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四十七盞燈 她就是一個賭徒。
150.
“小棠真有可能會贏嗎?”藍雨的青訓營裡,有人帶著一點期待問。
黃少天下意識地就開口:“她當然可……”
“當然不可能了。”一個聲音平靜地打斷了他。
黃少天皺眉回頭,看向坐在後面的喻文州。
這傢伙最近真煩啊,自從跟他一起討論了百花的比賽之後,他似乎變得比以前愛說話了一些,經常會針對戰局發表自己的意見。
雖然有時候確實說得挺在理,但就是太講理了些,有點不盡人情了。
比如現在,就算知道語棠擂臺獲勝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幫著說兩句鼓勁的話怎麼了?就非要潑這盆冷水啊?
可是,正如喻文州所說,語棠是不可能贏的。
和很多mmorpg不同,榮耀為了保證PVP的質量、抬高操作上限,他們嚴格控制了奶媽職業的奶量,同時擴大了他們的功能性和操作空間。
無論是牧師還是守護天使,再完美的技能迴圈鏈,也無法支撐他們一直承傷不死,除非……
“語棠選手這是準備放風箏了嗎?”解說不敢置信地說。
實況直播裡,語棠抱著她的武器,悄悄在建築內部移動。
這棟日式建築很有地域特色,每個房間之間都由紙門相連,可以任意穿梭。像個迷宮。
她小心翼翼,鑽來鑽去。
孫哲平揮劍,拆房子。
十字斬,旋風斬,拔刀斬。木質結構和紙糊的牆壁畢竟太脆弱,這迷宮式的房子轉眼間就被他拆掉了一半,跟挖掘機進場了似的。
“不過……語棠選手看起來對這個地圖相當熟悉啊!這不是百花的主場選圖嗎?”眼看著語棠又信心十足地推開一扇門,躲過了孫哲平的搜尋,解說驚訝道,“她是在利用孫哲平摧毀建築的聲音判斷他的位置嗎!”
另一個解說解釋:“也可能是因為百花戰隊在個人賽中經常選擇這個‘落櫻庭院’吧,藍雨提前做過準備也屬正常。”
“可是這樣做有意義嗎?躲來躲去也無法造成傷害啊,會被裁判警告……啊,被警告了。”
系統頻道果然出現了裁判的黃牌警告:[晝繼青燈]——消極應戰。
孫哲平想了想,在公頻裡快速敲出了一句垃圾話。
他的手速已經很快了,但在他開始打字的瞬間,場館裡的百花粉絲就慌得驚呼了起來。
憑藉著直播螢幕中的觀戰視角,他們看到了晝繼青燈的位置——她在房頂,在孫哲平所處位置的正上方!然後——星落!
薔薇十字星如落天之劍般從落花狼藉頭頂刺下,將他狠狠砸倒在地。
又是連擊!一套細碎的低階技能,以一種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依次攻上去。
這一次的連擊數是——6。
孫哲平格擋住了她的第7個技能,公頻裡的句子被快速刪掉換了一句。
落花狼藉:連我都覺得你的攻速太慢了。
拿重劍的狂劍士可是劍士系裡攻速最慢的。
晝繼青燈:我是智力職業。
這句話出現在公頻的瞬間,惡魔之手再次從落花狼藉腳下探出。
這一次孫哲平早有準備,位移躲過惡魔之手,反身就再次攻了上去。
“晝繼青燈被命中!落花狼藉的連擊又開始了!這一次是——”
“又中斷了!”
連擊總數:9。
語棠使用了牧師的淨化和神聖之火,這是正兒八經的牧師技能,效果自然比那些低階通用技能強勢得多,在淨化的短暫霸體狀態中,她在一個極近地距離對落花狼藉使用了“催眠”。
然後掉頭就跑。
催眠狀態下的角色,一旦遭受攻擊就會被立刻喚醒。語棠沒有貪戀任何傷害,掉頭就跑。
孫哲平卻有些煩了,因為剛才在連擊過程中,他剛剛為了強化傷害開出了本場的第二次狂暴。還沒怎麼打呢,就被催眠了。
落花狼藉:你有點煩人了。
晝繼青燈:對不起。
落花狼藉:……
——誰要聽你道歉啊!真覺得對不起的話就讓我弄死你啊!要麼堂堂正正地站出來打一場也行!
151.
之後的比賽一直在重複著之前的劇情。
語棠躲避,孫哲平追擊,語棠殺出打一套不痛不癢的連擊,孫哲平爆發反擊,然後沒打幾下又被她溜走。
如此反覆幾次,連現場和網上的觀眾都開始煩了。
直播鏡頭切到語棠的臉上,很淡定的樣子,白淨精緻的臉上沒甚麼表情,像個正在認真完成作業的中學生。
鏡頭再切到藍雨選手席上,藍雨的其他選手們卻都抱著胳膊,一臉嚴肅地盯著直播螢幕看。
這是甚麼意思?
只有張佳樂從中嗅出了一絲不對勁的味道。
螢幕上,孫哲平再次抓住晝繼青燈的身影,從後方一記落鳳斬過去,晝繼青燈輕輕後跳了一下躲過。
接下來是衝刺撞擊,晝繼青燈左跳躲過。
旋風斬,晝繼青燈抬起十字架格擋。
接下來是攻速最快的倒斬,終於斬中!接重擊——卻再次被語棠提前淨化加受身操作躲過。
這一次攻擊,孫哲平甚至一次都沒有連擊成功,而現場資料顯示上,晝繼青燈本局最高連擊數已經達到了10。“薔薇十字星”的機率眩暈屬性開始露出那隱秘鋒利的獠牙。
“!!!”張佳樂猛地從選手席上站了起來,他現在已經完全確認了自己的猜想,“這死丫頭!是在拿比賽練手啊!她快要摸清楚大孫的攻擊習慣和屬性資料了!”
一開始張佳樂和孫哲平還以為她是想拖持久戰,消耗孫哲平的精力和手速,影響他在團隊戰中的節奏。他們還挺不屑一顧的。畢竟現在的孫哲平是18歲的孫哲平,他的精力和體力旺盛到可以扛得住整天的消耗戰,更何況眾所周知,語棠用的可是“慢梳妝”啊——她也敢來消耗別人?左手不想要了?
因為這樣的自信,甚至可以說是傲慢,孫哲平打得很“有風度”,不急不躁的。
語棠卻利用了他的“風度”,躲避爆發,反覆試探,一點點地在摸索孫哲平的習慣與資料。
榮耀的技能樹是一套非常精妙的系統。哪怕是一個技能點的區別,技能的效果都大相徑庭。比如作為劍士系通用的“落鳳斬”,落花狼藉打出的效果和夜雨聲煩就是天差地別。距離更短,傷害和僵直更大。
這些細微的區別在團隊戰中,再加上百花式陰影的掩護,將會變得完全難以捉摸。
語棠的目的從來就不是消耗,而是熟悉。在團戰開始之前,她要熟悉18歲的孫哲平,熟悉現在的落花狼藉。
前世第五賽季的時候,語棠曾經在繁花血景的配合中摸到過幾次落花狼藉,還把他轟出去一次——但那是因為有了第四賽季的四次交手,和第五賽季的一次客場戰,她在之前的五場比賽和賽後覆盤中熟悉了孫哲平的打法,才能猜中他在百花陰影中的走位。
但那是21歲的孫哲平,是一身銀裝、手拿銀武“葬花”的落花狼藉,和現在的他根本就是兩個人。
她不能靠前世的經驗去應對,因此,她才向魏琛提出了要上擂臺賽的請求——“給我一場擂臺賽的時間,我可以摸清他的操作習慣和技能資料。放棄擂臺賽的2分,換取團隊賽更高的勝利可能,魏隊,要賭嗎?”
那一天,魏琛看著語棠認真的眼睛,她的那句“要賭嗎?”反覆迴響在他耳畔。
魏琛忽然短促地笑了:“呵,沒看錯你。”
在看到“薔薇十字星”的智力暴擊和機率眩暈屬性的那一天,魏琛就猜到了,這個小姑娘根本不像她的外表那樣溫柔乖巧。
就算她平日裡99%的時間都在扮演一個踏實謹慎的乖孩子,但也無法掩蓋她靈魂深處那1%的本性。
她就是一個賭徒,徹頭徹尾的、喜歡在刀鋒上行走的賭徒。盡人事,賭天命。
——實在是,他媽的,太適合藍雨了。
看著語棠年輕的臉,魏琛又無法抑制地暢想起來,想象著一直活在他夢想中的雙核打法,想象著當他的索克薩爾和黃少天的夜雨聲煩並肩站到賽場上,如果身側能有這樣的牧師守護,那將會是多麼摧枯拉朽的陣容,將會給榮耀聯盟帶來怎樣的震撼打擊。
只可惜……
151.
“智力暴擊!五倍暴擊!”解說員近乎咆哮著吶喊,場上的局面已經逐漸反轉,晝繼青燈開始頻繁打出智力暴擊和物傷暴擊。惡魔之手,破魔符,純白之刃——聖職系的常規輸出技能再配合上牧師自身的增益效果,在落花狼藉身上打出越來越多的暴擊傷害。
身穿重甲的狂劍士,血量竟然已經消耗掉一半了。
而晝繼青燈這邊呢?治癒術,希望禱言,很快為自己補充了狀態。
只是榮耀畢竟是一個對治療職業相當嚴苛的遊戲,就算是有治療和回藍技能,也不會允許她一直給自己續航下去。
孫哲平也不會。
在觀眾們都不禁為他捏把汗的時候,孫哲平終於第一次開啟了嗜血奮戰。
“哦哦,終於要開始吸血了嗎?不得不說語棠選手實在是相當暴力的奶媽了,在單挑中把狂劍士逼到開嗜血治療自己,她確實……”
“不是吸血治療!是反噬!”
“甚麼!?”
“孫哲平開了反噬!他要賣血輸出!不愧是孫哲平!猛啊!”
“嗜血奮戰”的反噬效果——大量消耗自身血量提升攻擊力,配合狂劍士被動技能“血氣喚醒”,血量越低,攻擊力越高。
在進攻的同時,落花狼藉的血條飛速下滑——所有人都緊張地盯著他的血條看,他會賣血到甚麼程度呢?打牧師的話也不需要賣太多吧?40%?30%?20%是極限了吧,再少下去的話……
“5%!落花狼藉主動賣血,現在血量是5%!他終於停止了嗜血!太瘋了……這太危險了,對手雖然是牧師,但拿的可是鈍器啊!薔薇十字星的基礎物理攻擊再加上武器祝福的翻倍傷害,她打一套下去就足夠消耗掉著些血量了!孫哲平!這麼自信嗎!”
就是這麼自信。
不僅如此,在嗜血奮戰結束的瞬間,孫哲平還無縫開啟了狂暴。落花狼藉周身浴血,散發著危險的紅光,咆哮著朝晝繼青燈攻去!
——啊,狂暴?機會!
語棠看到了那一閃而逝的機會,落花狼藉揮劍的瞬間,露出的那一丁點空當。只要能擊中那裡,說不定……可以的!輸出夠,技能夠,藍量夠,時間夠!我可以打敗他!
雖然是抱著熟悉對手的目的上臺,但都已經站上戰場了,誰又願意輸呢?
她舉起薔薇十字星,瞄準那個空擋就準備攻去——
然而,左手微微顫抖了一下,手指肌肉不受控制地僵住了。
輕微的刺痛,蔓延出一股令她恐慌的失控感。
“啊……!”語棠慌亂地前傾身體,用肩膀的力量強迫自己的左手繼續動起來。
左手確實繼續硬撐著動起來了,但職業賽場上,局勢瞬息萬變。
那一瞬間的僵硬,讓她錯失了那個唯一的機會。
狂暴狀態的落花狼藉揮劍而上,拿出狂劍士最快的攻速、最快的移速、最高的力量,將她的牧師徹底鎮壓。
【榮耀】
這一次,孫哲平沒有給她逃走的機會。
152.
“胡鬧!胡鬧!胡鬧!”選手席上,魏琛拿著文件夾啪啪啪敲了三下語棠的腦袋,罵道,“你在那兒上甚麼頭!真當自己是去贏比賽的去了!說好了只是去熟悉落花狼藉的,怎麼把自己消耗成這個樣子!馬上團隊賽怎麼辦!”
方世鏡握著語棠的左手,快速幫她按摩拉伸,一邊皺眉指責:“你別罵了!還嫌她壓力不夠大啊?這麼大人了還跟小孩鬧脾氣!再來個人幫她按右手啊!”
騎士選手湯哥馬上坐過去,卻被語棠拒絕了:“我右手沒問題。”
“嘖。”方世鏡緊皺眉頭嘆息,“不行,‘慢梳妝’這套裝備必須儘快替換掉,你的身體這麼快就開始受不了了,再繼續用下去太危險!正好現在要換55級的裝備了,別捨不得了!馬上就換!”
語棠垂著眼睛沒說話。
隊友們都已經很熟悉她的這副表情了,垂眼睛,不說話,其實就是拒絕的意思,就是沉默地犯犟的意思。
魏琛也皺眉看著她,半晌,找旁邊的工作人員要了一條幹淨的毛巾,隨手拿旁邊的礦泉水將毛巾淋溼,擰乾,然後抖開,覆到了語棠的臉上。
冰涼的毛巾,蓋到臉上的瞬間帶來一股提神醒腦的涼意,讓語棠過度運轉的大腦都跟著清明瞭不少。
終於有點從剛才那場對局中走出來的意思了,沸騰的熱血和微微顫抖的神經都開始逐漸冷靜下去。
她任由那條毛巾在臉上蓋了一會兒,等情緒和頭腦完全冷靜下來,毛巾也有些被她的面板捂熱了,她才抬手將毛巾取下,擦了擦酸脹的眼睛,說:“我好了。”
“好個屁。”魏琛一眼看穿。
“沒好也沒辦法。”語棠說,“我也要上場。”
“讓……”魏琛本想說,讓方世鏡上,他是自由人,自由人就是為了應對這種意外局面而存在的,讓他去打牧師。
可是……
如果是普通的牧師號還好說,但晝繼青燈——這可不是方世鏡能駕馭的賬號卡。
而且,現在換下語棠,那他們擂臺賽的犧牲算甚麼?之前的戰術計劃又算甚麼?全都白費嗎?
魏琛猶豫了。
語棠看出了他的猶豫,冷靜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直視著魏琛的眼睛,倔強地重複:“我說,我好了,隊長。”
作者有話說:爽完了,存稿也沒了
又要加班了,難過。
明天請假一天,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