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三十四盞燈 他們的禮物
115.
“你這個配裝……很有想法。”魏琛齜牙咧嘴地嘖道，“但是這也太頂級了，要麼氪要麼肝，一個多月的時間恐怕刷不出來。”
語棠淡定地說：“職業選手用頂級的裝備，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站著說話不腰疼！”魏琛瞪了她一眼，“等你自己刷起來就知道崩潰了！”
“我有這個覺悟的。”語棠頗有些躊躇滿志。
魏琛看著這個才剛剛起步的小姑娘，對這種累活兒都這麼熱情的樣子，讓他想起了剛剛組建戰隊時的自己，也都這樣朝氣蓬勃、不知天高地厚的。
雖然他現在也還是處在那樣的狀態之中超負荷運轉著，但真的很有趣，也真累啊。
他輕輕嘆了口氣，說“我出去抽根菸，你倆自己玩會兒”，然後出門點燃一根菸，給藍雨的老闆打去了一個電話。
語棠提出的這套裝備是全橙裝配置。不過她也沒指望真能在一個月的時間裡完成這套配裝。除了那幾個特效裝備必須湊齊外，其中大部分都有可替代的紫裝。她準備先把紫裝湊齊，再慢慢刷其他的。
正跟黃少天商量著從哪個副本刷起呢，魏琛叼著根菸回來了。
回訓練室也沒說掐煙，那剛才特地跑出去抽又是為了甚麼？
奇奇怪怪的。
他一臉淡定地垂著眼睛，插卡上號，在電腦上咔噠咔噠操作了幾下，然後不耐煩地說：“去幫會倉庫拿東西。”
“……啊？”語棠反應了一會兒才發現他是在跟自己說話，“我嗎？”
“還你爹呢，不是你還能是誰啊？”
“……”說話真夠粗俗的。
語棠操作角色進入藍溪閣公會領地，剛點進公會倉庫就被那一排金燦燦的橙裝閃瞎了狗眼。
“什、甚麼……”
“甚麼甚麼？我看看我看看？”黃少天也湊了過來，反應比她的打多了，“臥槽！！！這麼多橙裝！老大你發財了啊！？”
其實，語棠光看裝備圖示就已經意識到了這些是甚麼，但她還是不敢置信地將滑鼠挪動上去，點選檢視詳情，心跳如擂鼓一般——
慢梳妝·鏈，慢梳妝·環，慢梳妝·翡翠，神聖守護·衣
她提出的橙裝要求裡，有四件現在已經躺在了公會倉庫裡。是能提升晝繼青燈智力屬性的、最關鍵的“慢梳妝”特效三件套，和屬性最高也最昂貴的橙字上衣。
緊接著跳出一條系統通知：您已被設定為公會管理員。
她的滑鼠在這條通知的“確認”按鈕上猶豫著。
“還等甚麼啊？趕快去拿啊，拿完我讓會長把你的管理員身份撤了。”魏琛一副不耐煩的語氣。
語棠看著電腦螢幕沉默。
黃少天咋咋呼呼地幫她表達著內心的震驚：“老大你剛剛出去是幫她搞橙裝去了？這麼快就搞到四件怎麼做到的！這些可都不便宜啊！”
“大驚小怪。”魏琛一臉無所謂的樣子，“把之前的牧師號拆了就能折回不少錢，再加上這賽季俱樂部有專門進行裝備提升的預算，四件橙裝的錢不算甚麼——但就只能給這麼多了啊，別的賬號卡也還要提升呢！剩下的裝備你自己刷！媽的，年底就要開新等級了，賽季初換裝備最划不來了，真會給我找麻煩……”
嘴上雖然抱怨著，但卻已經在給她拉副本團刷特效裝備了。
語棠的手在鍵盤上慢慢攥成拳，輕聲說：“謝謝。”
“謝甚麼謝，四件橙裝的購買記錄我發給你了，老子可不做虧本的生意！給你一個賽季的時間，把這筆錢給我賺回來！”魏琛仍然沒句好話。
語棠卻笑了笑，手指重新舒展開，操作角色加入副本團：“好，我給你賺回來。”
116.
語棠還記得，前世他加入嘉世時，是一個不上不下的秋天。
杭州的荷花凋謝了，但楓葉卻又還沒紅。
夏季的美景消退了，秋季的果實又還沒有成熟。
尷尬又慘淡的季節。而且還很熱。
她站在嘉世俱樂部一樓的走廊裡等人來接引。
整條走廊都裝著落地玻璃，非常氣派，透過玻璃能看到一個小小的天井庭院，很有品味的佈置，庭院裡有小徑、枯石，還種著一顆楓樹。
雖然已經是秋天了，但葉子還是綠的。
“我們老闆非要種的，好看嗎？”葉秋不知甚麼時候出現在了旁邊，把她嚇了一跳。
她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葉秋笑了笑：“天氣還暖，但他說，等到了秋天楓葉紅了，就是有我們戰隊特色的打卡點了。到時候你和沐橙來這邊拍拍照吧。應該會很好看的。”
語棠又點了點頭，違心的。
她想起她中考的作文裡，也寫到了楓葉。
她寫——
“霜葉紅於二月花”，在寒風中染上的緋色，是對夏季熱情的萬般不捨，是萬物凋零之前，拼盡一切綻放的、最後的生命風華。
她將自己偽裝得像花兒一樣綻放，是對世界的吶喊。你們聽到了嗎？她在說：“我還想活下去！想漂亮地活下去！”
可楓葉不是花，她不會綻放，等待她的也不是生機勃勃的盛夏。當寒流襲來的那天，不管再怎麼不捨，楓葉，還是會凋零。
……
即使是這樣倔強綻放的楓樹，在那種陰暗逼仄的天井裡，也是很難成活的。
語棠沒能看到那棵楓樹葉片變紅的一天。
因為它在嘉世的第一年秋天到來前，就枯死了。
陶軒很是不甘心，在秋季到來的時候又移植了一顆漂亮的紅楓過來，但也只燃燒了一年，在第二年春天，它沒有再生出新的葉片。
再後來，陶軒終於是放棄了這個天井的造景，之後每次路過，就只能看到一條寂寞的小徑與枯石了。
……
“來來來！小心一點搬啊！”魏琛粗糙的聲音將她從回憶中喚醒。
語棠和黃少天從電腦後冒出半個腦袋，好奇地看著魏琛帶著一群搬家公司的人走進來，吵吵嚷嚷的。
“還在搬啊？”
“對啊，魏老大這個夏休期都沒有在休息啊，一直在搞新基地的事，好像說是廚房和宿舍的水電還有問題沒解決吧？之前舊基地還有一些重要東西沒搬過來。”
“這些應該不是隊長的工作吧？”
“藍雨的這些事一直都是他在做的啊，而且不只是他，方副隊現在也在帶本刷裝備呢。”
“唔……”這就是初創期的戰隊隊長嗎，真辛苦啊，語棠忍不住說，“我們要不要去幫幫他？”
“別了，他肯定會罵我們多管閒事有這個時間不如多去刷刷裝備練練技術。”
“……也是。”
“交頭接耳甚麼呢！專心點！”魏琛忽然走進訓練室，兩隻手一手拎著一盆綠色植物，用塑膠花盆和掛鉤裝著的，抬手哐哐掛到了他們倆的電腦桌擋板上。
“這是甚麼啊？訓練室竟然還有綠植了，這麼有品味的事情不像你會做的啊老大！”
“放屁，老子就怎麼沒品味了？老闆說怕我們天天懟著電腦把眼睛看瞎了，給你們加點植物吸吸輻射的！”
“這能有用嗎？”黃少天嘟噥著撥了撥那濃綠的大葉片，突發奇想地問，“哎，這是甚麼植物啊？認真養的話能開花嗎？”
“啊能能能，你養吧，能開花，開大花。”魏琛敷衍地回答。
語棠無語地白了他一眼：“這是綠蘿。”
“綠蘿怎麼了？綠蘿也能開花！”魏琛嘴硬道，這時門外又有人喊他，他應著聲，小跑出去了。
語棠也沒糾結，繼續投入到副本中。他們運氣不錯，剛打了幾天就刷出了她需要的肩飾：大師的傑作·焰燼，因為是在藍溪閣的公會團裡刷出來的，所以沒有拍賣環節，直接作為選手需求物插給了她。
這麼一來，晝繼青燈身上已經有了5橙1銀，整個角色忽然就像模像樣了起來。
速度快得讓她覺得有點不真實。
黃少天湊過來跟她一起看角色屬性，羨慕地咋舌：“真厲害啊，一來就能出道，我真沒看錯你啊……不行不行，我也要更努力訓練才行！揪個人去競技場練手！我看看誰在啊……哦哦，軒仔啊就決定是你了！”
眼前立刻浮現出鄭軒那滿臉不情願的表情，語棠忍不住笑了笑：“鄭軒可能會被你逼下線的吧。”
“啊！他下線了！可惡啊啊啊啊！這個人怎麼一點幹勁都沒有！”
黃少天嚷嚷著在Q-Q上找鄭軒對峙的時候，魏琛又回來了，手上提著三人份的外賣。
“鬼叫甚麼呢？過來吃晚飯！”
夏休期加上新基地搬遷，這邊的食堂並沒有運轉，目前留在戰隊的幾個人也都不是會做飯的型別，所以天天靠外賣生存。
不過這附近的外賣還挺好吃的，語棠表示很能接受。
新基地搬遷到了離市中心較近的地方，終於不像上賽季，住在高速公路邊的一棟破樓裡，附近連個便利店都沒有，小超市裡的冰淇淋種類都少得可憐。
魏琛對黃少天強調，以後再不要說甚麼“基地”了，規範點，跟著聯盟裡那些有背景的老牌戰隊一樣，從今天起應該叫“藍雨俱樂部”了。
“基地”這個詞，算是草創期的職業戰隊習慣使用的老叫法，一些古早遊戲專案的戰隊喜歡這樣稱呼自己的所屬地。魏琛覺得這個稱呼聽起來更帥更有江湖氣，一直這麼叫，最近應該是被老闆罵了，才強迫黃少天跟他一起改口。
這種細枝末節的小事語棠不是很感興趣。她捧著盒飯，一邊吃一邊繼續看自己的賬號卡屬性，計算著，如果按最差的運氣來算，之後再也沒有刷到別的橙裝和特效裝備了，那麼現在這套裝備還需要靠哪些紫裝搭配才能打出最佳效果呢……
她微微皺著眉頭，站在那兒頭腦風暴，不知不覺就越湊越近，最後捧著飯盒就坐回了電競椅上。
然後她腦袋上就捱了魏琛的一記響亮的彈指：“不要在訓練室的電腦前吃東西！平時人多的時候裝得挺規矩，人少了就放肆了？”
“好痛！”
真的，巨痛！
這人手指上戴暗器了吧彈人這麼痛的！
語棠疼得眼淚都冒了點出來，捂著額頭可憐巴巴地看過去。
黃少天憤怒地跳起來大叫：“你幹甚麼！別把棠棠當我揍啊！”
魏琛說：“我要是把她當你揍她早沒氣了。”
“那你也不能打她！”
“彈一下腦袋都不行？”
“不行！”
“那你替她挨一下，來。”
黃少天趕緊帶著語棠一起溜走了。
他們倆湊在會議室的茶几上繼續吃飯，黃少天還拿手機找了個比賽影片，放在桌上邊看邊吃，說以前在家裡被爸媽管得太狠，現在出來了最快樂的事情就是吃飯的時候能隨便看手機！
語棠說：“你出來之後最快樂的事情好多哦。之前不用每天喝涼茶、不用吃不喜歡的蔬菜、不用十點前睡覺的時候，你也是這麼說的。”
黃少天笑嘻嘻地狡辯：“嘿嘿，自由最快樂！”
兩人吃完晚飯回到訓練室時，魏琛卻仍在電腦前坐著。坐在語棠的位置上，研究她的賬號卡配裝和屬性。
“老大你還不吃飯啊？菜要涼了！”
“就去。”魏琛皺著眉，最後又看了眼晝繼青燈的參數列，輕輕出了口氣，然後對語棠說，“接下來重點刷大師的傑作，爭取湊齊兩件套的特殊效果。特效裝備的事……哎，要不明天去廟裡燒燒香吧。”
語棠很認可地點點頭：“我覺得有必要。”
魏琛被她一本正經的樣子逗笑了，他短促地笑了一聲，然後嘆了句“吃飯吃飯”，從椅子上站起來。
離開之前，他忽然從口袋裡掏出一朵火紅的花，插到了語棠面前的綠蘿盆裡。
“喏，給你，綠蘿開的花。”
“……？？？”語棠看著綠蘿盆上突兀綻放的花，一臉懵。
黃少天在旁邊哈哈大笑：“綠蘿開鳳凰花啊？老大你別搞笑了，這是剛剛在門口的樹下面撿的吧！”
“囉嗦！老子說綠蘿開甚麼花，它就開甚麼花！”魏琛瞪了他一眼，推門吃飯去了。
語棠看著綠蘿葉片間插著的那朵鳳凰花，還沒反應過來。
黃少天又湊過來，笑著點評：“綠蘿和鳳凰花一點都不搭嘛，哎，明天是不是真的要去廟裡燒香啊？我知道一個寺廟裡有荷花池的，這個季節荷花正漂亮，我們去摘一朵荷花插進來更好看！”
“…………”語棠沉默片刻，思考著黃少天為甚麼這麼喜歡亂摘花，最後忍不住開口，“你當著佛祖的面摘他的花，他還會保佑你嗎？”
“這你就不懂了，把佛祖的荷花帶回來就像拜完佛把貢品帶回來吃一樣呀！這叫帶回佛祖的祝福！”
“……懶得聽你鬼扯。”
“是真的！”
117.
此時的語棠沒有想到，在未來的整整五年裡，她面前的綠蘿盆中，隔三差五的，就會出現一朵盛開的花。
廣州是一座不缺鮮花的城市。春天的櫻花、木棉、玫瑰，夏天的繡球、荷花、鳳凰花，秋天的雛菊、桂花、三角梅，冬天的梅花、山茶、鬱金香。
怎麼會有一座城市，一年四季都這麼有生命力。
美麗的生命力。
作者有話說：說一下關於傘修橙的事。
事情的起因是今天幾個姐妹留言說我第四章有bug，一葉之秋應該是開服賬號，番外裡寫的。
我當時第一反應就是：不可能，還有甚麼番外我沒看過！然後一看——哦，巔峰榮耀我把傘修橙部分全部跳過了沒看所以我理所當然地是按早期同人文設定在寫。
我混圈早，傘哥在我這邊不是白月光，是化膿的傷口，早期虐文看太多了，我自己以前也是個刀子精，又不愛看改原著主線劇情的文，所以那些年被虐得死去活來導致現在我看到傘哥就PTSD，連巔峰榮耀相關都繞道走的程度。不過今天還是強迫自己給看了hdl你真的很喜歡打同人的臉啊你。
還有第三章語棠車禍和雨傘的那段情節，很多人說為啥這樣虐yeg啊？其實我真不是故意的，寫這段的時候我甚至連隱喻傘哥的打算都沒有，單純就是傘修橙這玩意兒吧，它好像已經融入我靈魂底色裡了，等我寫到語棠在雨天被撞死，yeg買傘的劇情的時候，我自己都才突然反應過來——臥槽，我在寫甚麼啊？早期虐文的陰影還在操控我的大腦和手指
哎，說多了都是淚，反正第四章我先簡單修了一下，後面還有一個章節和一葉之秋有關，其實很適合讓傘哥露臉，但我不想寫痛太痛了痛到連他大名都不想寫出來。
番外裡涉及到他的機率也不大，總之大家理解我一下，這屬於我和yeg都不想觸碰的領域、
最近五年都沒有複習過全職，所以我感覺以後的bug還會蠻多的，比如我今天看完巔峰榮耀順手去搜了一下黃少天的關鍵詞，發現藍雨第一賽季季後賽其實是輸給嘉世的，被我寫成輸給皇風了。哎，不過這個也好改，我找時間再改。
之後如果再出現小bug希望大家告知一聲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