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六十九盞燈 我現在最喜歡你了!
203.
在沒有暖氣的樓道里站久了,還是有一點兒感冒的。
大概是受了寒,語棠感覺自己的腦袋一陣一陣的抽痛。
她捂著額頭緩緩走向藍雨戰隊的座位席。
現場的觀眾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剩餘的一些人也在被保安催促著離場。
她重新回到舞臺上,準備往二樓走,腦袋上卻忽然被人罩了一個甚麼東西。
“?”語棠伸手一摸,從自己頭上摸下來了一個……帽子?
那是一個看起來很暖和的毛線帽,淺杏色的帽子上還趴著一隻白兔玩偶,毛絨絨的非常可愛。
她看著帽子“哇”了一聲,然後抬頭才看向身邊的人。
方士謙正靠在旁邊的圍欄上,看她一臉很喜歡的表情,鬆了口氣。
語棠見是他,馬上變得有些猶豫,將帽子遞還了過去:“這是你的?”
方士謙忍住翻白眼的衝動,回答:“是你的。”
“啊?”
“送你的。”
“為甚麼呀?”
“甚麼為甚麼……”那種彆扭的感覺又來了,方士謙努力在心裡提醒自己,好好說話,好好說話,就正常跟她說話,然後才開口對語棠說,“生日快樂。”
“……!”
“你那是甚麼表情啊?你自己的生日都能忘?”
“真的差點忘了……”每年年底都有版本更新、訓練、比賽、聖誕節活動、全明星週末一大堆事,她的生日本來就很容易被遺忘在忙碌之中。
“那你現在想起來了,晚上去跟隊友慶祝一下吧。”方士謙說著揮了揮手,“我走了。”
“哦……啊,謝謝你的帽子!”語棠趕緊說,“這個禮物太及時了,真的!”
“嗯。”方士謙轉頭就走。但幾步之後又後悔了。
卻沒想到語棠先叫住了他:“等一下。”
方士謙的心跳砰砰加速了幾拍,仍然保持著若無其事的表情回過頭。
語棠攥著帽子,很認真地向他道歉:“今天比賽的時候是我亂喊支援才害你被吳雪峰抓過去的吧?對不起呀,是我打得太冒進了。”
“這有甚麼好對不起的,臨時組隊打比賽這樣很正常。”方士謙有些侷促的抓了抓自己的頭髮,那張死嘴就又開始擅自亂說話了,“你們藍雨的人都是這個德行,總是做些莫名其妙的事,真不愛和你們打配合。不過也無所謂了,反正我們以後也不會再做隊友。”
語棠垂下眼睛,輕輕說:“嗯,你說得對。”
“走了。”方士謙擺擺手,快速轉身離開。
然後在下一個轉角後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
剛扇完這一巴掌就發現王傑希正站在走廊邊看著自己。
“!!!”方士謙有點紅溫。
王傑希沒看他,眼睛凝視著牆壁上的一張海報,彷彿對海報的那一點兒卷邊產生了巨大興趣。
然後淡淡開口:“你還記得今天送禮物是為了給上次搶她暖手寶的事情道歉嗎?”
“……”方士謙難得的被他懟沉默了。
“方士謙前輩……唉。”
“你吵死了。”
204.
方士謙這個帽子送得簡直太是時候,而且效果奇佳。語棠戴上毛線帽後整個人都不冷了,頭疼也緩解了很多。
她心情很好地走上二樓,卻沒有在藍雨的座位席上看到人。
語棠呆呆看著空空如也的座位席——他們都走了?去哪兒了?
她慌忙掏出手機,在戰隊群裡發了條訊息:你們在哪裡呀?
沒人回覆。
她又發:我還在場館裡呢。
仍然沒有人回覆。
……哎?
甚麼情況?
語棠站在原地茫然無措著,這時一個保安走過來,很客氣地對她說:“我們要閉館了,您這邊準備甚麼時候離開呢?”
“那個,還有戰隊選手留在這邊嗎?比如休息室裡?”語棠趕緊問。
“沒有啊,休息室那片區域已經鎖門了。”
“這樣啊……”
“您是迷路了嗎?我送你去門口吧。”
語棠當然知道場館大門在哪裡,選手通道的後門她也會走,但她沒有拒絕保安的引路。
這裡現在太空曠、太寂寞了,特別是她剛剛還在眾人齊聚一堂的熱鬧氣氛中,現在突如其來的空曠讓她感到很不安,即使只是引路的保安也好,她希望身邊能有個活人在。
但保安把她送到大門口就離開了。
只留下她一個人,在冷風蕭蕭的冬夜裡發著抖,胡思亂想——
其他人去哪了?為甚麼不回覆我的訊息呢?是丟下我走了嗎?為甚麼?沒注意到我沒回來?這應該不可能……
那就是……故意的嗎?
為甚麼呢?因為我剛才和太多其他戰隊的選手聊天,聊得忽略了他們嗎?我還做錯了甚麼?讓他們生氣了,還是……討厭我了?
今天不是我的生日嗎……
是我做錯了甚麼,讓他們想要放棄我了嗎?
語棠本來就是個喜歡鑽牛角尖胡思亂想的人,最近這個毛病其實已經好轉了很多,但在這個寒冷寂靜的冬夜裡,如同復發的舊疾般將她壓倒了。
直到手機鈴聲突然響起,語棠看也不看地接通,慌忙對著那頭說:“喂喂?”
“喂?等等?”黃少天的聲音響起的瞬間,她像浮出水面的溺水者一樣深深吸入一口氧氣。
得救般的戰慄。
“你在哪啊?我在後門的選手通道附近沒等到你!”
“我在……”語棠忍不住抽泣了一聲,哭腔濃重地繼續說,“我在正門這邊……少天,你能不能快一點過來?”
205.
黃少天狂奔著跑到場館大門口,在看到獨自掉眼淚的語棠後,馬上露出憤怒的表情。
他拿出手機,不知給誰發了一串兇巴巴的語音過去,一邊快步衝到語棠身邊擁抱了她。
“別哭別哭,別胡思亂想,不是你想的那樣的。”他好像問都不用問就甚麼都知道了,又抓起語棠冰冷的手,揉了揉問,“我給你的暖手寶呢怎麼沒拿出來用啊?”
“在包裡,忘記了。”語棠吸了吸鼻子,這才想起問他,“不對呀,你怎麼在這裡?”
“我剛剛才到北京。”
“方隊給你報銷機票了?”
“坐火車來的啦,他說能報銷火車票。”
“動車?那要很久的,而且價錢跟機票也差不遠呀。”
“唔,普通火車。”
“……普通火車!?”
從廣州到北京?那要坐二十多個小時吧!
“不重要,我身體好著呢多坐會兒火車有甚麼大不了的,玩玩手機睡睡覺就到了。”黃少天將她臉上最後幾滴淚水擦乾淨,然後拿出手機怒氣衝衝地嘀咕著“這些混蛋沒一個靠譜的怎麼連隊長也這樣……”之類的話,撥出去一通電話。
手機來電鈴聲從他們身後響起。語棠聽到方世鏡的聲音氣喘吁吁地傳來——
“別打了別打了,我來了!”方世鏡小跑過來,將一件羽絨服披到了語棠的肩膀上,“你的外套丟在休息室沒拿,快穿上吧這麼冷的天,千萬彆著涼了!”
“方隊!”語棠淚眼汪汪地看著他,“你剛剛去哪兒了?我在群裡發訊息你們……”
“我被聯盟的人拉去開會了,沒看手機,對不起哦。”
語棠還沒來得及說“沒關係”,黃少天就搶先替她質問了:“太過分了你們!怎麼把棠棠一個人丟在這兒!”
“哎呀,這個說來話長。”方世鏡拼命給黃少天使眼色,然後再次安撫語棠道,“我們不是故意的,走,我帶你去找他們。”
黃少天露出懂了甚麼的表情,立刻也變得神神秘秘的不再多說了。
兩人帶著語棠到街邊攔了輛計程車,方世鏡坐上副駕,給司機報了個餐館的名字。
其實語棠已經差不多猜到要發生甚麼了,正猶豫著該怎麼開口問,黃少天卻忽然提起了一個她無法拒絕的話題——
“我剛剛在火車上看了全明星賽來的,團隊賽打得真牛……真精彩啊!不過你的薔薇十字星後來撿回來沒有啊?”
“……”還得是黃少天,看網路直播都能發現這種盲點,語棠欲哭無淚地跟他訴苦,“沒有!我忘記了。但是被葉秋隊長撿到了,他說會還給我的。”
“那傢伙那麼卑鄙真會這麼好心地直接還給你?”
“唔,差不多吧。”語棠有點心虛地移開了視線。
黃少天察覺到了不對,再一聯想到剛才團隊賽最後時刻,她和葉秋之間那過分默契的配合,心裡頓時更膈應了,他立刻加大追問強度。
語棠向來是不擅長應對這種事的,很快,他就從她嘴裡問到了葉修邀請她轉會的事。
“我沒同意,真的!”語棠趕緊表明自己的立場。
黃少天卻撇撇嘴,靠到椅背上,雙手架在腦後,一幅很無所謂的樣子說:“沒關係啊,你想轉會過去也很正常,畢竟那可是嘉世,二連冠呢,而且還有你最喜歡的葉秋在呢。很正常很正常,你不用那麼急著拒絕他也可以的。”
語棠當然聽得出他在說反話,趕緊搖頭澄清:“沒有,我沒有最喜歡葉秋的。”
“那你最喜歡誰?霸圖的?微草的?還是百花的?”黃少天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若無其事。
“我現在最喜歡你了!”語棠一本正經地說。
“……啊啊啊啊啊!”黃少天覺得自己快死了,從椅背上彈起來大聲嚷,“你撤回!”
“撤回甚麼啊?”
“撤回你剛才那句話!不許說!”
“……為甚麼呀?難道你不喜歡……”
“啊啊啊啊不許說!”
——不許把“喜歡”這麼重要的表白用在這種話題裡!這根本不是我想要的那種喜歡!
黃少天亂七八糟地揉了揉自己的腦袋,滿肚子話沒法跟她解釋,最後只能強硬地下結論:“反正你不許說!暫時……暫時不許說!”
“……那好吧。”
坐在前排的方世鏡和司機默默交換了一個視線,滿臉姨母笑。
206.
計程車最後將他們送到了一家銅鍋涮肉店門口,店門看起來老舊但溫馨。
黃少天和方世鏡堅持讓語棠先去推開門,她沒有拒絕。
推開店門口,迎面而來的是溫暖的空氣,還有啪啪炸響的小禮花。
店裡,藍雨戰隊的所有選手都在,拿著禮花衝她露出“驚喜吧?驚喜嗎?”的期待笑容,店裡的牆壁和屋頂都被他們掛滿了禮花、氣y birthday”的橫幅。應該是他們在活動結束後立刻趕過來佈置的。
語棠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更驚喜一點,用力點頭說:“謝謝你們!”
然而眾人見了,頓時有些落寞和尷尬。
“額……被猜到了啊……”
“!?”語棠摸了摸自己的臉,心想——我的心思這麼明顯的嗎?
“肯定是隊長和少天的錯啦,我就說不要去接她,讓她自己找過來才能有驚喜感嘛!”湯哥抱怨著說。
黃少天聽到這話就來氣:“哦!湯哥!就是你出的這個餿主意!”
湯哥一臉莫名其妙:“怎麼就是餿主意了?”
接下來黃少天和方世鏡兩人聯手對湯哥進行了嚴厲的批評教育,告訴他,這種讓人先害怕再給驚喜的行為根本不叫驚喜,是驚嚇才對吧!低俗!太低俗了!這都甚麼年代了還玩這一套,根本不好玩!棠棠一個人留在場館害怕得都哭了,而且萬一她一個人在路上出了甚麼意外可怎麼辦,你辦事可真不動腦子!
湯哥一開始還挺理直氣壯,後來被他們罵得越來越心虛,最後低垂著頭給語棠道了歉。
語棠趕緊搖頭擺手地說:“沒關係,沒關係的!你也是好心我知道!”
黃少天敲了敲她的腦袋,提醒她不要總是這麼輕易原諒別人,自己的情緒一定要好好傳達出來。
“棠棠你也很生氣對吧?生氣就直接罵他!今天是你的生日,你想怎麼罵人都可以!”黃少天攛掇道。
但大家都知道語棠在這種事上最是好脾氣的了,絕對不會計較。
果然,她彎著眼睛笑道:“沒關係呀,我現在確實很開心,謝謝你們。”
眾人鬆了口氣,只有黃少天翻了個白眼,站在語棠身前再次強調:“可是我要代表她不原諒你們哦!以後絕對不許做這種事情嚇棠棠了,要給驚喜就好好給驚喜,還玩甚麼欲揚先抑……那就叫欺負人!”
“好了好了,別鬧了。”方世鏡拍了拍黃少天的肩膀安撫他,也示意他不要再攪亂氣氛了。然後給一直站在旁邊笑著的店老闆遞了個眼神。
涮肉店的老闆經驗豐富,抬手就把房裡的燈關掉了。
一片漆黑之中,一個生日蛋糕被緩緩端了出來。
那是一個童話城堡形狀的蛋糕,上面插著幾支旗幟造型的蠟燭,在黑暗中美得像一場夢境。
原本大家還有點拘謹,直到黃少天跑到語棠身邊,大聲唱起生日快樂歌,其他人很快就被帶動著一起唱了起來。
唱完普通的生日快樂歌,不知道是誰起了個頭,他們又唱起了一首粵語的生日歌,語調更歡快,聲音更高亢了,唱到最後全都歡呼著用力鼓起掌。
“祝你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哦!”
“快許願吧小棠!”
自己這個處於每年最後一天、也是職業選手最忙碌時期的生日,能夠被記住,語棠就已經很開心了。
更沒想到能夠在這麼熱鬧的環境中,被當做主角一樣圍繞祝福。
她雙手合十,很認真地許下自己這一世17歲的心願。
——希望能夠和藍雨的大家一起拿冠軍,拿很多很多個冠軍!
——啊,這樣會不會太貪心了?
——那一個吧,就先許願拿一個冠軍。
——下一個……等拿到第一個冠軍之後再許願吧。
蠟燭吹滅,升起一縷淡淡的煙。好像將她的願望送去了遠方。
方世鏡笑著告訴她,蛋糕之所以做成城堡的形狀,是希望藍雨對她而言,能夠像一座城堡一樣,是美好、安全的地方,是值得信賴的地方。
語棠聽了,立刻告訴他,藍雨對她而言早就是一座城堡了。
把方世鏡感動得直揉眼睛,說裡面進了點沙。
那一晚,每個隊友都給她送了禮物,大大小小的擺了一桌子,最後還是找老闆借了好幾個大塑膠袋才裝走的。
黃少天沒有送禮物,而是一直一幅神秘兮兮的樣子看著他們笑。
大家都清楚,這臭小子不遠千里從廣州坐硬座撐到北京來,絕對不可能只是為了來參與一下生日的。很快大家就看不慣他裝神秘的樣子了,催他有甚麼招趕緊亮出來。
黃少天嘿嘿笑著說“那棠棠你等我一下哦”然後就溜去後廚找了老闆。
語棠跟著大家吃了會兒涮肉,感覺渾身都暖洋洋的了,忽然看到黃少天哼歌出現,將一個蓋著蓋子的碗擱到她的面前。
“開啟看看開啟看看!”他滿臉期待地催促。
語棠揭開蓋子,立刻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碗麵,看起來很普通的長壽麵,上面蓋著一塊紅燒的豬排,普普通通地放在那裡。
其他隊員都莫名其妙地看向黃少天,只有語棠露出驚呆了地表情,結結巴巴地問:“你、你怎麼會做這個的……”
黃少天笑嘻嘻地說:“我打電話找你媽媽學的!怎麼樣?是不是百分百還原啦?”
這一份紅燒小排面,是前世,以及這一世她還小的時候,她媽媽每年生日都會做給她吃的長壽麵。
那時她身體不好,很多東西都不能亂吃,唯獨每年生日這一天是例外,媽媽會用很多食材給她做這一碗麵,祝她早日康復,健康長壽。
現在的她已經不需要忌口了,吃到了越來越多的美食,也越來越自由快樂。但童年記憶裡的這一碗小排面,在她心裡仍然有著無可替代的地位。
黃少天靠在餐桌邊,笑著催她快嚐嚐看,本天才的廚藝是不是也超級無敵贊?
語棠點點頭,安靜地吃了一口面,然後又安靜地開始掉眼淚。
湯哥馬上抓到機會揶揄黃少天:“喂喂,你也讓她哭了啊,再不許說我們的不是了。”
黃少天一邊幫她擦眼淚一邊反駁:“我這才叫真正的驚喜的眼淚,跟你那個低俗手段的效果才不一樣呢!唔……棠棠你別哭啦,我是為了讓你開心才做的這個呀……”
語棠努力點了點頭:“嗯,我很開心。真的,超級開心的!我就是……”
我就是……有點想家了。
作者有話說:有沒有可能我明天一覺醒來,這篇文自己完結了
還有那麼多腦洞要慢慢寫好漫長啊。
我準備改一下劇情了,第五賽季和第六賽季的冠軍交換一下,藍雨第五賽季奪冠,微草第六賽季奪冠,然後六七賽季連冠。這篇文就早一賽季完結而且各種比賽和情感戲份都能推進得更緊湊一些,不會太拖沓。
但是這樣的話……一些細節的處理可能會變得有點麻煩。
我再計劃一下吧
……怎麼不知不覺又變成凌晨更新了……我還是太善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