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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口脂 確定了身份,他一定能找到她

2026-04-10 作者:程十七

第25章 口脂 確定了身份,他一定能找到她

一連數日不曾做那怪夢, 秦淵心裡稍稍鬆懈一些。

誰知午後小憩一會兒,他竟又進入了怪夢中。

站在紗帳外,與那女子四目相對, 秦淵腦子“嗡”的一聲, 上次夢中情形瞬間浮上心頭,他眼神不自覺轉冷。

又是她!

與此同時,寄瑤卻是眼睛一亮,倏地站起身。她看向郎君手裡的冰酪, 笑道:“果然是櫻桃冰酪!”

和她想象中一模一樣。

寄瑤沒有刻意控夢,秦淵此時能自由活動。

看見她眼裡明晃晃的期待, 秦淵哂笑, 直接後退兩步, 拿起小勺,舀一勺冰酪放入自己口中。

“嗯?”寄瑤的雙眸因訝異而圓睜:不是, 是這樣嗎?

她讓他帶冰酪出來,不是要給她吃的嗎?怎麼他自己反倒吃起來了?

秦淵一語不發, 又吃一口冰酪。

其實他對冰酪這東西興趣不大,但身處怪夢中,趁著還能活動,他懷揣惡意, 有心不讓她如願。

寄瑤也沒多想,只當是夢中的一點小波折、小意趣。

於是,她湊近一些,指一指冰酪, 又指一指自己的嘴唇,笑著撒嬌:“郎君……”

這是示意他喂。

然而秦淵只抬眸瞧她一眼,就移開了視線。

寄瑤頗覺意外, 她眼珠一轉,上前兩步,忽然踮起腳尖,故意去吃他唇上殘餘的那一點點冰酪。

心想,這個時候郎君肯定是一手抱著她的腰,一手拿著冰酪唯恐灑掉。

女子突然近前,秦淵原本是要推開她的,甚至手已碰到了她的肩頭。但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又失去了對夢的控制。

他手掌下滑,隔著薄薄一層衣衫,攬住了女子纖腰,同時低頭親吻她那形如紅菱的唇。

溫香軟玉在懷,秦淵不由心內暗罵一聲:又來了。

又是這種不能自控的感覺。

女子摟著他的脖頸,柔軟的身軀靠在他懷裡。混合著櫻桃和牛乳味道的冰酪在二人口齒之間瀰漫。

秦淵只覺頭皮一陣發麻。

偏生寄瑤還地在他唇上輕咬了一下,倏地搶走他手裡的冰酪,笑吟吟後退兩步。

懷中空空,秦淵猛然回過神,面色微變:“你——”

才說得一個字,寄瑤便已挖了一勺冰酪,親暱地喂到他口中。

現在是白天,不宜做風月圖上的事,但他們有許多事可以做:拉手,餵食,描眉、畫唇……

都很親近。

寄瑤想,郎君肯定很高興,會接過冰酪,兩人你一勺,我一勺分食。

這般心思一動,秦淵不受控制地從她手中拿過冰酪,舀了一勺喂她。

涼涼的冰酪猶帶著櫻桃的酸甜,最適合夏天。寄瑤吃一口,心情大好。她舒服得眯起眼睛,扭頭在郎君唇角親了一下:“你也吃嘛。”

她曾經見人家夫妻都是共吃一份的。

“嗯。”秦淵從不吃別人吃過的食物。可在夢裡,這由不得他自己。

同一個勺子,同一份冰酪,由他親自一勺一勺,依次送入兩人口中。

不同於對面的女子,秦淵有點食不知味。

涼涼的冰酪入腹,他心裡竟閃過一個念頭:其實這也不算甚麼,反正兩人親吻都不知道多少次了,更親密的事也做過不少。

但僅僅是一瞬,就被他壓了下去。

這算甚麼?自欺欺人?破罐破摔?

他堂堂天子,淪落到這種境地還自我安慰?

而寄瑤已經興致勃勃,提起另一樁事:“郎君,你給我塗口脂好不好?”

“甚麼?”

“塗口脂啊。”寄瑤幾步走至梳妝檯前坐下,開啟妝奩,露出裡面各式各樣的口脂。

寄瑤每天在女學讀書,只需衣著得體即可,極少描眉畫唇。但她偶爾心血來潮也會想妝扮自己。

所以儘管在現實中她沒有多少胭脂水粉,可夢裡卻是滿滿當當,應有盡有。

寄瑤挑挑揀揀,拿起其中一個,遞給郎君:“吶,你給我塗。”

——兩人不嘗風月,總得做些別的。

秦淵是天子,自小養尊處優,從來只有別人伺候他的,還沒他伺候別人的。他心中冷笑,卻不得不接過來,低頭開啟盒子,無師自通一般,低頭為女子塗唇。

指尖溫柔劃過女子唇際,沾染了些許豔色。

不知怎麼,秦淵突然想起她那天在湯池口含櫻桃時的情形,不由恍惚了一瞬。

但數息之後,他就趕走了這不該有的念頭。

真是瘋了,居然會被記不住臉的美色所誘惑?

寄瑤不知道郎君的複雜心理。她對鏡自照,對這口脂還算滿意,便要嘗試下一個。

本來她只要一想,唇色就會恢復如初。可是在這個夢裡,她有心和郎君多一些親密舉行。

見他衣領微微敞開,露出胸膛一小片肌膚。寄瑤心念微動,直接偏頭過去,在他胸前印下一個清晰的唇印。

帶著些微的涼意。

秦淵驀的身子一僵。

寄瑤抬眸看他,紅唇微張,一雙水眸波光粼粼:“郎君,再換一個。”

鬼使神差的,秦淵腦海裡浮現一個詞:妖精。

……

寄瑤發現了一個新玩法。

每試一種口脂,她都要在郎君胸前親一下。

明明不需要如此的,可看他睫羽輕顫、極力忍耐的模樣,她莫名覺得有點好玩。

於是,不一會兒的功夫,寄瑤就在郎君胸前印滿了唇印。

色澤豔麗,深淺不一。

秦淵的額頭已滲出了一層薄汗。他咬緊牙關,儘量維持住神情,不洩出一丁點的聲音。

幾十樣口脂試完,他幾乎是在一瞬間恢復了對夢的控制。

偏巧此刻,寄瑤伸出手指正輕輕描摹他胸前的口脂印記。秦淵想也不想,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你要做甚麼?”

“我不做甚麼呀,就摸一摸。”寄瑤不解,“你手輕一點。”

說話的間隙,她目光不經意地一轉,看見了郎君身下的異常,心內瞭然幾分。

秦淵知道她在看甚麼,臉色頓時一沉,火氣更是蹭蹭直冒:她費盡心思撩撥,不就是為了這個嗎?

偏生寄瑤還伸出手指試探性的輕戳了一下。

——兩人雖然親密多次,但她很少認真細看他那裡。如今隔著衣衫看,鼓鼓囊囊的,著實有點嚇人,比那風月圖上還要可怖。

怪不得先前……

秦淵咬緊牙關,心中暗罵一句,不防她又來撩撥。他索性將心一橫,扣住了她的纖腰,同時鬆開對她手腕的禁錮,手指改而向下。

寄瑤嚇了一跳,連連擺手:“不行,不行,外面天還亮著呢。”

她可以在夜深人靜時嘗試風月,但白天午睡是萬萬不敢的。

寄瑤匆匆叫停,心想:郎君不能動,郎君不能動。郎君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這心念一起,秦淵頓覺地轉天旋,不知怎麼竟已躺在了床上。明明四肢沒有被任何東西束縛,卻一點也動彈不得。

“你對我做了甚麼?”秦淵心中一凜,出聲質問。

很奇怪,這個時候,他居然能說話。

但他此時無暇顧忌這些,那種想殺人的衝動再次湧了上來。

寄瑤搖頭,笑得靦腆:“沒做甚麼,就是想和你說說話。”

——要不是她今天有意在夢裡多玩一會兒,肯定就直接結束夢境了。

她坐在他身側,看一看他胸前的唇印,再看一看他身下的異常,感覺這樣好像是有點不太對。

可現實中是白天,她真的不敢這時候亂來。

略一思索,寄瑤終於有了主意,心思一轉,郎君身上本就不多的衣衫瞬間褪去。

身上突然一涼,秦淵頓覺一股氣血直往上湧。這會兒居然有點後悔自己睡前沒吃那忘夢丹了。至少那樣他醒後不必回想現下的窘境。

正在胡思亂想,忽然,一隻柔軟的、有點冰涼的手握住了他。

秦淵驀的身體一緊,倒吸一口冷氣,差點輕嘶出聲。

寄瑤皺一皺眉,她發現一隻手握不住,乾脆用兩隻手同時去握。

在夢裡,先時她照著風月圖的順序,一頁一頁地嘗試。上次夢中跳過第六頁後,寄瑤心思活泛不少。

也不一定非得一頁一頁來,在最合適的情境做最合適的事情不也挺好嗎?

比如當下,郎君似乎很想,但她不能。那她就可以這樣。

冊子上怎麼寫的來著?

寄瑤偏一偏頭,認真回想。

秦淵只覺身體似乎要炸裂開來,偏偏卻絲毫動彈不得。

他終是咬一咬牙,低聲道:“你……手動一動。”

“嗯?哦,好的。”寄瑤已經記起了冊子裡的描述,開始動手。

可惜做這種事,實在有點無聊。才過一會兒,寄瑤就想丟開。

但轉頭見郎君面色發紅、咬緊牙關,眸中似是蒙了一層薄薄的水霧、極力隱忍而又隱含期待的模樣。不知道怎麼,寄瑤心裡竟生出一絲異樣情緒。

奇怪,她一個平時安靜老實的好人,怎麼這會兒就有點想欺負一下他呢?

可到底是自己幻想出來的郎君,寄瑤也不太捨得真的使勁兒欺負,只留神細看他神色。

……

終於,秦淵舒一口氣,覺得暢快了一些。

寄瑤心裡也湧上一種新奇的、別樣的感覺。

原來這樣真的也行?既然這樣行,那冊子後面其他的是不是也可以?

低頭看一眼自己的手,寄瑤心思一轉,床畔立時出現一個盛著清水的銅盆。

她洗了雙手,用巾帕擦拭乾淨。想了一想,又拿一條帕子,溫柔地擦去郎君身上的口脂印記。

——其實要除去口脂,只是寄瑤一個念頭的事。但她這會兒就是想玩一玩,像是發現了一個玩具的新玩法。

微涼的帕子猶帶著些許水珠,輕輕擦拭時,秦淵身子又是一僵。

女子髮髻高聳,但偶爾有一兩根調皮的髮絲垂下,落在他身上,癢得厲害。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幽香更是直往他鼻子裡鑽。

秦淵才剛暢快一些,那種熟悉的難受又來了。

他闔了闔眼睛,帶著點破罐子破摔的意味,低聲道:“你坐上來。”

“嗯?”寄瑤一怔,隨即反應過來他是甚麼意思。

果然她內心深處是有點想的嗎?

寄瑤並不覺得十分意外。

她猶豫了一下,到底還記得現在是白天,堅定地搖一搖頭:“不行不行,等今天晚上,晚上再說。晚上我們再……”

晚上她稍微控夢一會兒,應該可以的。

秦淵話一出口,就自悔失言,雙目微闔,唇線緊抿。他瘋了嗎?竟主動開口要她坐上來?

一定是因為他在這夢裡身不由己、言不由衷的緣故。

誰知她竟然還給拒絕了。

聽她拒絕,秦淵臉色更加難看。

他咬一咬牙,吐出兩個字:“妖精。”

寄瑤微一愣怔,低頭在郎君唇上親了一下,又摸一摸他的耳朵,笑道:“甚麼妖精?我才不是呢,我是人。”

這是非常普通的一句話,但秦淵聽後,卻眼神立變,腦海中似是有光亮一閃而過,整個人瞬間警醒:“你是人?”

“是啊。”寄瑤點一點頭,認真極了。

雖然在夢裡,只要她想,就能飛天遁地,騰雲駕霧,仙妖鬼怪都能做。但她習慣了當人,也更想當人。

所以在她大多數的夢境中,不論是她,還是爹孃,都是再普通不過的尋常人。就連面前的這個幻想出來的郎君,也是人,不是甚麼妖魔鬼怪。

霎時間,秦淵腦海中許多畫面一一浮現,他幾乎是衝口而出:“你是京城人氏?”

她說一口雅言,而且在某一個怪夢裡,他們外出前去的地方有點類似京城東市的老街,卻又不太相同。

寄瑤心下詫異,正要回答,忽然聽到雙喜的聲音傳來:“姑娘!姑娘!”

她一個激靈,立時結束了夢境。

……

秦淵醒過來時,仍斜倚在涼榻上。

睜開眼睛,瞥一眼桌上的沙漏,他打個盹的功夫,夢中竟已發生了那麼多事嗎?

身體還有些難受,秦淵顧不得多想,直接起身去了淨室。

值守的太監機靈,慣會揣摩人心,在陛下出來之前便已準備好了沐浴的水。

秦淵掃了一眼,也不說話,整個人浸在水中。

他雙目微闔,仍在回想夢中情景。

尷尬場面皆被他刻意忽略,只有那句“甚麼妖精?我才不是呢,我是人。”在他耳畔不停地迴響。

對於那女子的身份來歷,秦淵先前曾有過多種猜測,但都被一一否定。

當日聽那雲鶴道人話裡的意思,她既非精怪,又非鬼魅,更不像人類。彷彿她根本不存在這三界五行之中。

可現下,她竟親口說出一句“我是人。”

她是人?!

雖然還不清楚她是怎樣做到夢裡那些的,可她若真是人……

秦淵眼眸微眯,心底陡然升起一簇簇焰火。

如果她真是這世間存在的人,那尋找的範圍明顯縮小很多。

儘管還不知道她的容貌、姓名、年歲、住址,但秦淵相信,以他的勢力和能力,只要她真的存在於這世上,他一定能找到她。

一想到有朝一日,能把她揪到自己面前,秦淵就心頭一跳,呼吸也急促了幾分。

出浴後,秦淵原本想再召雲鶴道人進宮詢問。可轉念一想,那雲鶴道人本事平平,連她的來歷都猜不出,控夢失敗也找不出緣由,只會讓他忘掉夢、減少夢。而且他並不想讓人知道夢中種種細節,不召也罷。

他自有法子確定那女子的身份。

……

尚書府內。

方寄瑤匆忙睜開眼睛,心下暗自慶幸,還好還好。

還好她在夢中剋制,沒有真的行風月之事。不然匆匆醒來,只怕來不及收拾。

“怎麼啦?”定一定神,寄瑤掀開了紗帳。

雙喜站在帳外,臉上是遮不住的笑意:“姑娘,大公子一家回來了。”

“大哥回來了?”寄瑤一怔。

大堂兄方璨是長房長子,他們這一輩裡的佼佼者,二十一歲中進士,一直在外地做官,已有幾年不曾回家。怎麼突然回來了?

進京述職也不該是這個時候啊。

“是呢,說是被調回京了。以後就要留在京中了。”雙喜笑道,“大公子帶了好多土儀,正在給各房分呢。還帶了小小姐,聽說小小姐長得可俊了。姑娘也去看看吧。”

她知道自家姑娘,平時不出挑也不落後,遇見這種事肯定要隨大家一起的。所以她不顧姑娘還在午睡,特意將其叫醒。

“你說的是,我這就過去。”寄瑤連忙更衣,綰起髮髻。想了一想,又拿起早前給小侄女準備的長命鎖,前往大房所在的侍梅堂。

到了侍梅堂,發現眾人都在,獨不見大堂兄。

聽說是去吏部了。

外地官員回京,第一時間要去吏部報到。

大堂兄一家離京數年才回來,最激動的無疑要數大房的人,一向身體不好的大伯母眼眶微紅,小堂妹夢瑤則好奇地逗大堂嫂懷裡的小侄女。

兩歲的小姑娘確實如雙喜所說,雙眸燦燦,面板雪白,一笑露出兩個小酒窩,甚是漂亮。

和從前一樣,寄瑤安靜地隱在人群裡。

等到小侄女挨個拜見長輩時,她也拿出備好的見面禮相贈,說幾句中規中矩的場面話。

過得一會兒,陸續有人起身離去。寄瑤跟著離開了侍梅堂。

寄瑤知道大堂兄將帶回來的土儀分送給眾人一事。但是回到海棠院親眼見到之後,她還是愣了一下。

“這麼多嗎?”

雙喜回答:“是呀,我還擔心送錯了呢。剛才悄悄問了送來的人,說就是這些,大公子親自交代的。”

停頓一下後,雙喜又悄聲道:“我聽說大公子是按房分的,二房三房四房的,都差不多。”

寄瑤更加意外,所以分給她一個人的和整個三房、四房的差不多?

大堂兄這分法可不常見。

雙喜笑道:“管他呢?大公子讓人送來了,咱們收著就是。”

寄瑤輕“嗯”了一聲,沒有說話。她暗暗尋思或許改天可以找個理由給大堂哥一家再送點甚麼。

不然她實在不好意思。

當晚,方家人齊聚一堂,為方璨夫婦接風洗塵。

毫無疑問,這次家宴的主角是大堂兄大堂嫂,和寄瑤關係不大。她和三堂妹知瑤坐在一處,安安靜靜地用晚膳。

席間,知瑤為她斟了一杯酒:“二姐姐,嚐嚐這個。新釀的梅子酒,酸酸甜甜的,特別好喝,也不醉人。”

“嗯。”寄瑤不善飲酒,可見這酒色澤好看,聞起來有股淡淡的香甜,一時有些意動,就端起酒盞嚐了一口。

酸甜可口,確實不錯,很合寄瑤口味。

“沒騙你吧?”三姑娘嘻嘻笑問。

寄瑤笑笑:“沒有騙我,是挺好喝的。”

說著,她將一杯梅子酒慢慢飲盡。

知瑤看姐姐喜歡,忙為她續滿:“來,咱們再喝一杯。”

兩人又喝一盞,還學著大人的模樣悄悄碰杯。

寄瑤平素極少喝酒,酒量甚淺。這梅子酒初喝和甜漿味道差不多,後勁兒卻極大。

剛喝時還不覺得如何,待家宴散時,寄瑤感覺腦袋已有些暈暈沉沉了。

她有點不敢置信:只喝了兩盞,這就要醉了嗎?

怕在人前出醜,寄瑤儘量保持清醒,扶著雙喜的手緩緩離席。

誰知,她剛行幾步就被人叫住。

“二妹妹留步。”

寄瑤微愣,下意識回頭,藉著簷下的燈光認出是今天剛回來的大堂兄方璨。

大堂兄方璨年長她許多,又是端方嚴謹的性子,兄妹二人少有交集。如今對方叫住自己,寄瑤深感意外。

她勉強福一福身,態度恭敬而小心:“大哥,你有甚麼吩咐?”

“你……”方璨目光落在她身上,遲疑了一下,才問一句,“這些年都還好吧?”

寄瑤有點莫名其妙,但還是點一點頭:“挺好的呀。”

和大堂兄離家時差不多。

說話間,她微微歪一歪頭,面頰酡紅,不自覺帶上了兩分醉態。

“嗯。”方璨欲言又止,最終只說道,“那就好,你先回去吧。”

寄瑤心裡納悶,卻想不出緣由。而且她這會兒腦子昏昏沉沉,也實在無法認真思考。

揚起唇衝方璨笑一笑,她轉身離去。

……

方璨盯著堂妹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

雖然連日舟車勞頓,但離席之後,他並立刻未回房休息,而是去前院書房單獨見祖父。

方璨幼時在祖父祖母跟前長大,與祖父祖母關係親厚。

如今他年歲漸長,公務繁忙,已經很久沒有和祖父好好說過話了。不過今天卻不是為了閒話家常。

“辛苦一天了,怎麼不去歇著?”方尚書語氣慈愛,沒有錯過孫子眼下的一點青黑。

方璨沉吟道:“有一件事,孫兒思前想後,覺得需要稟明祖父。”

“何事?”

“孫兒回京途中路過益州,看見了一個人。眉眼之間,有幾分像二嬸。”方璨遲疑著道。

方尚書一怔:“你說甚麼?”

他知道這個孫子性情嚴謹。若只是普通的有幾分相似,絕對不會特意提起。

“你確定沒有看錯?”方尚書皺眉。

“應該不會看錯。只是那位夫人似乎並不認得我。我自報家門,她臉上也不見絲毫異色。”方璨想不明白的就是這裡。

若是二嬸,不至於多年來不和方家通訊,畢竟寄瑤還在呢。可如果不是,那也太像了一些,甚至連眉間痣都一模一樣。

世上真有這麼相似的人嗎?

方尚書神色凝重。次子去世後,其妻林氏出城祭祀時失蹤,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方家也曾極力尋找,可惜多年來毫無所獲。

“璨兒,你的意思是……”方尚書看向孫子。

方璨搖一搖頭,如實道:“孫兒不敢確定。”

二嬸出事時,他已是半大少年,清楚地記得二嬸容貌。那日在益州匆匆一見。只一眼,他便覺得是二嬸。

可對方好像根本不認得他。

“你可曾打聽那位夫人的身世來歷?”方尚書又問。

方璨搖頭,頗為遺憾:“萍水相逢,不知道其姓名住處,實在無從打聽。我又是在回京途中,耽擱不得。只確定人應該就在益州。”

方尚書默然,良久才道:“既如此,著人打聽一下吧。如果是……”

他沒有再說下去,只是想著:不管是不是,都是給寄瑤一個交代。

過得半晌,方尚書又叮囑道:“這事兒先別告訴寄瑤。”

這麼多年過去,這孩子已經接受了母親失蹤這一事實。一個不確定的訊息對現在的她來說,除了讓她牽腸掛肚之外,沒甚麼益處。

“孫兒明白。”方璨應道。

這也是他今日猶豫再三都沒向堂妹透露的原因。

……

寄瑤對此一無所知。

她這會兒酒意上頭,看人看物都有些重影,走兩步就要晃一晃腦袋。唯恐腳下踉蹌跌倒,她牢牢抓著雙喜的手,一步一步走得格外小心。

“姑娘別怕,沒事的。”

“嗯。”寄瑤心想,這梅子酒好生厲害,以後是不敢喝了。

一回到海棠院,她就坐在桌邊,腦袋一歪,差點昏睡過去。

“姑娘,姑娘。”雙喜見狀,連忙輕輕推了推她,“還沒洗漱呢。”

“哦,哦,對。”寄瑤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心想,這還用洗漱嗎?她不是眨一眨眼,就能恢復如初嗎?

可她想了又想,依然是剛才的樣子。

呆愣了好一會兒,寄瑤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她不是在夢裡,這是在現實中呢。

真是糊塗了。

這時雙喜端了涼水過來,動作輕柔給寄瑤擦一擦臉。

冷水一激,寄瑤稍稍清醒了幾分,強忍著睏意,勉強洗漱後,便上床休息。

大概是困極了,腦袋剛挨著枕頭,她就沉沉睡了過去。

意識朦朧中,寄瑤腦海裡隱約閃過一個念頭:是不是有甚麼事給忘了?

算了,肯定不是重要的事。不管了,明天再說吧。

……

月光朦朧。

紫宸宮內殿裡,早早點上了安息香。

近來秦淵聽從雲鶴道人的建議,調整了入睡的時間、姿態,試圖用這種方式避開怪夢。但今夜,他又特意改了回來。

他記得白天夢裡那女子曾說:“今天晚上,晚上再說。晚上我們再……”

所以他斷定今夜必然還會做那怪夢。

初時他避之不及,但現在他心裡隱隱生出幾分期待。

當然,他一點都不稀罕夢中的情事。他只是已打定主意:要在夢裡找出那女子的身份。

安息香有助眠的作用,但不知道是白天休息過久,還是今夜心中有事。

秦淵竟罕見地又犯了失眠舊症。

直到將近三更天,他才勉強睡著。

等睡醒已是早朝時分。

睜開眼睛,秦淵愣怔了一瞬,臉色驀的一沉,心中怒火蹭蹭直冒。

那女人是在耍他?

深吸一口氣,秦淵勉力壓下種種情緒,告訴自己:沒關係,這次不行就下次,總有一天會找到她的。

到時候,可以新賬舊賬一併算。

作者有話說:麼麼,麼麼,

這一章字數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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