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 52 章 夏晴做了新年點心,除……
夏晴做了新年點心, 除了給易大師,給萍嫂和延壽伯等酒樓諸人也各自送了一份,以示友好。除此之外, 也給沈員外叔侄、林月娘、古夫人等食客各自準備了禮物。
轉眼到了春節, 夏家人過得熱熱鬧鬧。
夏晴要進廚房做飯,卻被家人攔住:“你一年四季都在廚房裡待著,如今過年不得歇會?”,夏晴想想也是, 她認識的廚子們都很喜歡吃外賣,誰下班了還想再上班呢?
遊野早就默默進了廚房, 給陳老三打下手, 學習陳老三拿手的蟠龍菜, 廚房裡不斷傳來陣陣稱讚:
“是這樣做麼?”
“岳父果然厲害,我都沒想到還能處理肉餡。”
“岳父果然刀工了得。”
將陳老三哄得笑逐顏開, 廚房裡其樂融融。
一家人團聚起來,難免說起新房子的事。
遊野將家裡房子中間那隔檔拆掉, 如今兩個院子之間有個月洞門相連。
夏姥姥和姥爺一間房,瑤琴和丈夫一間房,風姐兒獨享一間房,說起來她也自在。
大家歡欣鼓舞, 年前一起收拾起了新居。
沒想到這輩子還能在京城裡住上大房子,夏姥姥激動不已:“對得起列位先祖,我們家的晴娘實在是家裡的福星。”
“哪裡,明明是大夥兒一起努力, 又勤勞又積攢銀子,家裡才能有這些。”夏晴不覺得是自己一個人的功勞。
夏姥姥在園子裡圈了一塊準備種菜:“這塊種芫荽,這塊是蘿蔔, 各有安排。”
瑤琴和陳老三張羅著買架子床、翹頭案、桌、美人榻、鏡臺等物,其餘人也購買根據自己喜好買悶戶櫊、太師椅、清供玩器、香幾、賞石等零碎物件,這個家也逐漸被充盈起來。
不過大家都沒搬家,想等夏晴成婚的日子再搬過來。
遊野和夏晴的婚事定在了春日的一個吉日。
婚前一天夏晴還在忙著自家生意,被瑤琴生氣捉回來:“沒個備嫁孃的樣子。”
夏晴笑嘻嘻問她:“娘,備嫁娘是甚麼樣?”
一句話問住了瑤琴,想起自家成婚前也是該怎麼就怎麼,就忍不住笑了:“好好好,都依你。”反正女兒不滿意就和離再贅,自家也吃不了甚麼虧。
婚前她照料要給女兒講夫妻之道,夏晴自己也臉紅,她本來就是內斂的性子,即使自我反覆提醒“一切都是科學”,但還是免不了臉紅。
還好瑤琴想了想,先給夏晴講要注意乾淨衛生的事。甚麼事前務必讓男人清潔,事後也一定清潔,自己也要做到。再就是不想懷孕就一定不要接觸,擦邊也不行。
說到正題瑤琴就搖搖頭:“這個嘛。我已經讓你爹找遊野說過了,你現在年紀還小,結婚不圓房,要等你過十八再說。”
夏晴點頭,她也不想那麼早,畢竟古代醫療技術不發達,太小發生對身體不好,而且懷孕了也不是鬧著玩的,她也不想懷孕。
說完了最難的部分,瑤琴才鬆口氣,摸摸夏晴頭髮:“沒想到你是最早成婚的,成婚了就是大人了,記住夫妻同心,小家的利益也要大於大家。”
“孃的意思是我跟遊野可以藏私房錢了?”夏晴好奇問。
“你個鬼靈精,當然能藏。”瑤琴笑著搖搖頭,“你姥姥的心要分給你大姨母和我,還有我們的兒女,還有你姥爺和贅進來的女婿,而我的心要分給你和你大姐小妹,可唯有遊野的心,是分給你一人的,所以你要珍惜。”
“這話我也讓你爹敲打了遊野一回。總歸大家庭要過得越來越興旺,反而要讓小家都優先顧著小家。”
“我們之間有血緣,對你再怎麼好也是應該,就算互相鬧彆扭了畢竟有血緣相連很快就能和好,可遊野這孩子與你無親無故,你們若是互相對對方不好寒了心,那是當真萬劫不復了。”
這樣的道理夏晴從未聽過,她原本當娘會叮囑自己保全自己的利益之類,但細細琢磨卻發現很有道理,遊野贅入夏家,夏家再怎麼都會保證夏晴的利益不受損害,所以她就更應該注重保護遊野的利益,人心換人心,才能讓小家平衡。
母親走後,大姐和夏晴嘀咕:“妹妹,你以後就成婚了,晚上沒人和我們睡了。”
“就是啊姐姐。”小妹也可憐巴巴將額頭貼著她衣裳。
三姐妹平日裡總是一起睡,很是親密。
“我們還能一起睡啊,只要我喜歡就能來你們房間。”夏晴笑眯眯提醒她們,“成婚後我們還是在一個院子裡,當然是想如何就如何。”
“好!”姐姐妹妹忽然意識到這一點,又笑逐顏開。
夏晴也笑,《第二性》裡說“她總是生活在丈夫家中,這個事實表明男性的優越地位。”,只是女戶家庭裡的入贅就讓她少去了許多婚前的離愁別緒和煩惱,不敢想象更激進的女性生活方式有多爽。
第二天一早夏晴就起床開始梳妝。
真紅色大袖衫搭配綠色馬面裙,髮間戴冠,身披鳳冠霞帔,格外蘇木,她再三吩咐了妝娘要簡約的妝容,因此沒有用太過誇張的鉛粉塗面,也沒有用太誇張的胭脂。
夏家人早上也隨之忙忙碌碌,準備酒席、招呼來賓、佈置宴席,整家人都忙得團團轉。
婚宴夏晴直接交給了易大師的酒樓來辦,他老人家居然沒收錢:“孩子們叫你一聲師姑,我哪裡有收自家人錢的道理?”
夏晴要推辭,他就生氣:“難道是要見外?”,夏晴就敬謝不敏,自己想了椒麻魚、小炒肉等幾個現代的菜方子送給他。
制宴的廚子都與夏晴交好,自然也盡心盡力,席間有羊肉湯(明代宴席講究湯三品)、炙羊肉、嚼鬼(明宮稱驢為鬼,驢頭肉為嚼鬼)這樣的菜餚,樣樣符合規制,宴席辦得很豐盛,博得賓客一致讚賞。
親迎環節算是出嫁了,大家挑選黃昏的時候成婚,據說是因為要延續古禮。夏晴是贅婿,就也不用離家,只在自己新房舍裡成婚便是。
夏晴踏進了新院子,匆匆一瞥,只覺遊野收拾的房舍很讓她滿意。
大明有規制要求,庶民百姓房舍不得過多逾越禮制,以遊野的層級她家能用三間五架的規制,黑門鐵環,樑棟用土黃刷飾,看著也是落落大方。
先是拜堂,夏姥姥和姥爺坐在高堂,夏晴和遊野拜了他們又拜瑤琴陳老三,算是高堂。
小兩口居住的小院此時張燈結綵,月洞門掛著大紅的綵綢,屋簷下也是掛著大紅燈籠,貼著大紅“囍”字,處處透著喜氣洋洋。
遊野一彎腰,就將她抱了起來,小聲跟她說:“我們的新房,當由我抱你進去。”
他力氣大,勁腰用力時,夏晴感受到腰腹相貼間婚服下他隱約繃緊的肌肉走向,臉紅了。
偏偏來鬧洞房的街坊們都起鬨笑了起來,夏晴越發臉紅,本能往遊野懷裡轉頭,臉正對著遊野胸膛,頓覺官綠圓領袍下他的胸膛猛一收緊,頗有質感,臉於是更紅了。
遊野面色如常,但耳朵尖微微發紅,不過走路還是很穩,即使抱著夏晴跨過了門檻還是穩穩當當,沒讓自己的夫人感受到一點顛簸。
他走到兩人的臥房裡,彎腰將夏晴小心送到了床沿邊上,又隨手拿了一個靠枕墊在她腰後,免得她腰痠。
先要共牢合巹。立刻有喜娘端來一塊肉,這是要共牢,喜娘本來想先端到遊野身邊,遊野卻微微抬下巴,示意先去夏晴那邊。
喜娘就笑,將肉端到夏晴跟前,夾起肉,夏晴微微張開嘴,才吃了一半,就見遊野溫柔迎上來,從她嘴邊咬過了另一半肉。
夏晴還沒吃完呢,這樣咬到頭正好與遊野唇齒捱得近,看見他的唇瓣,不由得臉變燙了。
洞房裡進來的都是女眷,因而都善意笑了起來,調侃道:“新郎倌是待新娘子真好呢。”
惹得夏晴目光朝下,幾乎不敢看對面。遊野卻仍舊盯著妻子,目光灼灼,燙得夏晴額間發燙。
吃完肉,喜娘又拿來一個剖成兩半的葫蘆裡面盛滿了酒,讓兩人喝酒,算是合巹,遊野接過葫蘆,就到夏晴唇邊,看著她夠著了,自己才捱過來,靠著她喝了下去。
吃酒喝肉,意思是從此夫妻與共了。
之後還有解纓結髮,遊野伸手解開夏晴髮間繫著的紅纓,隨後用小金剪刀小心從自己髮間剪頭髮一縷,再小心伸到夏晴跟前,剪了她一縷烏髮,再放回剪刀,小心用紅纓系在一起。
這便是結髮夫妻的意思。
眼看結髮完成,人們都歡呼起來,遊野卻掏出隨身的荷包,將兩人的頭髮連帶著紅纓一起小心掖在了荷包裡,放回了貼心的懷中。
儀式完成,喜娘催促:“請新郎出外敬酒。”
遊野卻不走,先小聲問夏晴:“我想去外面應酬賓客,大約小半個時辰就能回來,可以嗎?”
旁邊的街坊姐妹們已經起鬨了起來:“好聽話的新郎官!”
“真疼新娘子啊,這才出去一會兒都要打招呼。”
“莫不是怕我們將新娘吃了。”
惹得大家鬨堂大笑,夏晴也被起鬨得臉紅,垂首不敢說話,只含羞點點頭。
等遊野走後,夏姥姥她們自然招呼著女眷們去外面喝酒坐席,夏晴也有了片刻的舒展。
早有姐妹在身邊,一個給她端水一個給她捶背,夏晴則趁機去上廁所,她和遊野再怎麼熟悉也做不到一會當著他的面上廁所。
不外嫁的好處在此時展現出來,周圍全是自家熟人,想幹甚麼都有人幫忙,要是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還真是要受煎熬。
風姐兒瞧在眼裡大概也略有感悟:“這麼想來那祝夫子還是有好處可取。”,畢竟他明晃晃提出了願意入贅。
“姐姐不用為了贅而挑人,還是得瞧自己喜歡。”夏晴雖然不願她出嫁,但也不想她犧牲幸福。
“嗯。”風姐兒點點頭,今日夏晴的婚事太過幸福,勾得她也開始思忖些婚姻之事。
小妹則很早就想好了:“我連贅婿都不要。”惹得兩個姐姐笑。
洗了手喝了茶,夏晴聽外面的賓客還在喧譁,就轉悠著四處看看自家的居所,她還沒見過新房的陳設呢,遊野將他們的居所收拾得整整齊齊。
兩人的三間房,左邊一間用作書房,裡頭擺著書櫥、湘妃竹榻、置物小几。
正要多看,就聽得外面一陣喧譁,有人喊:“新郎進來了!”
夏晴趕緊在姐姐攙扶下回到婚房,將蓋頭放下來,姐姐也細心關上房門,留兩人在屋舍內。
遊野不管外面的喧譁,走到夏晴身邊,小心揭開她的蓋頭。
燭火瀲灩,燈下人明眸善睞,遊野心跳慢了一拍。
他似乎是頓了頓,才開口:“口渴麼?”
“還好。”夏晴點點頭,“再來一杯水吧。”
遊野走到桌邊端起茶盅給她倒了一盞水,端到夏晴口邊小心服侍著她喝下去。
他的手很穩,就著夏晴嘴邊,隨著她喝水的速度慢慢仰起杯子,不叫她費一些力氣。
誰知這時候有偷聽洞房的嫂子溜進來,有促狹些的嫂子在外面喊:“遊家小哥可要對我們新娘子好一點。”
她同夥調笑:“能不好麼?看今天新郎倌那樣子,恨不得將新娘子捧在手心。”
女眷們笑起來,夏晴臉紅了。
隨後聽見風姐兒攆人的聲音:“哎呀嬸子們,趕緊去旁邊院子裡喝酒吧,今日可有上好的惠泉酒!”
連拉帶扯將她們推出去,還“哐當”一聲將兩人小院的門鎖都鎖上了。
這下週圍徹底安靜下來,月洞門外賓客喧囂,隱約傳來過來,越發顯得新房安靜。
夏晴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耳垂,只覺得燙得要掉下來了。
遊野見她不自在,就沒話找話:“我進來時候看你在轉悠,可要我帶著你去屋裡逛一趟?”
夏晴趕緊點點頭。
遊野走近她,小聲開口:“我替你先將發冠卸下來,免得重。”
夏晴自然同意。遊野就小心將她的發冠拆了下來,他賓神凝息,拆得謹慎,夏晴居然半點都沒感覺頭皮痛,要知道今天早上戴發冠時她還被扯了好幾下頭皮呢。
把這件事說給遊野聽,遊野很心疼摸了摸她頭皮:“是這裡麼?我幫你揉揉。”
他是習武的武將,手勁應當很大,可落在夏晴頭皮夏晴卻覺得力度很輕柔,他指腹輕輕按摩過夏晴的頭皮,頓時讓緊繃的頭皮鬆弛了許多。
夏晴後仰,本能舒服嘆了口氣。卻不想遊野聽見“嚶嚀”那一聲,手下一軟,差點沒站穩。
“怎麼了?”夏晴也感覺到了異樣。
“我帶你看看房子吧?”遊野喉頭動了動,不動聲色換了換站姿,問夏晴。
對啊,差點忘了卸發冠是想看房子,夏晴就起身跟他去看房子。
正堂靠牆放一條黃花梨夾頭榫雲紋牙頭託泥小翹頭案,上面擺著清供、插著石榴花絨花的花瓶。案前放八仙桌,配官帽椅,大方典雅。
走進書房,見書櫥裡空空,擺著自己珍愛的幾本食譜和識字教材,再就是自己練字習字的字帖。
“我見你平日裡習字很是勤奮,以後就留在書房裡多加練習。”遊野想得很周到。
“我還在外面砌了個灶房,方便你有時候琢磨些新奇菜式,裡頭放了個梨木大櫃子,你可以在裡面放自己釀造的醬料等物。”
夏晴迫不及待想去看,卻被遊野攔住:“現在天黑了,屋簷下夜風傷人,等明日裡我再陪你去看。”
右邊一間則是臥房,側面的簾幕後放了浴桶、衣架、馬桶等物,遊野頗有些遺憾:“你從前說過想要那種沖水式樣的,我實驗了一下發現院落狹窄不好做,等以後買了大院子或是在郊野的別院能施展開來給你做一個。”
夏晴點點頭。
兩人又轉回了剛才待著的臥房。臥房裡有部碩大的拔步床。
這很奢侈,一般平民人家是架子床,這種拔步床造價不菲呢,想也知道,是遊野的手筆。
對夏晴來說真是龐然大物,通體髹硃砂紅漆貼金,床後有小隔間能放夜燈、熏籠、廂奩。
床前小方杌和類似床頭櫃的小櫥,遊野幫她開啟一看,裡面一匣子香藥,聞著香噴噴,還有九連環這樣的玩器,可供閨中把玩。
臥房內的小桌則放著香爐、香盒、匙箸瓶、山石小盆景等各色物件,簡單大方。
夏晴很驚喜:“多虧你,居然佈置得這麼好看!”
她忙於店裡的事和酒樓之事,實在抽不出功夫去照應家裡,就全部都交由遊野來做,沒想到他佈置得井井有條,有些能挑選的譬如傢俱樣式和錦緞顏色,他都和店家拿樣品到夏晴店裡讓她挑選,所以也符合了夏晴審美。
“你喜歡就好。若是哪裡不喜歡就告訴我,我來改就是。”遊野溫和答覆她。
遊野自己則起身去悶戶櫊左右摁壓,也不知道觸發了甚麼機關,彈出一個悶倉,裡面堆滿了金銀細軟和票據。
“這裡是我手裡的地契田舍,當初金陵祖產變賣時還有些東西瞞著我爹,只告訴他還剩下祖屋,其實還有田產商鋪,都是我祖父臨去世前看出了我爹秉性,故而轉給了我姑母和信得過的伯叔,後來他們給我的,還有人賴賬的,以後我也會收回來。”遊野一一吩咐夏晴。
“再就是我和我娘來京城後自家做生意做得收益,翻了本就留一半買田地,剩下的投入再投機,如此反覆,家裡也攢了些本。”
遊野說得很細緻,一筆筆將每張契銀的來龍去脈都說給她知道,“之後有機會我會帶你巡遍家裡的這些田舍,以後這些就都交給你保管了。”
夏晴:?
新婚之夜這麼浪漫的場景,上來就交待錢財麼?
“你就不擔心我卷錢跑了麼?”夏晴不想要,她是那種頭巾氣重的人,不想佔人便宜,自問擲地有聲。
“不怕。”遊野笑,“你就是跑了那也是我情願給你的,說不定還要給你再添錢,怕你路上吃甚麼苦。”
夏晴就認真收下銀錢,覺得自己以後也可以將這些錢拿來投資。
衣櫥開啟倒有些衣裳,拿出來都很合身,裡頭有筆挺素錦外套,還有華麗的綾、夏天穿的涼快的羅,甚至還有落花流水紫白錦,紫白相間,是大明民間近來最流行的高階錦緞,
“怎麼還有衣裳?”她好奇問。
“我想著你平日裡忙於開店,也不怎麼遊玩置衣,上次我們去訂製婚服時你還嫌棄浪費時間,於是我便在佈置新房時順帶給你置辦了一批,若不喜歡就留著送人,挑喜歡的穿,也省得你置衣浪費時間了。”遊野回答。
夏晴的確說過這話,不由得對遊野很是感謝:“連尺寸都合適。”
“是我叫做婚服的裁縫按照你的尺寸定製的。”遊野很細心。
看完了新房佈置,兩人的尷尬有些消融,熟稔了許多,夏晴想更衣入睡,遊野就順勢到她身邊,幫她解開外衣厚重的扣子。
原本是一件很容易引起誤會的事情,但遊野一臉正氣,目不斜視,彷彿丫鬟一般習以為常,倒讓夏晴覺得自己是小人之心。
她卸了外裳想換睡衣,手放在寢衣上又停頓了一下。
遊野敏銳捕捉到了她的動作:“是想洗沐?”
“嗯。”他實在太像自己肚子裡的蛔蟲,夏晴不好意思點點頭。
“我早就燒好了水,在灶間溫著,你等我去拿。”遊野回答得順順當當,一邊順手將隔間的帳子放下,將她藏在裡頭,“我開門時夜風會進來,你先躲一躲風。”
夏晴一邊沉溺於他的周到,一邊感慨,今天這麼忙,遊野哪裡來的時間燒水?
一邊又慶幸還好住了兩個院子,還好遊野另外做了個小廚房,不然半夜洗澡還真有點不好意思。
她胡思亂想著,無聊將腦袋露出錦帳去偷看遊野。
只見他隻身著雪白裡衣,拎著一桶水毫不費力就走了進來,走動間身姿挺拔,如雪中青松,說不出的俊逸瀟灑。
夏晴臉偷偷紅了,縮回了帳中。
“好了。”遊野倒好水,自己又拿手指頭試了試,先去將門關得不留一絲縫隙,還叮囑夏晴,“我在旁邊放了一冷一熱兩盆水,裡面都有葫蘆舀,你隨自己喜好增減冷熱。”,隨後就去了書房。
夏晴走進屏風,收拾停當踏進了浴桶,非常感念遊野的迴避,雖然這是他們在一起的第一天,理論上應該在一起,但她驟然和男子共處一室,即使再現代還是有些緊張,此時他的迴避讓她心情舒緩了許多。
洗好了起身,要換衣裳才想起自己忘記把新換洗的衣裳和毛巾拿過來了,要是起身,難免稀里嘩啦水花四濺,或許是被遊野慣得已經有些無法無天,夏晴張口就使喚他:“遊野,我要巾帕。”
“好。”遊野的回答還是穩穩當當,聽不出任何綺麗。
夏晴放下心來,安心聽著遊野從書房到臥房開啟衣櫥,拿了甚麼又關上衣櫥。隨後就走過來,徑直走進了屏風後面。
夏晴嚇了一跳,不過很快平復。
遊野今天一直很紳士,很多該孟浪的時機都禮貌迴避,讓她毫無戒心,此時驟然見他過來也沒生起警惕,還當他會放下就走。
誰知他彎腰,將她從水裡撈出來,左右手拿著的超大巾帕一抖落,正好將夏晴嚴嚴實實包了起來,隨後將她結結實實抱在了自己懷裡。
天旋地轉,等夏晴反應過來時,才發現自己已經被裹得像個蠶繭被遊野抱在懷裡踏進臥房,她是從水裡被撈出來的,所以兩人之間現在就隔著一大張棉布巾帕。
……
他珍而重之,像抱著甚麼稀世珍寶,姿勢又愛惜又呵護,走得還是很穩當,臂膀結實而有力。
從夏晴這個仰視的角度能清晰看見他英俊的下頜,還有健朗的臂膀,鼓鼓的,後背傳來他滾燙的手指溫度,透著巾帕能灼到她。
而且貼在他胸口,還能聽見他心臟有力而迅速的跳動,似乎一瞬間如此真切的與這個人血脈相連。
夏晴臉頰迅速染上粉暈。
她忽然反應過來自己說漏話了,只要了巾帕忘記要寢衣,或許遊野誤會為自己的要求。
還好遊野並未怎麼樣,珍愛得將她小心翼翼送到拔步床裡,像是在捧著甚麼稀世珍寶一樣大氣都不敢喘,而後側過臉,小心幫她擦了擦水珠。
雖然他沒看,但隔著一層巾帕,夏晴能清晰感覺到他的手正小心擦拭,其實他很有禮貌,但還是難免會有碰觸。
其實,那個,夏晴手腳僵硬,感覺自己像一隻被抽了筋的蝦,動彈不得,眼看就要在熱鍋裡被翻來覆去煮熟了。
她感覺自己現在一定燙得能發燒。
餘光瞥見遊野,他還是很平靜,一臉正經,似乎這是兩個人的日常生活,可那微微顫抖的指梢還是洩露了他的情緒。
夏晴顧不得自己身上還有些沒擦乾的水珠,趕緊接過遊野手裡的巾帕:“我自己來。”
她也顧不上再擦拭,趕緊鑽進了被子。
她躥得快,但細密的水珠還是落到了大紅的喜床上,留下一個個雨滴樣的小暈開。
遊野蹙眉,看見她滴落到床榻上的水珠,自己則起身又拿了一個巾帕,小心給她擦拭頭髮上的水珠。
甚至還起身在床頭起了燻爐,叫她挪到床沿,將頭髮垂下來:“我幫你擦擦頭髮好不好?不然帶著溼意睡該落下頭風了。”
好養生啊。夏晴感慨,乖乖點點頭。
遊野就小心將書房的窗戶開了個小縫透氣,隨後尋出茉莉乾花,用手碾碎扔在爐子裡。
夏晴沒明白他為甚麼要碾碎茉莉花,隨後就明白了:茉莉花乾花的香氣被燻爐燻起,淡淡的香氣染在頭髮上,起到一個天然香頭髮的作用。
遊野隨後在熏籠上搭上竹架,鋪了一層乾淨的絲綢墊布,這才將她頭髮用手籠到了墊布上。
熏籠與床榻齊平,遊野想要擦頭髮不太方便,他索性跪在了床踏板上,拿起扁針一點一點替她分開,再用厚實的棉布巾帕吸乾水分,再用梳篦輕柔梳開。
其實遊野這個方向很容易看到大紅喜被,喜被下他的新婚妻子現在如何他心知肚明,可他卻只在一瞥後就轉開目光,小心幫她掖緊了被窩,不讓冷風灌進去。
一縷縷打溼了的烏髮很快被擦乾烘透,順滑從絲綢上拂過,烏黑閃著健康的光澤,因為太過光滑,與同樣光滑的絲綢摩擦,隨後輕柔掉落,鋪在燻爐四處,蜿蜒美得觸目驚心。
遊野跪在床榻前,慢慢用梳篦替自己的新婚妻子梳著長髮,只覺窒息到喘不過氣來。
他換了個姿勢繼續跪在踏前。
用抿子蘸上玫瑰露,看著頭髮光潔又幹爽了,才起身去熄滅了爐火,關了書房的窗戶。
夏晴其實已經有些迷迷糊糊了,遊野適才的動作又輕柔又溫柔,即使她看不到他的臉,都能從他的手勢裡感覺到濃重的愛意,就像面對孃親一樣,確信自己會被無限包容和接納。
因此在遊野收拾完之後,她就牽著他的衣角撒嬌:“幫我穿下寢衣好不好?”
遊野耳尖本來就一直紅著,這下連指尖都燙紅了。
他含糊應了一聲,拿了她的寢衣到拔步床前,可是不敢再往前,只小心又堅定開口:“你還小……你自己來。”,他覺得自己絕對忍不住,咬咬牙。
說著就像下定了甚麼決心一樣,將寢衣放到枕邊,自己堅決走出了臥房去洗沐了。
夏晴偷笑,原來遊野還這麼害羞啊?那剛才忽然進來,嚇得她以為他變了呢,現在看來還是自己印象裡受禮又溫柔的遊野。
她決定不逗他了,老老實實穿好寢衣。
等遊野再進來時就發現自己的被窩是溫熱的。他一愣。
夏晴開口,所謂禮尚往來:“外頭那麼冷,你進進出出好幾次,就在這個焐熱的被窩裡吧。”
遊野驟然被關心,覺得喉舌間都甜滋滋的。
他意味複雜,輕輕“嗯”了一聲,隨後也脫鞋上了床榻。
等躺進去後,果然暖洋洋,不似外頭冬天的寒冷,
可不過片刻功夫他臉又紅了,因為他想起來:適才,晴娘,似乎沒有穿寢衣,就在這裡。
周身感覺到的是她的溫度,鼻尖縈繞著她遺留下來的香味,甚至眼尖的遊野還在繡著大紅並蒂蓮的喜被上看到了她遺留下來的烏髮髮絲。
他只覺得是在炭火上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