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黃少天是這樣的人嗎？
80.
恐怖的回南天后，更恐怖的雨季到來了。
語棠的老家也是有梅雨季的，本來沒把這漫長的雨季太放在心上，直到它斷斷續續的從春分一直下到立夏。
語棠問黃少天，這時不時冒出來的雨要下到甚麼時候。
黃少天說，也沒有天天下吧，今天這不就是太陽天嗎？
語棠說她已經不會被這裡的太陽迷惑了，天上隨時都會破個洞的。
黃少天哈哈大笑著表示，你很有悟性，已經是一個合格的廣東居民了。
五月的時候，廣州的溼度抵達了恐怖90%
這跟住在水裡已經沒甚麼區別了。
語棠非常抗拒食堂提供的涼茶，說甚麼都無法接受這種味道的東西進入自己的食道。讓她意外的是黃少天也很抗拒。
他得意洋洋地宣佈現在沒有媽媽管著他了，他再也不會去喝那鬼東西。
並且由於天氣悶熱，他天天帶著語棠跑出去買冷飲和冰淇淋。
語棠以前因為生病不能吃生冷的東西，後來病好了也還是有爸媽管著，兩世合起來活了二十多年，一口冰淇淋都沒嘗過。她哪裡抗拒得了這個誘惑？於是天天跟著黃少天一起，把基地旁邊那家小超市裡所有口味的冰淇淋都嚐了個遍。
然後他們倆就一起被溼氣打倒了。
在五月一個難得的豔陽天，他們倆在訓練室的空調房裡，垂死般趴在鍵盤上。
頭暈目眩，渾身脫力，難受得滑鼠都快握不住了。
魏琛在前往南京比賽之前把他倆從訓練室拎了出去，扔到毒熱的太陽下，奪走他們的手機和錢包，往兩人懷裡各塞了一大瓶涼茶。
“你們在這兒給我好好曬太陽出出汗！不許喝冰飲料，就只有涼茶他媽的愛喝不喝，不喝渴死！喂，你們！誰都不許可憐他們啊！至少要流夠倆小時的汗才能回去！保安大哥你幫我好好看著他們倆！”
藍雨的保安大哥是個好脾氣的中年人，看著魏琛這個大孩子教育兩個小孩子，很和藹地笑著點頭。
等魏琛他們的巴士走遠了，又衝那倆無助暴曬的小孩兒招招手，指著後院的方向，嘰裡咕嚕說了一堆語棠聽不懂的白話。
黃少天聽完“哦哦哦！！！”的大喊著，然後抓起語棠的手，一邊衝保安大叔說“多謝多謝”一邊帶她往後院跑去。
“做甚麼？要去哪裡？”語棠問，“魏隊叫我們乖乖站在門口等他……”
“等屁哦！他們去南京打比賽了，明後天才回呢！天高皇帝遠他管得著嗎！”黃少天回頭笑道，“保安大叔說後院有棵大榕樹，在那下面坐著比較涼快，他真是個好人吶！”
語棠一開始對大榕樹沒有概念，直到黃少天帶著她在幾個建築間七拐八拐，抵達了一小片空曠的草地，草地中心突兀地長著一顆參天大樹，鬍鬚一樣的根系從樹枝上垂下，在微風中輕輕搖擺。
“哇……”她深表震撼，“好大的樹啊，這些鬚鬚是甚麼？”
“這是它的根啊，氣根，沒聽說過嗎？”
“你的意思是，你們廣東連樹都可以直接從空氣中吸收水分是嗎？”語棠徒勞地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渾身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似的，喘著氣說，“那它們怎麼還沒有把空氣裡的溼氣吸光啊？”
黃少天扶著樹幹哈哈大笑了半天。
盛夏的陽光從枝葉間斑斑駁駁的落下，灑在黃少天的身上，讓他看起來也在閃閃發光。
語棠看著他，忽然想起中學老師曾經教過的小孔成像。
陽光透過樹縫落下，每一個光斑映下的，其實都是一整顆太陽的光芒。
那麼現在，黃少天身披著的，就是無數顆太陽的光芒了。
風微動，枝葉搖曳，嘩嘩作響。
黃少天身上的光芒也跟著閃爍起來。
這樣的畫面真適合他啊。溫暖又耀眼的存在感。
——溫暖，耀眼。
這兩個詞語出現在語棠腦海中，讓她有些恍惚。
——黃少天……是這樣的人嗎？
在語棠前世的記憶裡，黃少天並不是甚麼溫暖的形象，甚至可以說，黃少天在她心裡根本就沒有形象。
提起黃少天，她的腦海中只會浮現出夜雨聲煩和他的劍。
在賽場上，在她每一次失誤與注意力渙散的瞬間，他的劍一定會破空而出，刺向她最恐懼、最無能為力的方向。
他是劍刃，是爪牙，是潛伏在暗處的、冰冷殘酷的眼睛。
不管賽場外的他有著多麼明亮的笑容和熱情的語言，都無法真正進入語棠心裡，她只覺得這些都是偽裝與謊言。在她心裡，“黃少天”這個詞條的配圖，永遠是冰雨凜冽銳利的劍光。
三個賽季，六場常規賽，兩場季後賽，黃少天擊殺過她1次，從她手中奪走過15次隊友的生命。
她並不怕被敵方切後排，在聯盟中，她是少見的自保能力極強的牧師，她最不怕偷襲，甚至很期待夜雨聲煩能選擇來偷襲自己，為此，她甚至練就了一身好演技，偽裝與隊友脫節或是操作變形。可是這些都騙不過黃少天的眼睛。
他很少主動攻擊她，只會見縫插針地襲擊她的隊友。
而偏偏，眼看著隊友倒下卻無能為力，是她最痛苦的瞬間。
特別是第六賽季的最後那場比賽，夜雨聲煩在她的聖言治癒CD即將結束的最後一秒擊殺了一葉知秋，然後劍花輕挽，他站在一葉知秋的屍體旁收劍入鞘，就那麼默默看著她，看著她的織影。
他沒有說話，遊戲裡的角色也沒有表情，等著她自己敲出GG退場。
職業選手很少把賽場上的勝負情緒帶進個人生活。
但那一瞬間，語棠覺得自己是恨他的。
——但是，這一世，到底發生了甚麼？
“等等？你在發甚麼呆呢？”
蟬鳴聲突兀地響起，陽光，酷暑，還有少年明朗的聲音。
“快進來啦，到樹蔭下面來！”黃少天朝她伸出手，斑駁的光點融化在他的笑容裡：“別站那兒曬太陽啦，熱死了你也不怕中暑！”
——黃少天，原來真的是這樣的人嗎？不是迷惑敵人的偽裝，他確實就是這樣的人。
像樹蔭下的光點一樣，明亮，耀眼，還有微風過處，枝葉搖曳的清涼。
她看著他的手，輕輕握了上去，然後被他拉進了那一片閃亮的光點之中。
“怎麼樣？涼快多了吧？”黃少天笑嘻嘻地看著她問。
“嗯。”
“我們就在這兒再熬會兒，過兩小時再回去。”黃少天找了個樹根坐下，還是熱得拎起衣領抖了抖，然後對語棠說，“哎你坐啊，好無聊啊我們聊天吧聊點甚麼呢……哦哦，昨天晚上打的那場團隊戰多虧了你啊！你是怎麼知道我會往那個方向位移的真是神了！”
語棠在他身邊坐下，雙手握著涼茶的瓶子，無意識地轉了轉，說：“嗯，就是直覺猜到你可能要那麼做了，賭了一下，挺幸運的，賭對了。”
“嘿嘿，我覺得不是幸運哦，是因為我們倆太合拍啦！”黃少天說著，身體又靠近了一點，傳來男孩子身上熱烘烘的氣息，但奇怪地並不讓她覺得討厭，她聽到黃少天繼續興奮地說，“等等，我好開心啊！我們以後一定會成為最默契的隊友吧？誰能有我們合作的時間長啊？我們12歲就在網遊裡合作了欸！聽說聯盟會和NBA一樣，在賽季末頒發個人獎項，我覺得你一定能拿個最佳隊友獎的！”
——最佳隊友獎是甚麼？
現在還在第一賽季，聯盟尚未確定個人獎項的內容，黃少天自然不知情。
而語棠也聽不懂，黃少天其實是在拿NBA的獎項名稱代入。
但是她現在對黃少天的腦回路是越來越瞭解了，馬上就反應過來他想說的其實是——
“你是說最佳搭檔吧。”
“哦哦！這個名字更棒！搞不好真會有這個獎項哦！”
……就是會有這個獎項的啊。
但是……
和黃少天一起拿最佳搭檔？
這種事……
想想都覺得荒謬。
81.
那一天，他們坐在大榕樹下，吹著風，流著汗，互相鼓勵著喝魏琛塞的涼茶。
“以我對他的瞭解，他肯定會讓基地的人盯著我們有沒有喝完的！被他知道我們偷偷把涼茶倒掉就完蛋了！該喝還是得喝的，但是要有方法的喝、講戰術的喝！”
“嗯嗯。”在這種事上語棠覺得完全可以無條件地相信他。
黃少天鬼點子多，提議猜拳比賽，輸的人就喝一口，誰先喝完誰就輸了，輸了的人之後要請對方吃糖水。
語棠同意了。
結果她明明贏得比較多，涼茶卻喝得比較快。
看著兩人瓶中的涼茶殘量，語棠恍然大悟：“黃少天你假喝！”
“哈哈哈哈哈哈！”黃少天捂著肚子大笑，毫不內疚的樣子。
語棠卻很憤怒。
以前在嘉世，葉秋隊長也喜歡這樣逗她。現在在藍雨，又被黃少天這樣逗。一個兩個的總喜歡把老實人當傻子，太氣人了！
“騙子！你好煩人啊！這不算數的！”
“哎喲，我開玩笑的！你怎麼還真生氣了啊？哎哎別走啊！我請你吃糖水就是了，你別走啊！”
最後，事情以黃少天自罰幫她喝完剩下的所有涼茶而告一段落。
“撐死了……喝這麼多我不會水中毒吧？”黃少天解決完一瓶半的涼茶，撐得揉了揉肚子，有些懶洋洋地靠到榕樹上，隨口又問，“哎，等等，我發現你的運氣真的很好欸，剛剛猜拳十次有七次是你贏，憑甚麼啊？你是不是有甚麼訣竅？”
“訣竅沒有，只是不知道為甚麼……”語棠想了想，實事求是地說，“我贏你好像比較順手。”
果然，黃少天又被氣得哇哇大叫了起來。
“我今天倒要看看你猜拳有多厲害！”他從樹根上跳起來，拉著語棠跑到草地邊緣，指著地上青紅交錯的地磚，說，“你選個顏色吧！”
語棠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睛：“為甚麼？”
“別問了快選！”
“那我選……紅色。”
“行，那從現在開始我們猜拳分勝負，贏的人可以走一步，你只能走紅色磚塊，我走青色磚塊，誰先到基地門口誰就贏了！”
“………………”語棠感覺兩輩子都沒這麼無語過，“黃少天，你是小學生啊？”
“少激我，今天我必須跟你分個勝負！”
“直接算你贏行不行？別折磨我了。”
“不行不行！誰讓你剛才說‘贏我比較順手’的！”黃少天幼稚地堅持著，“開始吧開始吧，石頭剪刀——”
“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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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開始得不情不願，但這場幼稚的遊戲持續了很久。
語棠不知不覺就陷入了黃少天設定的規則裡，一板一眼地踩著紅色地磚，結果踩得太投入，倆人誰也沒注意到，他們已經離戰隊大門越來越遠了。
這時，一陣風吹過。
在語棠看來只是一陣再普通不過的一陣夏季熱風，卻讓黃少天敏銳地抬起了臉。
他望著天空，衝著風來的方向聳來聳鼻子，忽然大喊：“不好，要下雨了！”
“啊？”語棠茫然地看了看天，豔陽高照，又看了看他，“哪裡要下雨了？”
“別問了，不想淋雨就快跟我跑！”黃少天抓起她的手，不由分說地拉著她開始往戰隊基地狂奔。
“哎，等一……”
黃少天跑得很快，邁腿那一瞬間的速度讓她心慌——她從未這樣快速的跑過。小時候是因為生病，不敢跑。後來奇蹟般痊癒後，是因為習慣了慢節奏，甚麼事都安排得妥妥貼貼，也沒有奔跑的必要。
速度帶起的風颳過臉頰，劉海和長髮胡亂飛舞，越來越快的心跳，搏動著，讓全身的血液都跟著跳動起來，舞蹈般，火焰般，躥過身上的每一根血管、每一縷面板。
她本能地想停下來，但黃少天的手很緊，一開始是無力掙脫，再然後是想到了現在的自己已經沒有不能奔跑的理由——我可以跑，我可以跟他一起跑，我現在……想跑就可以跑了！
短短的時間裡，語棠說服了自己，在奔跑中反握住了黃少天的手。
陌生又失控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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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在他們衝進基地大門的瞬間，身後傳來大雨傾盆而下的聲音。
潮溼的泥土腥氣撲面而來。
語棠在大門門檻上絆了一下腳，手忙腳亂地摔到黃少天的肩膀上才停下來，乾脆順手扶著他的胳膊大口大口喘粗氣，望著眼前突然傾盆的大雨發呆。
黃少天的呼吸只是略微加快了些，他伸手扶著她，一邊得意地笑道：“哈哈！我的天氣預報沒錯吧？這就是野獸般的直覺你懂不懂啊？天賦使然啦，你不必太崇拜！”
“嗯！”語棠的語氣也因為運動而雀躍了起來，她看著黃少天笑道，“你是真的很厲害！”
掛著晶亮汗水的臉上，是更明亮的笑容。
明明都已經快要喘不過氣了，怎麼笑容還是這麼溫和呢？
黃少天覺得語棠真的就像水一樣，平靜時是靜水，激動時是急流，但不管平靜還是湍急，用手去撫摸的話，總會是柔柔的，就像她的笑容一樣，內斂又溫和。
如果用手去摸一摸的話……觸感真的會和水一樣柔軟嗎？
黃少天的右手無意識地伸縮了一下，最後握緊成拳，有些侷促地塞進了口袋裡。
作者有話說：
語棠對黃少天的瞭解，從這一天起才剛剛開始。
羽毛筆我啊，今天差點熱鼠在西湖風景區，然後又社鼠在閱文好物實體店了捏[爆哭][爆哭][爆哭]
約四初端盒嘗試，又出了肖時欽[爆哭][爆哭][爆哭]小事情的文都完結了！我們也該兩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