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哄她 哄人這種事,應該不難
次日, 寄瑤醒來,已是天光大亮。
今天休沐,不用去女學讀書。寄瑤也不著急, 慢悠悠起床梳洗。
想到昨夜夢中發生的事情, 她有點神思不屬。不管是練字,還是看棋譜,都有點提不起精神。
上午,三妹妹和六妹妹一同前來, 和她說笑一陣。
除此之外,並無絲毫異常。
寄瑤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一些。
午後, 二堂兄方璘來到海棠院:“二妹妹, 出去玩嗎?我們一起啊。”
寄瑤一怔, 放下手上棋譜:“二哥想去哪裡玩?”
“去東市吧?東市熱鬧。”方璘嘆一口氣,“我都快一個月沒出門了, 最近祖父才鬆口,準我出去。這麼多天, 我在家都快憋出毛病了。”
聽到這些,寄瑤心虛又愧疚。
她知道二堂兄近來不出門,是因為當初幫她偽造身份,參加下棋比賽。
雖然事情得以解決, 但祖父還是懲罰了他:不准他外出,又罰他月例銀子。
月銀方面,寄瑤可以用自己下棋得來的獎金加倍補償。但不能出門這一點,她也無能為力。
還好, 二堂兄現在終於解禁了。
“你去不去?”方璘又問。
寄瑤忙不疊點頭:“去,我和你一起去。”
她平時很少出門,但二堂兄邀請, 不能不去。而且,最近發生的事情多,或許她也需要出去散散心,換一換心情。
“行,那你換一身衣裳,我在外面等你。”
方璘起身出去。
寄瑤很快收拾妥當,悄悄帶一些銀錢,同二堂兄一起外出。
誰知,兩人正要出去,竟被六妹妹夢瑤發現了。
夢瑤是長房么女,方璘的胞妹,最是活潑好動的年紀。聽說二哥二姐出去,當即表示也要外出。
方璘略一思索,乾脆將她一併帶上。
他本來只是想出門玩,找個同伴。這樣一來,倒變成方二公子陪同兩個妹妹外出了。
方璘近一個月沒出門,好不容易得到機會,直奔東市最熱鬧的地方,看雜耍、看賣藝……
夢瑤年紀小,看甚麼都新奇。
寄瑤也不反對,全程默默作陪。
兄妹三人興致極高。
好在方璘到底記得自己今天不是獨自一人,不能只顧自己的心情。
於是,他先給六妹妹買一些零嘴玩具,又陪同寄瑤前去書肆。
“咱們可以看看,有沒有你喜歡的書。”方璘爽朗一笑,頗為大方,“只要你有看上的,儘管和二哥說。二哥帶的有錢。”
“不用,我帶的有,我帶的多呢。”寄瑤連忙表示。
她還想著幫二堂兄出錢呢,哪能再花他的錢?
這是東市最大的書肆,書籍繁多,客人也多。
寄瑤偏愛下棋,就著重去看棋譜之類的書。
方璘知道她的愛好,也幫她挑看。
突然,他眼睛一亮,疾步行至寄瑤身旁:“二妹妹,你快來看,這是顧松爻早期的棋譜。”
寄瑤偏頭看了一眼,搖一搖頭:“這本我有。之前陸公子他……”
說到陸鳴,她神情有些尷尬。
“沒事兒,那我再看看。”方璘反應過來,也有些不自在。他放下棋譜,撓了撓頭,“你想開一點,不用把這種事放在心上。議親的時候,八字不合,太正常了,只能說明你們沒有緣分……”
寄瑤笑一笑:“我知道的。”
她不是放在心上,她是一提起這事,就覺得心虛,感覺有點對不住陸鳴。所謂的“八字相沖”,她到現在仍認為其中有古怪。
書肆人多,雖不算喧鬧,但也絕對稱不上靜謐。
方璘和妹妹說話,稍稍壓低了一些聲音。不料,竟還是被人給聽到了。
在他們身後,有一個男子的聲音突然冷冷響起:“八字不合,都是愚人的藉口。沒想到方兄讀聖賢書,竟也相信這些鬼話。”
方璘一怔,循聲望去。
寄瑤聽這聲音有點耳熟,倒似在哪裡聽過一般,也下意識扭頭看了過去。
只見那人二十上下,身形修長,眉目清俊,神情之中難掩倨傲之色。
寄瑤微一愣怔,認出這二堂兄的老熟人兼“死對頭”李採。
前不久的下棋比賽中,寄瑤和他對弈,僥倖勝了他一局。
“我道是誰?原來是李兄。”方璘拱一拱手。
有那麼一瞬間,他想直接為堂妹和李採引薦一下,挫一挫李採的傲氣。但他理智尚存,知道堂妹女扮男裝參加比賽一事必須死死瞞著。
因此,方璘絕口不提先前之事,反而佯做不經意地擋在了李採面前。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李採的視線繞過他,直接落在寄瑤身上:“方兄,你身旁的這位姑娘,我怎麼瞧著眼熟?”
“李兄應該是認錯人了,舍妹極少外出。”方璘心中一咯噔,連忙道,“也可能是我們兄妹長得像,所以你瞧著眼熟。”
“不,你們不像。”李採思緒急轉,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一個人名,語氣篤定,“林爻?她是林爻!”
方璘臉色一變。
寄瑤也嚇了一跳,下意識避在方璘身後。
一旁的夢瑤聲音清脆:“你就是認錯人了,我二姐姐才不叫林爻。”
李採搖一搖頭:“怎麼可能認錯?方兄忘了嗎?我自幼有過目不忘之能。”
上個月才發生的事情,他絕不可能這麼快就忘。
而且朝廷的暗探曾經找過他,向他打聽林爻的情況。當時他不明就裡,親手畫了一幅林爻的畫像。
思及此,李採隱約有些明白麵前這二人為何不願意承認了。女扮男裝、冒用身份參加比賽確實不宜宣揚。
換成是他,他肯定也不承認。
但越是這樣,李採對方璘的“二妹妹”就越好奇。
他微微一笑:“那可能是我認錯了。不過真巧,方姑娘居然也好棋。”
說著,他指了指方氏兄妹面前的棋譜。
方璘沒好氣道:“喜歡下棋的人多了,有甚麼可巧的?”
李採不答,又看兩眼方家二姑娘。
方璘說他們兄妹長得像,但在李採看來,完全不可同日而語。方璘不過是普普通通一男子,長得勉強還行。可他妹妹,分明是個溫柔嫻靜的美貌佳人。
真沒想到,這麼一個姑娘居然也能做出女扮男裝參賽的事情,而且還能在比賽中勝過他。
李採一向自負棋藝,得知下棋贏他的竟是個美麗柔弱女子,心裡不免生出幾分異樣情緒。
他大感興趣,本想再旁敲側擊打聽一下,這位方家二姑娘為甚麼女扮男裝、朝廷的人找她、有沒有為難她、以及是不是還沒有定親……
可惜,方璘並不多停留,連棋譜也不看了,直接帶著兩個妹妹匆匆離去。
回去的途中,方璘安慰寄瑤:“二妹妹,你不用擔心。沒有證據的事,他即便出去亂說,也不會有人相信的。”
寄瑤點頭:“我知道,二哥,我也沒有擔心。”
冒名參賽一事,她真沒擔心,因為皇帝已親口承諾過不追究。只是這一點細節不好告訴二堂兄。她只能強調:“祖父辦事,你還不放心嗎?陛下前幾天還嘉獎他呢。”
“也是。”
一旁的六姑娘聽得雲裡霧裡。
寄瑤心想,比起冒名參賽一事,她還不如擔心一下昨晚夢裡說的那番話呢。
皇帝當時明顯動了怒。
只是不知道,他對她的縱容能不能平息那些怒火。
一行人回到方家,還不到酉時。
寄瑤一進海棠院,雙喜就匆匆忙忙告訴她:“姑娘,今天你不在家,宮裡又來人了。”
“啊?”寄瑤眼皮一跳,“甚麼人?來做甚麼?”
“太皇太后賞賜了一些東西。”雙喜又補充一句,“家裡幾個姑娘都有,各不相同。”
寄瑤輕“嗯”一聲。
聽到宮裡來人,她第一反應是皇帝的意思。可聽說家裡幾個姑娘都有,寄瑤又有點拿不定主意。
但等到她看到宮中賞賜的東西之後,寄瑤就明白了。
應該就是陛下的意思。
宮裡賞賜給寄瑤的是一整套棋具:上等的黃龍玉棋子、紫檀木棋盒搭配楸木棋盤。
除此之外,另有金玉首飾若干。
很大的手筆。
不過,比起這些東西,寄瑤更在意的,是它背後的意義。
寄瑤尋思,昨晚她惹怒皇帝之後,今天他借太皇太后的名義送來這些,應該是不怪罪的意思吧?
……
常福回到宮中,第一時間向陛下覆命。
秦淵只抬了抬眼皮:“她甚麼反應?”
——昨夜兩人鬧得有點不愉快。秦淵思前想後,決定稍稍哄一鬨她。
偏偏方二小姐顧慮極多,怕旁人議論、怕興師動眾。他不好直接召她入宮、或是賞賜東西,便又一次用了太皇太后的名義。
為了不讓她引人注意,秦淵還一併賞賜了方家其他幾位小姐。
想他堂堂天子,九五之尊,要送人東西,竟還這般迂迴婉轉,也是罕見。
面對陛下的詢問,常福猶豫了一瞬,才稟道:“回陛下,小人並未見到方二小姐。”
“嗯?”秦淵抬眸。
常福忙道:“方家二小姐和六小姐今日有事外出,不在府上。”
秦淵輕“唔”一聲,心想:沒事,東西交到她手上就行。
哄人嘛,容易得很。
珠寶首飾、奇珍古玩,他應有盡有。她喜歡甚麼,他都能給。
至於其他方面,應該也不難。
……
是夜,寄瑤早早休息。
穩妥起見,她在夢中換上那身石榴紅的衣裳,又佩戴今日新得的一套金玉首飾。
這次寄瑤也不試探著待在滿是桃花的海棠院,而是直接去了紫宸宮偏殿。
隨後,她心中默唸,陛下出來。
一眨眼的功夫,皇帝便出現在了她面前。
昨夜不歡而散,此刻再相見,寄瑤有些不自在。
她暗自提高警惕,心想,若是情況不對,那就先結束夢境,等陛下氣消再說。
不料,皇帝並未提起昨夜之事。
他的視線在她身上停留了一會兒:“這身打扮也好看。東西你都見到了?”
“是的,謝陛下賞賜。”皇帝既已挑明,寄瑤也沒有裝傻的必要。
“不是賞賜。”秦淵糾正,目光沉沉,“是送你的。”
寄瑤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就回之一笑。
她尋思,聽陛下這語氣,應該是沒事了吧?
看來她沒猜錯,陛下對她還是比較縱容的。
秦淵掃視一圈偏殿,微微蹙眉:“你今晚想在這裡?”
她又不想在那桃花陣裡了?
“嗯,在這裡。”寄瑤胡亂點一點頭。
除去在夢中不能自控的那段經歷,秦淵並無多少哄人經驗,此時有心哄她,也不知道從何做起,只問了一句:“今晚想做甚麼?”
寄瑤隱約察覺到了皇帝的意思,但又不太敢確定。
她眨了眨眼睛,決定大著膽子試探一下:“我可以聽陛下撫琴嗎?”
秦淵眉心一跳:“你說甚麼?”
讓他撫琴給她聽?!
寄瑤見勢不對,立馬改口,神情無辜:“陛下,我甚麼都沒說。”
秦淵按了按額角,深吸一口氣平復情緒:“琴呢?”
他想,琴是君子之音,彈一曲也不算甚麼。之前,她也為他彈過不少。再說這種內帷之事,還是在夢中,不說出去沒人知道。就當是哄她。
寄瑤眼睛一亮,心念微動之間,偏殿內便多出了琴和琴桌。
“陛下,琴在這裡。”
秦淵一言不發,踱步行至琴邊。
寄瑤怎麼也沒想到,有生之年,竟能聽見陛下為她彈琴。
——這和從前他夢中舞劍、夢中吹笛都不一樣。那是在她的控夢下行事,可現在,她並沒有控制他,是皇帝自己做的。
寄瑤心臟砰砰直跳。
一曲終了。
秦淵轉眸看一眼方二小姐,見她呆愣愣的,不知在想些甚麼。他心中有些不快,她沒看出他在哄她嗎?
難道他做的還不夠明顯?
非要他直白地說出來?
“你還想讓朕做甚麼?”秦淵耐著性子又問。
寄瑤搖一搖頭,她此時仍處於巨大的震驚中。
誰知皇帝竟疾步行至她身邊,直接將她抱了起來。
身子驟然騰空,寄瑤一驚,下意識去攬他脖頸。
在她驚訝的目光中,皇帝半躺在逍遙椅上,聲音極低:“坐上來。”
寄瑤一怔,一時沒反應過來:“甚麼?”
秦淵咬一咬牙:“你不是選了第二頁的樣式嗎?又改主意了?”
作者有話說:麼麼麼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