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盞燈 桃花盡日隨流水。
23.
游魚玉鐲的第二個技能是“甩尾”。
這技能名聽起來跟神奇寶貝似的，但卻完全是為了現在這個狀況而設計的。
它只能在水底發動，蓄力後往正上方爆出一個向上噴湧的水柱，持續時間三秒，水柱高度是根據施法距離和蓄力時間決定的。
語棠讓黃少天游到自己的正上方，然後發動了這個技能。
蓄力到極限後，水柱轟然噴出，推動著夜雨聲煩從水底一躍而出，高高飛向天際。
語棠在水底看不清上面的情況，有些擔心能否成功。
然後，耳機裡傳來黃少天無比歡暢的一聲“呀呼！”，她就知道應該是成功了。
夜雨聲煩被那道水柱推動著，一直飛到了魔梟的頭頂。他立刻展開羽翼，飛到魔梟的正上方，拔劍刺去——
“看我的銀光落刃！連突刺拔刀斬啊啊啊怎麼要掉下去了！上挑上挑！哈哈！我又上來了！三段斬升龍斬！殺殺殺殺！”
聽他報技能簡直比看直播還有畫面感，完全能想象到現在上面的戰況是怎樣的。
語棠向上浮出水面，看到夜雨聲煩正揮著雙翼，在空中圍著魔梟瘋狂輸出。乍一看還真有點像個戰鬥天使。
她十分盡職盡責地舉起十字架，把各種增益buff給他補全，減益buff套到boss身上，然後掛上一個持續加血的hot，就開始划水走神了。
真是怪巧的，她拿到的游魚道具正好也是一個輔助性的道具，那如果輸出職業拿到了游魚道具，奶媽職業拿到了飛鳥道具，這個任務該怎麼才能做得下去呢？
總不能拿十字架一點點掄死那個魔梟吧？
不過這也不是她需要操心的事。
在她走神的功夫裡，雲層中的黃少天已經把魔梟打紅了血，在魔梟悲鳴、試圖發動最後一次衝擊的瞬間，語棠的神聖之火降落到了boss的頭上，打斷了它的大招讀條。
“漂亮啊！好打斷！原來你在參戰啊，我還以為你一直在下面走神發呆呢！”
黃少天的話讓語棠心虛了一下。
這小子，第六感能不能不要這麼準啊？
這時，黃少天準備給魔梟最後一擊了。
他舉劍齊眉，醞釀著傷害最高的招數準備往魔梟的弱點攻去，但是劍出的瞬間，他卻突然從空中墜落了。
“哎哎哎？幹甚麼？我沒有鬆開空格啊為甚麼？？？我的翅膀呢！！！”黃少天哀嚎著撲通一聲摔進了水裡。
語棠這邊則發現自己身上的避水buff消失了，遊動的速度也變得緩慢起來。
她操作角色舉起十字架看了看，手腕上的那支水色玉鐲果然消失了。
“你還能飛嗎？”語棠問。
黃少天那邊傳來一陣噼裡啪啦的鍵盤敲擊聲，應該是把能想的辦法試了個遍：“飛不了了，道具好像消失了！搞甚麼啊，就差最後一點血了。”
“我也是。這應該算是鎖血吧？”
“應該是，啊，操作介面怎麼卡住了，哦哦，是要進劇情了！”
這一次是副本劇情，他們的操作介面雖然被禁用，但已經開啟的語音還是正常連線著的。語棠不得不一邊聽著黃少天的嘰嘰喳喳，一邊觀看劇情。
漂浮在水中的晝繼青燈和夜雨聲煩忽然像獲得了某種力量，從水中升起，如浮萍般站在了水面上。然後雙雙抬頭，看到了半空中奄奄一息的魔梟。
它艱難地拍動著翅膀，在空中搖搖晃晃的，同時身上的火焰開始消退、熄滅，露出了下面雪白的羽毛，飛羽的邊緣則慢慢漸變成橙紅色。
——好熟悉的羽毛顏色。
語棠心裡剛剛閃過這個念頭，黃少天就驚撥出聲：“這不是跟我的飛行道具一樣顏色的羽毛嗎！喂喂，這個魔梟是怎麼回事？之前給我們的道具難道有鬼？”
語棠還沒回話，魔梟身邊忽然纏繞起一圈淡藍的水線，如同守護般將它團團圍住，緊接著，一條銀色游魚的靈魂從中緩緩浮現。
游魚的靈魂沒有說話，只是守護在魔梟身前，用悲傷的眼神望著他們。
“啊。”語棠看懂了。
“我靠。”黃少天也懂了，並且脫口而出，“這不是魔梟啊，這就是飛鳥吧！傳說裡的飛鳥與游魚就是他們！怎麼回事啊！”
這時，天空中傳來兩個聲音，一個高亢，一個低沉，是來自於飛鳥與游魚的請求——“到桃源去，到桃源去……桃源！”
這句話結束後，副本里的背景音樂聲開始變得舒緩，這個音樂聲他們很熟悉，在榮耀裡，每當副本的最後一個BOSS被打死，背景音樂就會變成這樣，標誌的副本戰鬥的結束。
“沒了？沒劇情了嗎？”黃少天無奈地嘆了口氣，“怎麼打了這麼久的BOSS又繞回最開始了啊？又是桃源？我們之前不就是在桃源拿到的任務資訊嗎？現在又要我們去桃源是甚麼意思？”
“唔……”語棠也很困惑，一時捋不清頭緒。
“真倒黴，我們不會是做錯任務了吧？現在道具也沒有了，啊啊，那個翅膀我很喜歡啊！早知道多玩一陣子再來了……話說我們的任務會不會已經失敗了？”
“應該不會，飛鳥與游魚還在給我們任務提示呢。”
“那桃源到底在——糟了。”黃少天忽然低聲驚呼，緊接著是耳機墜地的啪嗒聲，凌亂的腳步聲，片刻後，那頭傳來黃少天一聲淒厲的哀嚎，以及一個成年男人的罵聲。
是用粵語罵的，語棠聽不懂，但憑感覺也能猜到，他應該是被爸爸揍了。
“幾點了！你看看現在幾點了！”這句話語棠倒是聽懂了，之後的內容聽在她耳裡就像打了馬賽克一樣，“你個xxx，今時今日xxxxx，xxx讀書xxxx……”
其間，黃少天爭分奪秒地狡辯了幾句，然後被打得更兇了。
語棠默默在電腦前聽了全程。
並且錄了音。
24.
等到黃少天那邊沒了聲音，夜雨聲煩又在副本里呆站了一會兒才突然下線，應該是電腦被拔了電源。
語棠也是做夢都沒想到自己能親歷劍聖兒時沉迷網遊被爹揍的場景，感覺怪有趣的。
然後她也退出遊戲，關閉電腦，準備去廚房喝口水再睡覺。結果一開房門，就看到爸爸媽媽整齊地坐在客廳沙發上盯著她。
“！！！”差點忘了自己現在也是沉迷網遊的小孩子。
她看了眼客廳牆上的時鐘，凌晨兩點半。
一個孩子熬夜打遊戲到這個點，確實是很過分的事了。
她站在原地，忐忑地等待父母發火。
但她的父母沒有發火，媽媽甚至非常溫和地詢問她：“今天這麼晚還沒睡，要不明天跟老師請假吧，在家休息一天，補補覺。”
“？？？”我小時候是這麼被父母寵著長大的嗎？
她趕緊搖搖頭說：“我沒事，我馬上睡，不會影響明天上課的。”
父母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笑著說“好”，等她喝完水要回房時，還是忍不住問她：“今天是在玩甚麼遊戲呀？這麼有趣，連時間都忘記了。”
語棠很自責地說了聲對不起，下次一定不會了。
25.
剛剛重生回來的語棠，差點忘了明天星期一，她是要上學的。
主要是當職業選手後，休息日就總在週一或週二，她都習慣了。
第二天被七點的鬧鐘吵醒時，她的太陽xue還是有點突突的痛。
啊……小學是需要起這麼早的嗎……早知道昨天不說那種大話了。
她暈乎乎地起床洗漱，吃早飯，背書包，坐爸爸的車去上學。進校門前還被值日生斥責沒有戴紅領巾，問她是哪個班的，要扣分。
哪個班的……她自己都不記得自己是哪個班的了。說了他們會信嗎？
顯然是不信的。
不過值日生也是很有經驗的，他高傲地抬抬下巴說：“把你的作業本拿出來，上面寫了班級。”
語棠用“你真有智慧！”的崇拜眼神看了她一眼，把那原本想看她緊張出醜的值日生弄得挺莫名其妙的。
六年級2班，她透過作業本上的資訊成功找到了自己的班級。
沒想到那個年代的小學查紅領巾查得這麼嚴。她才剛踏進教室，就被一個貌似是班長的同學嚴厲地批評，說她今天沒戴紅領巾，害班級被扣分了，要去老師辦公室接受懲罰。
語棠很謙虛地問：“老師辦公室在哪裡？”
對方一臉狐疑地打量了她一番，嘟噥一句“難道是病傻了？”，然後抬手指向走廊盡頭的一間辦公室。
語棠知道自己的病秧子形象在班上一直都很有名，同學們雖然偶爾會用憐憫的眼神看她，但都還挺善良，沒有人因此欺負過她。
在前往班主任辦公室的路上，她好不容易回憶起了自己小學班主任的姓氏。
“報告，我找馬老師。”
這個時間的老師都還在辦公室吃早餐，給了她一個“進來”的眼神。
她還以為自己會找不到馬老師是誰，但在看到那個年輕女老師面容的瞬間，她的記憶立刻就復甦了。
馬老師得知她今天沒戴紅領巾的事，和她的父母一樣，對她展現出了極大的包容，不僅沒有責問批評，甚至一直在關心她的身體情況。
“如果不舒服一定要跟老師說，隨時可以回家去休息的。”
“……好的。”語棠現在覺得，在這樣特殊優待的環境中長大，自己的性格沒有長歪真是奇蹟。
離開之前，馬老師又拜託她清理一下辦公桌上的一沓作業本，說是要按學號順序擺放。她也很乖巧地應了，開始按順序擺放課本。
在這個時間裡，她聽到了幾個老師的吐槽。
“群裡發的新任務看到了嗎？從這周起，早讀要讀課外經典文學作品，我們六年級要教的是《桃花源記》，主任每天巡查。”
“有病吧，五年級的時候要我們給學生講《木蘭詩》就很癲了，現在六年級就要學《桃花源記》，那讓孩子們初中學甚麼？《離騷》啊？”
“拔苗助長，面子工程，浪費孩子們的時間。”
老師們三言兩語的吐槽結束，語棠倒是聽著覺得有些不真實。
這也太巧了。
等到早讀開始，馬老師果然開啟了一頁《桃花源記》的PPT，開始給他們講解題意。
“今天我們開始學習《桃花源記》，這是東晉文學家陶淵明的代表作，講一個漁夫誤入與世隔絕的村落‘桃花源’的故事。這裡的源有源頭的意思，指溪水的發源地。現在老師讀一句，你們讀一句。晉太元中，武陵人捕魚為業……”
語棠跟著暈乎乎地讀，腦海中卻反覆迴響著老師的哪一句“這裡的源有源頭的意思，指溪水的發源地”。
溪水的發源地……
這句話困擾了她好幾天。
這篇《桃花源記》也佔用了他們整整一週的早讀時間，才好不容易講完。
馬老師一開始還講得不情不願、敷衍了事，但講著講著，大概也是講出了一些感情，在週五的早讀時間，她給學生們講完了《桃花源記》的全部內容，又忍不住問了個拔高的問題——
“請同學們再次默讀文章，思考一下，如果你是武陵人，你會用甚麼方法去尋找桃花源的所在呢？提示一下，仔細回憶老師第一天講的文章題目的意思哦！”
這個問題不是六年級的學生能答得明白的，大家天馬行空、亂說一氣，最後馬老師笑眯眯地在黑板上寫上了一句詩。
——桃花盡日隨流水，洞在清溪何處邊。
寫完，她笑得一臉高深莫測地看向學生：“結合這句詩的含義，有人猜到答案了嗎？”
語棠頓時心中一亮，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溪水裡有桃花花瓣！桃花源在溪水的上游！”她脫口而出。
馬老師露出驚喜的表情，大大誇讚了一番她頭腦靈活反應快，然後又冷冷提醒：“下次發言記得舉手。”
語棠突然覺得小學老師都是PUA的一把好手。
作者有話說：
在考慮要不要申榜……申榜了肯定會越寫越長……但是不申榜看得人又少……每次開文都在為這種事糾結……
本來只是想寫短篇把想爽的地方爽完就算了的……（好像每次一開始都是這麼打算的[捂臉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