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來參加比賽的人比安逸飛想象的多,下了車,文體館附近到處都是帶著小孩的家長們,人員密集雜亂,吵鬧不堪。
作為一個才六歲的小孩,安逸飛下意識地高度警惕,抱著甘念念緊挨著張老師。
這種人員複雜流動量還大的地方,小孩最容易走丟了。
“請問小學御獸大賽初賽現場是這裡嗎?”
“這個獎金這麼高啊,第二名有五萬魂點?這個第一名是甚麼意思啊?”
“誒,這可比我閨女參加的一些競賽好多了,吝嗇的哦,給個獎狀就沒了,這還有錢,我得趕緊回去帶她來參賽!”
“誒呦,奇奇,怎麼坐地上了,快起來,地上髒!”
“媽媽,鴨鴨它跑了!”抱著一隻祖安鴨的小女孩突然喊了一聲,鴨子從她懷裡掙扎下來,腳蹼“啪嗒啪嗒”的踩著在人群裡亂晃,心急的小女孩鬆開母親的手就去追。
“哎呀——別亂跑,囡囡!快回來!”
“水水。”甘念念坐在安逸飛肩膀上,四周各種嘈雜的資訊湧入,讓她一瞬間皺起眉頭,葉片有些耷拉地貼在兩側,想要擋住外面的聲音。比賽現場各種複雜的聲音,對她靈敏的聽覺來說是一種負擔。
好吵啊。
甘念念萎了,來參加的比賽都是才一二年級的孩子,二年級的孩子好一點,被父母帶在身邊,不少一年級的、來參加比賽的小孩兒根本沒有意識到發生了甚麼,發現這裡根本不是父母說的遊樂園/電影院/快餐店,受到欺騙的他們立刻坐在地上大哭起來。
“哇——我不要在這裡,我要去看電影!”
一個孩子一哭,附近的其他孩子就像是接收到連鎖反應一樣,不少孩子也哭了起來,尖銳的哭聲聽得人眉頭直皺,那附近的一些御獸被尖叫聲刺的躁動起來,附近的志願者聽到這裡的動靜,連忙走過來詢問情況,又是一頓交談。
“這個比賽,這也太亂了吧,怎麼辦成這樣。”盛源小學一位家長很是詫異,捂著自家兒子的耳朵。
“水水。”
走遠一點。
“我們先帶著孩子進去吧,外面人太多了。”
甘念念感覺到氣氛不對,讓安逸飛離遠一點,張老師也看出來了,帶著幾個學生和家長繞著走到了另外一處人流較少的入口,從下車開始,他的眉頭就沒有鬆開過。
這個比賽,之前看海報和學校開會討論,以及比賽提供的大額獎勵,即使不是官方舉辦的比賽,他也以為會很正規,沒想到到了現場,居然是這個亂糟糟的樣子。
他掃了一眼杵在各個入口充當門神、明顯是御獸師的幾人,那些人看見騷動也不去維持秩序,只是盯著入口進來的選手和家長,而負責處理衝突的普通志願者根本無法應對那些御獸。
張老師不好說甚麼,但是這個比賽如果有第二屆的話,他是肯定不會再來帶隊了。
來之前他還以為只有各個學校的人,來到現場居然多了這麼一大堆社會人員。
“我的孩子沒有御獸,只有獸寵,可以報名嗎,你們這個獎金怎麼算的呀?”
“他才7歲,雖然上三年級了,但只是上學早,為甚麼不可以?!怎麼就不可以!”
“你們這比賽有沒有參與獎啊,參與獎有獎金拿嗎?我兒子很聰明的,讓他參加你們賺到了好吧……”
場館的橫幅下面還設了一個臨時報名點,圍了一堆人在那裡,顯然,主辦方想在除了參與的學校之外,又拉一批人進來擴大比賽知名度。
張老師不確定學校知不知道這件事,但是顯然,這個主辦方的吃相有點難看,他瞬間對這個比賽信任降至冰點。
“不要到處亂走,小心附近的陌生人和其他御獸。”張老師叮囑了一句,左手牽著安逸飛,他帶著自己的證件給入口的志願者檢查後,每個人都領了一個象徵身份的亮綠色手環,又登記,才從旁邊的學校通道一個個放進去。
沒有身份和登記的一律不準入場。
這一點上的嚴苛,又讓張老師的信任往上漲了漲,畢竟帶學生出來參加比賽,最怕的就是學生在比賽時出意外,更何況他帶的還是一群六七歲的小學生,哪個不是家裡的小寶貝兒,哪怕這裡五個學生,四個學生都有家長來陪,張老師也不是很放心。
進入會場,又有新問題。
“之前不是已經報過名了嗎,怎麼現在還要填表簽字?”張老師帶著學生家長入場,裡面也是一堆人吵吵鬧鬧,只不過聲音比外面小了很多,能進來的選手父母相對來說有點素質,上面的大廣播還在通知選手入場參加比賽。
負責接引的志願者應該聽過很多次這個問題了,耐心又機械地解釋,“這個表格填寫是為了分組,根據御獸體型不同,填寫後會領到號碼牌,在同體型的御獸選手中隨機抽籤根據分組比賽,是為了保證公平。”
“這份合約呢?”一位家長看著免責宣告,裡面一大堆條款,看的她眉頭直皺。
“正式的御獸比賽都會有這份合同的。”
這個理由說得過去,張老師同意了,讓學校的五個選手簽字,這個本來簡單的過程,又因為其中兩位家長堅持要先看一遍賽前申明和免責宣告,覺得可能有問題,所以弄了半個小時。
安逸飛:“……”
甘念念:“……水?”
我們能不能先去參加比賽?
甘念念覺得有這個等待的時間,她都能上場比賽跑完了,畢竟排隊的人非常少。
安逸飛默默看了眼和家長解釋,被磨得沒有脾氣的張老師,想了想蛋寶的提議,覺得不是不可以,目光穿過四周來回走動的大腿們,在場內觀察。
每個人身上都有手環,場館內的志願者也挺多,基本走兩步就能遇到一個,巡邏的保安身邊也都跟著御獸,安保程度比外面上升了一個檔次不止。
這個文體館場館還算大,安逸飛是從B入口進來的,偌大的場館被分開成了幾個不同的比賽場地,即使不清楚比賽流程,他看到拿了號碼牌的小朋友被穿著紅色制服的志願者領到相應的比賽場地準備,比賽場地沒有被圍起來,只是拉了線,雖然不能靠近,但是所有人都能看到。
比賽流程很清楚,接下來的流程有沒有張老師都行,安逸飛覺得沒有問題。
“蛋寶覺得難嗎?”他舉起甘念念往旁邊正在比賽的場地看了一眼。
“水水!”甘念念瞬間明白他的意思,拍著胸脯保證。
很簡單,幾分鐘就好!
“好,那我們先去比賽。”安逸飛毫不懷疑蛋寶,扯了扯張老師的衣袖,張老師擺擺手,安逸飛就當他同意了,立刻小跑到旁邊沒有幾個人的隊伍去排隊。
至於張老師,張老師沒有注意,還被學生家長拉著質問他這個老師一點不負責,都不看兩眼就讓自己孩子去籤這種危險合約。
“這種檔案是可以隨便籤的嗎?盛源小學怎麼會讓你這種老師來當領隊哦,一點也不負責……”
“好了,你把我孩子嚇到了——”另外一位家長對這名家長的大嗓門很不滿意,四周聽到這裡爭吵後隱隱投過來的目光也讓她很尷尬,上下掃視後小聲嘀咕,“一股老人味兒……”
爭執中,張老師的臉色越來越黑。
“如果不想報名,現在反悔也來得及。”他解釋了一會兒不耐煩了,張老師本來就不是個性格溫柔的老師,耐心耗盡後直接收起笑臉,縮小趴在他肩膀上的斑斕蜥蜴感知到主人的情緒默默抬頭,冰冷兇戾的豎形瞳孔凝視著兩位越吵越兇的家長,猩紅的長舌吐出,危險氣息散開。
“你、你這是甚麼意思?”一名家長掛不住臉,想要質問張老師,對上斑斕蜥蜴的眼睛,感受到張老師身上陡然升起來的悚然感後又瞬間弱了下來,“……我就是合理質疑一下,參加,怎麼不參加。”
來都來了。
強健的體魄加上御獸師的身份,終於讓兩位家長停下,耳邊嗡嗡聲消失後,張老師的臉色恢復了一點,重新帶上一絲營業的笑容,他畢竟是學校的老師,盛源小學給的薪資非常豐厚,工作也輕鬆,張老師暫時還沒有辭職的打算,“二位家長對條款有異議,不願意孩子參賽的,可以直接帶著孩子離場回到校車上,或者在場館內觀看其他選手比賽也可以。”
“小朋友,你的御獸在這裡摁下手印就好。”安逸飛排著隊,沒有多少人的隊伍很快就輪到他,負責的志願者看了眼甘念念,在他簽字後提醒他御獸也要簽字,不會寫字的可以摁手印,旁邊還有印泥。
“嗯。”安逸飛拿起合約快速掃了一遍,確認沒有漏洞的他又默默給這份合約拍了個照片。
畢竟這個比賽都有黑幕了,萬一在這種合約上鑽字眼怎麼辦。
看到他舉動的志願者一愣,像是沒有想到一個小孩居然這麼謹慎,心裡一笑。
“水水。”甘念念聽著不遠處吵得一塌糊塗的現場,看到張老師居然明晃晃的用武力威脅家長,瞪大眼睛。
好囂張啊。
這要是在她們那個世界,這樣做老師回去就得被家長投訴到教育局失業吧?
“謝謝姐姐。”領到號碼牌的安逸飛抱著甘念念,給她擦了擦有印泥的手,他領到的號碼牌是B307。
也就是B組第三場比賽,07號選手。
“我帶你過去吧。”旁邊一個穿馬甲的志願者見安逸飛身邊沒有大人,主動拉著他的手領路。
“謝謝。”安逸飛乖乖牽手,禮貌道謝,纖長的睫毛像是小扇子一樣,看得志願者心軟軟的,忍不住碰了他的頭髮,嘴角勾起笑容又快速壓下,在小孩抬起頭之前轉移話題,“咳,走這裡。”
“這裡是候場區,你可以在這裡等著入場,”領著安逸飛過來的志願者看了眼B組場地的情況,幾名裁判和等候的小孩在棚子裡,家長在紅線外面。
她看了眼這個可愛又安靜的小男孩,感覺孤零零的很可憐,本來領到這裡就結束任務的她沒忍住蹲下來小聲和他解釋,“現在前面是第二場比賽,你的位置在那裡,地上標了07的位置,等會兒裁判,也就是那個穿著白衣服的人,他會宣佈比賽規則,提醒你們入場,你就乖乖站到那裡去,明白嗎?”
她沒有在07號選手身邊看到老師或者家長,不確定是老師太忙了還是其他甚麼原因,但是一個人來比賽的小朋友真的很讓人憐愛呀!蹲下來湊近後,近距離看到小孩兒的美貌,那雙黑黝黝的眼睛又透又亮,專注盯著她好像在看全世界,女生呼吸都放輕了,好長好濃密的睫毛,好白好軟的小臉,感覺好好摸,啊啊啊,可不可以摸一下。
“好的,謝謝姐姐。”安逸飛看著她指的方向,能感覺到這名志願者過於灼熱的視線,他點點頭,不著痕跡往後退了退。
“Su——”一聲尖銳哨響。
“比賽時間到,請各位選手離場!”上一場比賽結束了,還逗留在場地內的選手被清離。
“水水!”
穩了!
一直有在關注場內情況的甘念念看完上一場的比賽情況,信心爆炸!
比賽場地雖然比學校提供的那個複雜一點,但是也很簡單,每次有十名選手入場,但是上一輪的選手,大部分御獸在裁判指令發出後,一些御獸呆呆地坐在原地不動,一些小孩根本沒明白意思,上前抱著自己的御獸就要跑。
當然,也有開了智的聰明小孩喊著自己的御獸一起跑向場地內,但是跑了沒幾步就累了,坐在地上不起來,而完成了正常比賽的,上一輪甘念念只看到一名。
“水水!”
這種比賽,感覺兩分鐘就能完成啊,張老師說不定還在原地。
甘念念和安逸飛小聲吐槽,安逸飛點點頭,他被指引著到等候區,身邊都是其他選手,志願者開始分發號碼牌,選手一個,御獸一個,給御獸的號碼牌是一個圓形貼片,“必須貼在御獸身上。”
他道謝接過來貼在了蛋寶的胸口,調整一下位置詢問,“嗯,號碼牌別在這裡可以嗎?”
“水水!”
沒問題!無論為甚麼位置都不影響我發揮!
甘念念驕傲地仰起頭,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把號碼牌粘的更牢固一些。
“嗯,蛋寶是最棒的!”安逸飛摸了摸她,“拿到第一名我們就快點走吧。”
一場已經內定的比賽,能拿到第一名機會的,也就初賽了吧。
“哼,口氣不小。”旁邊一名昂著頭雙手抱胸的冷臉小孩聽到兩人的大話,終於忍不住冷哼一聲插話。
安逸飛轉頭,看到一個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小男孩正昂著頭,雙手抱胸,下巴抬的能戳死人,那眼神從上往下掃過來,打量安逸飛和甘念念的目光像在看甚麼髒東西,一身名牌,肩膀上蹲著一隻綠色黃嘴小鳥。
? ?我以為我預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