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期限 被他猜中了
寄瑤心想, 那要是她說了算的話,半點責罰都沒有才好。
但她很清楚,這話不能說出口, 至少不能現在說出口。
寄瑤眼眸低垂, 聲音輕軟:“陛下今年三月份出現在我的夢裡,直到八月,這期間我並非夜夜做夢。真正夢到陛下的,前前後後加起來, 也不過一個半月的光景。”
——她沒有算具體的時間,估摸著差不多是這樣。反正皇帝也不可能一天一天跟她細數。
秦淵微微眯了眯眼睛:“所以?”
“所以陛下罰我, 能不能也只罰一個半月?”
說一個半月時, 寄瑤格外為難。總覺得多一分太重, 少一分怕他不允,只能大著膽子胡亂謅一個數字。
她想著, 一個半月的時間,不長不短, 應該差不多夠他消氣了。
秦淵低嗤一聲,並不作答。
見他不語,寄瑤心尖一緊,忙又輕聲辯解:“陛下明鑑。我當初真是無心之失, 我不知道我夢見的是陛下,還以為你是我幻想出來的……”
秦淵眸光微閃,果然,被他猜中了。
方二小姐又開始說他是她幻想出來的郎君。只是, 既然如此,那她見到他之後,為甚麼還要和陸家議親?
但這念頭不過心尖一閃, 就被秦淵壓了下去。可能議親是方尚書的意思?
現在她已答應退了,也沒必要再想那些。
若真問出來,倒顯得他很在意似的。
“……陛下?可以嗎?”少女還在輕聲說話。她一雙眼眸漆黑水潤,形如紅菱的唇一張一合。
秦淵的視線在她唇上停留了數息,終是點頭,慢悠悠道:“也不是不行。”
寄瑤登時眼睛一亮:“真的?一個半月後‘懲罰’就結束了?”
秦淵目光微沉:“真的,只要你乖一點。”
——夢中懲罰本就是方二小姐的提議,秦淵雖覺快意,可到底少了點甚麼,不夠盡興。若她一直這般乖巧,一個多月後,換一種方式也未嘗不可。
一想到一個半月後,所謂的“懲罰”就會結束。寄瑤心情大好,轉念一想,早知道他今晚這麼好說話,她應該把時間縮短到半個月、甚至三天的。
虧了。
不過寄瑤很快調整了心情,一個半月就一個半月,很快便會過去。
萬一她說的時間太短,皇帝不同意,那才是真的得不償失。
她正欣喜,不料皇帝竟伸手過去,拇指輕輕摩挲她的唇瓣。
寄瑤微微一怔,隱約猜到了皇帝想要做甚麼。她一動不動,只抬眸靜靜地看著他。隱約感覺,好像有甚麼被她忽略了。
秦淵瞥她一眼,慢條斯理收回了手,轉而低頭親吻剛才被他摩挲的紅唇。
然而寄瑤沒有回應他,而是突然結束了夢境。
……
紫宸宮內殿。
年輕的天子睜開了眼睛。
唇邊還殘留著柔軟的觸感,但一睜眼竟已是在夢外。
秦淵目光沉沉,心中滿是不可置信。
不是,方二小姐甚麼意思?他剛說她乖巧,她就來這一出?他昨晚和她說過的,他同意才能結束夢境的話,她全給忘了?
可真有她的。
事實上,寄瑤記得皇帝的交代,也沒想在這一個半月的緊要關頭得罪他。但這世上,總有一些突發狀況。
比如每月一至的癸水。
剛才皇帝摸她嘴唇時,她就隱約感覺小腹有些不對。
果然。
寄瑤起床後匆匆收拾一番,又繼續躺下。想了想,決定再次控夢。至少得跟皇帝說一聲。
好不容易爭取到的承諾,可不能出意外。
寄瑤雙目微闔,放空思緒,過不多時,就又進入了夢中。
意識到自己在做夢後,寄瑤不緊不慢,先和父母見一面,將最近發生的事情告訴他們。
現實中無法對人言說的喜悅和擔憂,此刻全說給父母聽。任他們勸慰一番之後,寄瑤才打起精神,又去紫宸宮的偏殿見皇帝。
她心念一轉,皇帝便出現在她面前。
還是方才的位置。
彷彿剛才的中斷只是個錯覺。
秦淵剛又睡著,驟然發現自己再次入夢。
一抬眸看見寄瑤,秦淵目光沉沉:“方二小姐……”
“陛下恕罪,剛才不是我要自己結束夢,是我現實中突然驚醒了。”寄瑤神色恭謹,主動解釋。
“突然驚醒?”秦淵微愕。
“是的。”
“為甚麼會突然驚醒?”
寄瑤有點為難,不知道該怎麼和他解釋。略一思索,忖度著道:“這,這分好多種情況。有時候,是外邊很吵,突然被吵醒了。有時候是夢裡的事情太刺激或者太驚險,身心無法承受……”
說到“刺激”,她臉頰一熱,眼前浮現出許多畫面。
“那這次呢?”秦淵問。
寄瑤沉默了片刻。
癸水之事私密,且許多人忌諱,一般是不對人講的,但現在皇帝問起,而且還涉及“懲罰”一事。寄瑤想了想,慢吞吞道:“我來月事了,就醒了。”
“甚麼?”秦淵一時沒反應過來。
寄瑤索性就同他說得清楚一些:“月事,癸水。”
秦淵一怔,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他雖無後妃,但也知道女子“二七而天癸至”。
輕“唔”了一聲,秦淵沒有說話。
寄瑤瞥一眼他的神色,又垂下眼眸,輕聲道:“所以我這些天,不能受罰,還請陛下恕罪。”
秦淵神情一滯,冷聲道:“放心,朕還不至於因這個而降罪。”
寄瑤放下心來,想了一想,又問:“那接下來幾天,我還用夜夜在夢中向陛下請罪嗎?”
每晚控夢都見他,還挺耗費精力的。
秦淵有點氣笑。不是,她甚麼意思?難道以為他只為了做那種事?
他又不是色中餓鬼。
“陛下?”
秦淵闔了闔眼睛:“用,每晚都要來。”
“是。”寄瑤心想,算在一個多月內的話也不虧。她眨了眨眼,“那我現在可以回去休息嗎?”
秦淵本欲直接同意,心思微轉:“彈一曲再結束。”
“陛下想聽甚麼曲子?”
秦淵隨口道:“揀你會的就行。”
寄瑤點一點頭,心想,這倒容易。
於是,她隨便彈了一曲,然後結束這個夢。
一覺直至天明。
次日清早,用罷早膳,寄瑤又去女學,還沒到女學門口,遠遠地就聽見一句“二姑娘!”
寄瑤轉頭看去,見是陸鳴。
“陸公子,棋譜我還沒看完。”
事實上,寄瑤昨天一直在想事。那棋譜根本都沒來得及看。
陸鳴一怔,繼而失笑:“二姑娘誤會了。我不是向你討要棋譜。我是想問你,你昨天找我,是不是有甚麼事?”
“啊……”說到這個,寄瑤有點心虛。她搖一搖頭,“沒了,現在沒了。”
陸鳴有一點點失落。他昨晚回去之後,翻來覆去想了許久,思考了許多種可能,下了早課顧不得吃早膳就在這邊等她。
但她只說一句“現在沒了。”
那她原本肯定是有話和他說。可惜當時有旁人在,沒能講出來。看這情形,大概以後聽不到了。
“這樣啊。”陸鳴性情疏朗,很快就調整了心情,“沒事,我今天就是路過這裡,隨便問一問。”
“嗯。”寄瑤點一點頭,似是信了他的話。
然而她心裡想的卻是,這就騙人了,方家族學和女學雖然離得近,但去族學絕不可能經過這邊。
但寄瑤並未戳穿。
陸鳴指了指族學方向:“二姑娘,那我先去族學?”
“嗯,陸公子儘管去忙。”寄瑤點頭致意,同他作別。
陸鳴離去之後,寄瑤又行幾步,手臂被人從身後挽住。
寄瑤不用回頭,就知道來者必是三妹妹。
“二姐姐,我剛才可都看見了。”三姑娘笑嘻嘻道,“陸公子和你說甚麼呢?讓我猜一猜,是不是說甚麼時候來咱們家問名呀?”
寄瑤搖一搖頭:“不是。”
“那他說甚麼?”
寄瑤不說話。
好在三姑娘只是開個玩笑,也不是真的追問。見二姐姐不回答,就收斂了笑意,悄聲道:“二姐姐,我昨天聽我娘說,陸家可能等下個月的吉日才來問名。”
寄瑤心想,這不奇怪,現在已是八月下旬,也不剩幾個幾天了。問名這種大事,肯定要挑個吉日的。
“……但祖父的意思是希望稍微早一點。”三姑娘繼續道。
寄瑤不解:“為甚麼?”
這一點,祖父倒沒和她提。
“娘沒說,我也不知道。”
寄瑤輕“嗯”了一聲,心想,其實遲一點也不錯。最好推遲到一個半月後,等“懲罰”結束,皇帝徹底氣消。
不過,三姑娘知瑤知道陸家特別看重吉日的原因。
她那天聽母親和姑姑說話時,姑姑無意間提到,陸鳴的長兄死在一個“不宜出行”的日子,陸鳴的母親趙元娘便認為是犯了忌諱的緣故,因此格外注重這些。
三姑娘本想和堂姐細說其中緣由,但一則女學快上課了時間來不及,二則感覺說這些生啊死的不太好,索性便將緣由壓在了心底。
……
不知不覺中,普普通通的一天過去了。
晚間洗漱過後,寄瑤看一會兒棋譜,然後進入了夢中。
她既然打定了主意先哄著、順著皇帝,自是細節方面也不違逆。因此,和昨晚一樣,她仍是去紫宸宮的偏殿拜見皇帝。
估摸著皇帝可能愛聽琴,所以,她心思一轉,依然備上了琴。
準備好這一切之後,寄瑤才在心中默唸:陛下出來吧。
心念剛起,就見偏殿的門開啟,皇帝一身玄色常服,自殿外逆光緩步而入。
寄瑤定一定神,上前行禮:“參見陛下。”
“不用多禮。”秦淵抬手製止了她的施禮。
見他阻止,寄瑤便沒再福下去,而是一臉殷切地問:“陛下今晚還要聽琴嗎?”
“唔,你隨便彈一曲吧。”秦淵坐在逍遙椅上,雙目微闔。
“是。”寄瑤答應一聲,胡亂彈起來。
見皇帝閉著眼,沒注意這邊,寄瑤便有意控夢,任一首又一首琴音自她指尖緩緩流淌出來。
女學的夫子教導琴曲,多是古代名曲,適應於各種場合。
寄瑤的琴藝不算精妙,但胸中也記了不少琴譜。這會兒不用她自己動手,一曲接一曲。
在皇帝跟前,寄瑤好幾夜不曾刻意控夢,這會兒興致上來,頗覺意趣。
要不是皇帝還在這兒,她都有點想新增一場應景的花瓣雨了。
可惜。
秦淵眼瞼低垂,靜靜地聽方二小姐彈琴。
初時只覺得琴聲悅耳,然而越聽越覺得不對。
她不知道累的嗎?他不喊停,她就一直彈?
就算是有意討好,也該有個限度。
秦淵眸光微沉,忽然道:“別彈了,過來坐。”
作者有話說:麼麼麼,明晚九點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