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你不要甚麼事都道歉。
172.
當魏琛和藍雨的老闆一起找她開會的時候，語棠一點兒也不意外。前世她也是在出道半年後就拿到了第一份代言合同，這一世她估計也會大差不差。
所以之前魏琛拆賣舊牧師號給她的晝繼青燈換橙裝時，她才敢那麼自信地對他說“我一定會給你把這筆錢賺回來的”。
大概是因為她本人的形象和戰鬥風格極具反差感，所以吸引到了一批意想不到的粉絲。
比如前世第一份代言合同，是一家飲料企業，算是電競選手的代言類別裡很常見的一個，老闆看了她的比賽之後就成了她的粉絲，所以早早地就找來合作。
一開始他們合作得確實挺愉快，但後來，廣告的媚宅傾向越來越嚴重，畫面尺度逐漸過頭，對語棠的形象也造成了一定影響，嘉世馬上就終止了與他們的合作，聽說那個老闆後來又來嘉世找了他們幾次，都被婉拒了。
語棠想起這件事，忽然覺得，有時候，陶軒也是相當有原則的好人。
就是總喜歡想太多，脾氣陰晴不定的。
而這一世，藍雨的老闆給她的選擇是……
“口紅嗎！？”語棠非常震驚地看著那份合同上的品牌名。
“素言”——這是一個有些年頭的國貨化妝品品牌了，在微博和某站剛剛興起的時候，就靠著幾個博主的自發推薦火了起來，主打產品是修容和腮紅，最近這些年有往唇妝市場進發的意圖，但不是很順利。
語棠快速瀏覽了一下對方的合作申請相關文件。
這個品牌是主要受眾群體是18歲左右的年輕女性，和她的粉絲受眾確實是重合的。
但彩妝品牌……語棠從沒想過這樣的代言能找到自己。
哪怕是前世，聯盟的商業模式發展得很成熟了，會接化妝品代言的女選手也不多，只有蘇沐橙和楚雲秀那樣特別漂亮的女選手才會有這樣的待遇，其他人大多還是跟隊伍捆綁代言，或是接一些飲料、女性向電競裝置這樣的常規品牌代言。
更何況語棠本來就不喜歡化妝，覺得臉上悶悶乾乾的會影響心情和操作。
而且她現在才16歲啊，代言化妝品會不會太奇怪了？
“哪裡奇怪了？這個品牌方就是在找18歲左右的年輕女性做代言，找到你這兒很正常啊。”
藍雨的老闆陳老闆，跟陶軒的形象截然相反，是個會在辦公室裡放西裝和掛燙機、但是日常穿著雙拖鞋辦公的，過分隨和的人。
語棠經常在遇見他時甚至反應不過來他是老闆。
“我這個形象可以代言化妝品嗎……”她很沒自信地說。
這話引起了陳老闆和魏琛的激烈反應。
“你在說甚麼啊！你長這麼可愛不代言化妝品代言甚麼啊！”
“難道跟我們男選手搶電腦外設的單子嗎！給男人留條活路行不行！”
“我只是有點擔心我的年齡……”
“這個品牌的消費群體就是16歲到22歲來的，相信我們的專業眼光吧，這絕對是最適合你的代言！”
陳老闆邊說邊觀察語棠的臉色，猜到了她的顧慮，於是緩和語氣安撫道，“我知道你在顧慮甚麼，雖然都說女選手的商業價值更高，但是電競女選手的商務其實並不好接哦。電競選手的受眾終究還是男性更多，你的粉絲群體裡，宅男的數量其實比女性粉絲要多得多。我們不想讓你去接那種過分媚男的廣告，但也不想捨棄你的女性特質，去接那些和男選手一樣風格的代言，這對你而言也是不公平的。”
語棠靜靜地點了點頭。
陳老闆很早就看出語棠身上那和年齡不符的成熟理智，於是將話說得更直白了些：“說個實話，小棠你別介意哦。一旦走進公眾視野，你就必須承受一些不太禮貌的凝視。更何況你長得又可愛，你的男粉絲在看比賽的時候才會欣賞你的技術，一旦上升到商業代言方面就不會再單純，你懂我的意思嗎？——魏琛你別撞我，小棠是個成熟的選手了，早晚要接觸這些的。”
“我理解的。”語棠輕聲表態。這些事她前世多多少少都經歷過。
“我們一定會保護你的形象和安全。這個平衡不好把握。事實上來找你代言的商務已經來過不少了，我們選了很久才等到這一個，我雖然是個商人，但是可以摸著的良心說，它會是最適合你的。”
陳老闆也不多客套，直接將那份口紅的合同往語棠這邊推了推：“相信我的話就試試看吧，小棠。”
語棠抬頭看了看陳老闆，很真誠的表情。又看了看魏琛，他衝她露出一個“安心”的表情點了點頭。
最後想起了黃少天曾經說過的那句話——“專業人幹專業事”。
那就……相信一下陳老闆的專業性吧。
她拿起筆，在那份代言合同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173.
那時的語棠還不知道，自己的這個選擇在將來會造成多大的影響。
174.
在新年復工後的第一週裡，她就配合品牌方拍攝了第一批平面宣傳照。然後又約了她未來的兩週時間參與宣傳片的錄製。
等第20輪比賽開始時，她代言的“Tell You”系列唇彩的廣告已經悄悄出現在了廣州街頭。
鋪得不算廣，但也足夠讓認識她的人注意到了。
常規賽第20輪，也是下半賽季的首場比賽，和去年一樣，依然在藍雨所在的廣州舉行。
上賽季語棠和孫哲平的對決讓很多戰隊發現了這個這個小姑娘的出人意料之處——她其實是一個遇強則強的型別。
雖然平時在團隊賽中總是打得理智冷靜，但當對手的操作足夠強勢，她就會不知不覺間也用更快的節奏去應對。
怪不得半個賽季以來，那麼多戰隊都曾經對她使用過消耗戰術，但總被她四兩撥千斤地應對了過去，只有葉秋和孫哲平真正擊潰了她。
但說起來，還是葉秋更厲害一點，畢竟孫哲平是在單挑中拖垮的語棠，但葉秋可是在團隊賽裡把她的狀態拖垮的啊——這是大多數戰隊的判斷。
這一輪藍雨的對手是一個積分排下游戰隊，他們也算是做足了準備，抱著狙擊晝繼青燈的想法開戰，只可惜碰到了裝備更新後手速徹底解放的語棠。
這半年以來，她被“慢梳妝”掩蓋的手速第一次釋放，把對手打了個措手不及。
聖光覆蓋詛咒，光明與黑暗纏繞而上，藍雨贏了個利落的，為新年打了一炮開門紅。
他們的比賽結束後，其他幾場都還在團隊賽階段糾結著呢。
語棠本打算留在選手席多看會兒百花和嘉世的比賽，但現場觀眾實在太過熱情，特別是坐在他們藍雨選手席附近的粉絲，一直在朝她吶喊和揮手，讓她有些如芒在背，於是勉強微笑著朝他們揮手致意後就躲回了選手通道里。
選手休息室外的走廊牆上也有一臺小螢幕，在播放著現場比賽的轉播。
這一輪最受矚目的就是百花對嘉世了，所以螢幕裡轉播著的自然也是這一場。
此時的榮耀還沒有電視臺轉播，連現場的轉播螢幕裡播放的都是網路直播的解說版本。
語棠看著螢幕裡孫哲平和張佳樂的強勢推進，和隱秘蟄伏的一葉之秋，憑藉著經驗和了解嘗試猜測葉修的意圖。
——如果是葉隊的話……是要在那裡奇襲嗎？為甚麼？因為上一場孫哲平衝進藍雨陣型裡的那個落鳳斬嗎？葉隊對敵人的研究從來都是及時更新的，所以他應該是在等那個瞬間沒錯……
她緊緊盯著繁花血景的推進線路，以及一葉之秋所處的位置，在心裡默默倒數著時間。
果然，在落花狼藉揮劍斬破嘉世火力線的瞬間，一葉之秋冒著文字泡就殺進了繁花血景裡。幾個大招配合著隊友的掩護，落花狼藉轉眼之間血條就見了底。
真是暴力……
語棠邊看邊反省自己。
之前跟隊友們商量了那麼久，都只想著如何切斷繁花血景和其他隊友之間的聯絡，但事實上，推進過快的張佳樂和孫哲平二人本身就是很容易和隊友脫節的。
只要有足夠的傷害，再配合地形卡視角，就能做到葉隊這樣的秒殺。
百花的牧師甚至還沒繞出旁邊山崖導致的視角盲區呢，落花狼藉就已經被擊殺了。
語棠氣惱地鼓起臉，氣自己都活了兩世了，還是這麼不中用，跟葉修有著這麼大的差距。
又氣又自責，她垂下眼睛，用力捏了捏手裡的柯基暖手寶。
小柯基的耳朵部分是□□彈彈的材質，捏起來還挺解壓。
她兀自在那兒捏著柯基耳朵，有一搭沒一搭地胡思亂想著，一隻手忽然伸過來，摸了一下她掌心裡的暖手寶。
語棠下意識地縮了縮手，將暖手寶護在了懷裡，然後皺眉看向來人。
方士謙正站在她面前，淺笑著看她。
“這麼寶貝啊？碰都不讓碰一下？”方士謙說。
“嗯。”語棠點點頭，“是別人送我的生日禮物。”
方士謙看著那隻小柯基造型的暖手寶，眯了眯眼睛，微不可查地哼了一聲，不等語棠反應過來又立刻說：“借我用用唄，你們這邊的天氣太陰險了，看著溫度挺高，但其實還是蠻冷的，我手都有點凍僵了。”
“啊？”不會吧？手凍僵——這對職業選手來說可是不太妙的事情，雖然比賽都已經結束了他還說這種話有點奇怪，但語棠下意識地就把手裡的暖手寶遞了過去。
只是在徹底遞給方士謙之前還是猶豫著往回縮了一下手。
方士謙沒有給她反悔的機會，立刻伸手接過，將小柯基暖手寶牢牢抓在掌心裡看了一眼，然後在語棠身邊坐了下來，很隨意地順口問：“你生日哪一天的？”
“12月31日。”
“哇，年尾啊。”
“嗯。”語棠不喜歡跟外人聊太私密的事，於是敷衍著帶過，然後沒話找話道，“你們比賽打完了？”
“嗯，贏了。”
“恭喜。”
“應該是我恭喜你。”方士謙靠在椅背上，微微揚起下巴扭頭看她，“現在機場裡都是你的廣告了，女明星。”
“……”語棠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別笑話我啦。”
這時，牆上的小螢幕裡開始播放百花的賽後採訪。他們倆認真聽了起來，方士謙笑著點評：“終於讓這倆傢伙撞上鐵板了，真解氣！”
微草這賽季跟百花的比賽也輸得挺無奈的。孫哲平和張佳樂這賽季的鋒芒實在是過分耀眼了。
語棠點了點頭，注意力卻並不在百花那邊，她說：“葉秋隊長還是太厲害了，看他的比賽總能學到很多新東西。”
方士謙淡淡瞥了她一眼：“你還是葉秋的粉絲啊？”
語棠很認真地說：“我永遠是他的鐵桿粉絲。”
“哦，那你怎麼不去嘉世？”
“我想做第一個把他打敗的鐵桿粉絲。”語棠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螢幕，賽後採訪已經進行到嘉世戰隊，採訪席上，照常位葉秋空著一個位置，她看著那個空位，輕聲說，“打敗他，然後讓他記住我，讓他承認——我的打法沒有問題。”
溫溫和和的語氣，卻有一股淡淡的殺氣瀰漫出來，讓方士謙覺得四周的空氣都變涼了一點。
他怔忡地看著她的側臉，一時不知該說甚麼好。
這時，兩人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孫哲平在小群裡的訊息。
落花狼藉：我們今天不去聚餐了，張佳樂心態崩了。
百花繚亂：去死啦！是今天比賽結果太意外了，我們需要深度覆盤！下次再約！
冬蟲夏草：你們今天確實該好好覆盤。
看他們這樣說，語棠就趕緊拿手機給魏琛發訊息了。
不知道戰隊的其他人現在離開了沒有，如果沒有的話她說不定還能趕上戰隊的巴士。
“你幹嘛呢？”方士謙的聲音忽然響起。
“聯絡隊長我不脫隊了，如果來得及的話跟他們一起回去。”
“為甚麼？”
“？不是聚餐取消了嗎？”
“誰說取消了？”方士謙從長椅上站起，笑著低頭看她，“我不是人啊？我不用吃飯的？”
“啊……”語棠有點為難地皺了皺眉。
今天的安排是他們幾個二期生的聚餐，因為上次在昆明是張佳樂請的客，所以這次輪到她請回來。
現在張佳樂和孫哲平缺席，這場聚餐理論上來說應該就不成立了才對。
但是方士謙既然都這麼說了，語棠還是下意識地道了歉：“對不起。那好吧。”
方士謙看了她一眼，然後移開視線，淡淡地說：“你不要甚麼事都道歉，這麼好脾氣會被人欺負的。”
這道理語棠不是不知道，但是本性難移，她習慣了這種迴避型的人際交往模式，改變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嗯……”她最終還是輕聲應承了他的話，“我知道的。”
作者有話說：棠和第八賽季前的葉秋一樣，在解決人際關係的衝突方面都是有點自己的問題在的。
改變需要很大的勇氣和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