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美吃完一頓外賣,在工作日時間休息,不用上學,這放到任何一個小朋友身上,都是絕頂幸福的事情!
甘念念設身處地地想一下,覺得自己小學的時候要是有這好日子,樂得能上天!
但是安逸飛不是很高興,或者說,和平時沒甚麼區別。
“水水?水。”晚上,甘念念蹲在安逸飛床頭的花盆裡,看著還沒有睡覺的安逸飛,想起白天的事情,忍不住問他。
你不高興嗎?不用上課。
躺在被窩裡的安逸飛眨眨眼,微弱的燈光照在他軟乎乎的白嫩小臉上,看上去像個小天使,長長的睫羽在又大又圓的眼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那雙眼睛裡倒映著甘念念,“沒有。”
沒有不高興。
“你想問我上午的事情嗎。”安逸飛盯著蛋寶,他知道蛋寶很聰明,黑潤潤的眼睛盯著她,不錯過她臉上任何一點情緒,“你會覺得那樣的我可怕嗎?”
話語脫出口的瞬間,安逸飛心底閃過一絲懊惱,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以前,當他展現了這一面後,無論之前那些人說得多好聽,想和他做朋友,都會露出害怕的神情逐漸遠離他,甚至是——憎惡他。
“他就是個怪物!別跟他一起玩!”
“我媽媽說他身上有晦氣,是個木頭,別碰他,會倒黴的……”
“小聲點,他一看就很兇,說不定會打人的,我媽說這種叫反社會人格,還、還會殺人的……”
“……哇,好可怕,安逸飛居然是這樣的人……”
他一坐下,周圍的小孩立刻散開,空出一圈真空,排隊時故意不站在他身邊,寧願插隊、被老師訓斥,分組活動時,所有人都擺手說“不要和他一組”,所有人都假裝看不見他,這些對安逸飛來說沒甚麼,有一些人會更過分。
“他是怪物!打倒怪物!”
“打倒大壞蛋!”
伴隨著嘲笑、惡意的話語,石子像是小雨一樣砸向他,其餘的孤立,安逸飛不在意,但是這種傷害到自己的情況,他眼神幽深,想到那幾個壞小孩‘不小心’在教室裡跑鬧劃破嘴、摔斷手腳的記憶,很快將這些不愉快的記憶拋之腦後,當然,發現這些後,葉虹也給他轉校了,直接從幼兒園跳到盛源小學來讀一年級。
甘念念藍綠色的大眼睛瞪著安逸飛,從他的話裡,她聽出他更深的潛臺詞。
會討厭害怕那樣的我嗎?
她不知道小孩以前經歷了甚麼,但是從她和小孩相處的所有時間觀察來看,他並不可怕,相反,很沉默,對別人的話過於敏感,最令甘念念在意的一點是,擁有這麼——高的智商,卻從來不炫耀,也不像電影裡那樣把其他人當做低智商猴子誒~要是她有這麼高的智商,咳咳咳,甘念念放棄妄想,看到因為自己遲遲不回答,情緒低落的安逸飛,甘念念從花盆裡跳出來。
抖了抖身上的泥土,確認自己身上乾淨後,在安逸飛有些不明所以的神情裡鑽進他的被窩,貼在小孩的頸窩裡,她覺得他現在的眼神和表情比起質問,更像是在說——抱抱我。
“水水~”甘念念捏了捏小孩軟乎乎的小臉,真的很軟誒,像是豆腐一樣嫩呼呼的,她嘿嘿笑了笑,“水水!水——水!”
一個真正可怕的人,不會在大晚上的因為上午發生的事情失眠,然後在深夜詢問自己的夥伴‘我是不是很可怕’——這種糾結的問題!
“蛋寶!”安逸飛對甘念念的回答有些不滿意,臉被蹂躪的他皺眉,帶著幾分譴責的黑潤潤大眼睛看著甘念念,企圖用這種眼神讓甘念念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但是手上又並沒有阻止甘念念的行為——所以這種單純的眼神譴責對甘念念怎麼可能成功呢?
毫無愧疚之心的甘念念揉了小孩好一會兒,一會兒揉揉小臉,一會兒揉揉他的頭髮,一會兒用靈活的葉片鑽進他的衣領企圖撓一撓他脖子上的癢點,把小孩的情緒揉散了,咯咯咯的在被窩裡笑出來,“不要~哈哈啊哈——蛋寶哈哈哈哈——我、我不問了哈哈哈哈——”
“水水~”
甘念念這才住手,收回自己的四隻手,兩隻手加兩條葉片的她,怎麼不算四隻手呢?可靈活了!只有兩隻手的小孩根本玩不過她~
“你玩賴!”恢復一點的安逸飛躺著喘氣,對甘念念用雙手雙腳還用葉片的行為發出譴責,“我只有兩隻手,你也應該只用手。”
他摸到蛋寶缺失的葉片,鋒利的斷口直接少掉三分之一的葉片,輕輕捏了捏葉片邊緣,動作很溫柔小心,安逸飛沉默了一下又問,“真的不疼嗎?”
他心底還是很懷疑,畢竟蛋寶平時用葉片可靈活了,不像是她說的沒有神經元感知的情況。
“水水。”甘念念無奈,再次解釋葉片對她來說就像是人的頭髮一樣,切掉沒有太多感覺,“水……”
就是不知道她的頭髮,啊呸,葉片甚麼時候能長回來……
兩個人嘀嘀咕咕又討論了一會兒,最後都不是很明白,安逸飛拿著手錶搜了搜【水蘿蔔的葉片缺失後多久能長好】,在網上得到的回答是一大堆文字,總結歸納一下,“嗯,視傷口情況、水蘿蔔的年齡、缺失葉片多少而定,新生水蘿蔔御獸的恢復速度最快,全部葉片缺失也可以在兩週內長好……那蛋寶這一點,一週應該差不多吧?”
安逸飛又摸了摸蛋寶滑溜溜的葉片,手法很像是甘念念之前摸他的臉一樣,甘念念絲毫不在意,任由他摸,盯著螢幕上的水蘿蔔,對比了一下,覺得自己還是挺好看的,“水~”
肯定用不了一週啦~
聊天的話題總是漫無邊際的,兩個人聊了一會兒,甘念念又覺得不能任由小孩子胡思亂想,覺得得讓他知道一下,甚麼才是真正可怕的壞人,壞人可不會和別人說自己是壞人,更不會把壞人寫在臉上。
甘念念的腦子裡轉了一圈,從歷史上的趙高、秦檜,到神話故事裡的妲己、商紂王、託塔李天王、妲己,又轉到恐怖影視裡的漢尼拔、弗萊迪,對視上安逸飛黑亮亮的大眼睛,因為剛剛的玩鬧,眼裡蓄了一點淚水,亮亮的,想起小孩才6歲的甘念念沉默了一下,最終又在腦海裡想了一圈,落到童話故事上,憋出來兩個惡毒王后、海巫婆。
“水水……”甘念念磕磕巴巴的給小孩講了這兩個童話故事,安逸飛抱著蛋寶的葉片聽著,偶爾捏一捏她的蘿蔔身體,抱在懷裡像是熱乎乎的玩偶。
“水水?”
怎麼樣,這兩人很壞吧?特別是海巫婆,為了得到小美人魚的靈魂,還特意上岸化作公主欺騙王子。
甘念念期待的看著安逸飛,結果安逸飛一句話就把她問住了,“這兩個人也不壞吧,只是立場不同。”
氣得小時候為小美人魚掉眼淚的甘念念和小孩辯論好久,沒能說服小孩的她生氣地用葉片胡亂拍了一波安逸飛的臉,從他懷裡掙脫出來,離開被窩回到自己的花盆裡。
“不講了嗎?”
“水水!”甘念念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睡覺!
“好吧,蛋寶晚安。”安逸飛看著氣鼓鼓的蛋寶,眼睛彎了彎,嘴角勾起一點狡黠的弧度,轉瞬即逝。
“水水。”甘念念戴上安逸飛給自己買的小眼罩,關燈。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