？葉秋隊長又在用甚麼眼光看待自己？
——在他們眼裡……在他的眼裡……我是一個在比賽中作弊的人了嗎？
一想到葉秋隊長會用那種鄙夷的眼神看自己，語棠幾乎窒息了，恨不得找個地方躲起來。
她緩緩蜷縮起來，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裁判員姐姐看了她一眼，沒有出聲制止。
彷彿過了一個世紀，主裁判的聲音透過耳機傳出，同時也透過現場的音響傳達到了每個觀眾的耳朵裡。
——確認出現數值異常。選手無惡意作弊行為。比賽於十分鐘後重新開始。
這十分鐘是給選手調整狀態、重新商討團戰策略的十分鐘。
團隊賽的六人離開比賽席，在臺下匯合。
喻文州找到語棠和黃少天，簡單瞭解了一下經過後，也不急著討論新戰術，而是衝他們擺了擺手，就直接衝去了裁判席。
語棠注意到，葉秋隊長的身影也出現在了裁判席那邊。他戴著口罩，表情嚴肅地俯身向裁判詢問著甚麼。
她不知道葉修和喻文州是去找裁判問甚麼的，她只知道黃少天終於出現在了她面前，不安地摸著脖子，朝她露出了一個勉強的笑容。
“不好意思啊，我也不知道會這樣……”
“我可以揍你嗎？”
“額，等比賽結束之後再揍可以嗎？”
語棠確實是又氣又怕，抿緊嘴唇瞪了他一眼，然後抓起喻文州留在桌上的筆記本，對著他的腦袋狠狠地拍了幾下：“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突然之間……搞這種事……真討厭！”
黃少天垂著頭任由他打，劉海投下一片陰影，看不清他的表情。
身為老前輩的湯嘉屹趕緊站出來，拍了拍黃少天和語棠的肩膀勸到：“無論如何裁判判定我們沒有作弊，這是板上釘釘的事情。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了，你們別鬧情緒，現在當務之急是打好接下來的比賽！”
語棠咬著嘴唇，向前一步踏到黃少天的面前，幾乎是腳尖對著腳尖，強迫他看著自己的眼睛，頓了頓，才說：“要贏啊。”
“……”
“黃少天，我們一定要贏啊！”
這一場團隊賽如果輸了，她不敢想象藍雨將要受到怎樣的非議。
黃少天的眼神重新變得鋒利起來：“我可從來沒想過我們會輸！”
231.
喻文州和葉修在裁判席和裁判聊了很久。
能看出裁判也在不斷徵詢他們的雙方意見。
他們幾人看著逐漸消耗掉的時間，雖然很急，但既然喻文州和葉修的判斷都是與裁判交涉更重要，他們也只能耐心等待。
五分鐘後，他們互相點頭致意，回到了各自的戰隊。
主裁判再次宣佈，經過三方交涉認可，休息時間將延長十分鐘。
喻文州回到隊伍後再也沒有廢話，攤開筆記本就寫寫畫畫起來。
“上一局的戰術作廢了，嘉世那邊應該也是一樣，做好迎接新開局的準備，我們用賽前討論過的plan B。”
“明白。”應聲的卻只有三個人。
喻文州抬頭看向黃少天和語棠，他們並肩站在一起，表情卻都僵硬得可怕。
他嘆了口氣，放下筆，先對語棠說：“我問過裁判了，他們說目前的檢查結果已經能夠證明你沒有作弊，現在聯盟那邊的人應該已經在起草公告了，一定會為你解釋清楚的。所以可以不用有任何的負擔。”
語棠抬頭看向他，眼睛微微閃著水光，點了點頭，又忍不住問：“那……少天呢？”
喻文州笑了：“你還有時間關心他啊？不想揍死他嗎？”
語棠用力點了點頭：“想的！”
喻文州添油加醋：“從長遠考慮，我很希望聯盟把他禁個十幾輪賽好好長長記性，但是很可惜，藍雨沒了他不行。”
“喂！”黃少天終於打破僵硬，氣呼呼地開口，“我也沒有作弊好嗎！都是意外！意外！再說了這怎麼想都是聯盟的問題！是比賽服的問題！我怎麼知道這個稱號的數值會突然生效啊？皇風的那個奶媽不是成天都戴著那個特效稱號嗎？那十字架布靈布靈的刺眼死了也沒人管！”
“對。大漠孤煙和掃地焚香也都佩戴過有數值特效的稱號，按理來說，聯盟比賽服應該是能夠遮蔽所有稱號附加的數值效果的，今天的數值異常是伺服器bug。”說到這裡，喻文州又看向了語棠，微笑著說，“所以你更不用擔心了，對不對？”
語棠感覺心裡“咚”的一聲，有甚麼東西沉沉地落了地，頓時安心得不得了。
“嗯！”這次她眼睛發亮地點了點頭。
喻文州繼續對其他人說：“我們很幸運，由於上一場耗時不長，而且已經出現選手陣亡的情況，所以比賽重開了。我們賽前正好因為使用Plan A還是Plan B的事爭執不休不是嗎？現在不用爭了，老天爺幫我們做出了選擇，Plan B一定是最好的。那麼一切按原計劃進行。湯哥，你這邊有一點細節改動……”
……
十五分鐘的時間眨眼間就過去了，語棠直到走進比賽席之前都還在爭分奪秒地纏著喻文州詢問突發情況的解決策略，喻文州也搶著最後一秒鐘跟他們完成了最後的戰術部署。
六人進入比賽席，門在身後合上，榮耀啟動的瞬間，機箱立刻發出熟悉的嗡鳴聲。
團隊賽，戰鬥重開。
232.
這場比賽結束後，榮耀官方針對此事發布了宣告。
同時補充提供了技術部提供的後臺資料截圖，證明了夜雨聲煩和晝繼青燈使用的這對稱號確實是六年前獲取的。而藍雨內部提供的合同文件能證明，這對賬號是黃少天和語棠本人加入藍雨俱樂部時自帶的，可以確認獲取這對稱號是他們在普通玩家時期的個人行為，並不是惡意違規。
聯盟也緊急聯絡了遊戲官方，連夜修補了比賽服的這個bug，正式道歉後，又拜託藍雨和嘉世方的人針對此事發表了諒解發言。
藍雨這邊應得爽快，嘉世那邊卻是在葉修的主導下狠狠敲了聯盟一筆才同意釋出諒解宣告的。
喻文州後來聽說了這件事，非常懊悔，直感慨自己的道行還是不如葉秋高，就這麼錯過一次從聯盟身上刮層皮的機會。
玩家們卻不肯放過他們，紛紛扒起夜雨聲煩和晝繼青燈的稱號的事。
有人在各個平臺大開嘲諷，質疑他們突然戴上特效稱號這一行為的真實目的，並且到處翻找資料試圖找出實錘證明他們絕對是惡意違規，要還嘉世一個公平。
也有人將官方公告和資料截圖上的關鍵內容提取出來，打上高光，作為最有力的反駁。
藍雨的粉絲和黑粉在網上唇槍舌戰了一陣子，很快就因為官方的蓋棺定論而漸漸平息下去
接著，有人在一個古早的貼子裡發現了相關資訊——那帖子，甚至是黃少天本人在六年前親自發的。
【隱藏任務攻略】飛鳥與游魚任務全記錄。
帖子裡有遊戲截圖，六年前的截圖畫質已經非常模糊了，但還是能看到，上面兩個角色頭頂的ID赫然是夜雨聲煩和晝繼青燈。
夜雨聲煩展開翅膀，抱著晝繼青燈在天空飛翔。
標題說是全紀錄，但那一年黃少天才12歲，顯然是個三心二意、沒有恆心的小孩子。這個帖子只寫到他們和飛鳥對戰、被強行劇情殺後，就沒有再繼續寫下去了。
不少人在下面催促他寫完攻略。也有人抱怨說“算了吧，這麼多年了就沒見有誰完成過這個任務的後續環節，垃圾任務刪掉算了。”
玩家們頓時不樂意了，在榮耀官方的各個渠道下大鬧特鬧，終於鬧出了一個回應——
“青空之諾”與“深海之憶”這對稱號，獲取方式是完成隱藏任務“飛鳥與游魚”的最終結局。
它是當下榮耀裡最特殊的一對特效稱號。因為自榮耀開服至今，成功達成這個最終結局並獲取稱號的玩家，有且僅有一對。
夜雨聲煩和晝繼青燈，是全區全服唯一獲得這對特效稱號的人。
其他伺服器裡別說完成任務了，連拾取到飛鳥與游魚的最初信物的人都很少。更多的玩家根本遇不到另一半任務物件，最後直接將任務道具銷燬的都大有人在。
而且這對稱號所提供的“飛鳥的祝福”與“游魚的祝福”這兩個數值逆天的buff，只會在佩戴者雙方同隊的情況下生效。
誰能想到，全世界僅有一對的、需要持有者同隊同時使用才能生效的稱號，能在職業賽場上正好湊成對啊！
六年前在網遊裡認識的玩家賬號，六年後竟然成了職業賽場上的隊友。這機率，比中頭彩還要低不知道多少倍了。
此真相一公開，榮耀論壇裡那些嗑黃少天和語棠CP的老帖子全被頂回了首頁，標題後面飄著紅，他們的CP粉簡直跟過節似的，將以前的糖全翻出來給新加入的粉絲們一一安利。
更有玩家發出了一段影片，是第八輪團隊賽結束後，在比賽現場錄製的。
影片裡，打完比賽準備離場的語棠正在和黃少天鬧脾氣，她抱著胳膊鼓著臉，怒氣衝衝的樣子，不斷地對黃少天指責著甚麼。
黃少天則頭疼地揉了揉了臉，一邊應著她的話點頭，看口型好像在說“對對，都是我的錯……”之類的話，然後朝身後招了招手。
一個工作人員將一袋奶茶外賣遞到了他的手上。他一邊繼續捱罵，一邊開啟包裝袋，給奶茶插上吸管，遞到語棠的面前。
語棠接過奶茶，怒氣衝衝地喝了一口，然後抬頭繼續罵。罵到激動處還用力戳了戳黃少天的肩膀。
黃少天很誇張地順著她的力道往後倒了倒，捂著自己的肩膀作哀嚎狀。竟然真把語棠嚇得愣了一下，還伸手去扶他。
把一眾CP粉萌得找不著北。
榮耀官方也藉此機會公開了這個任務的攻略，同時下調了這個過分逆天的早期數值。
這激起了不少玩家的反對，他們紛紛質疑，如果不是黃少天和語棠正好鬧出了這場烏龍，官方是不是自己都把這個任務稱號的事情忘記了。官方沒有回應。
這些都是後話了。
作者有話說：為了後續讀者的體驗，聽勸的作者老實修文
哎，還是不能太急著釋出了。以後就算斷更也要修到滿意才能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