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銘的情緒漸漸平復下來，只是胸膛依舊微微起伏，眼角的血淚凝固成暗紅的印記，臉上滿是疲憊與悔恨。
他緩緩從地上撐起身子，踉蹌著走到一旁的石階邊坐下，目光落在廣場上的乾屍上，聲音沙啞卻平靜，一點點將過往的經過，緩緩說給白楓聽。
“我師尊……西賀州聖人，在之前的那段時間，突然找到我，神色凝重卻又帶著一絲期盼，說他找到了一條能帶著整個西賀州生靈飛昇上界的路。”
玄銘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彷彿又回到了當初那個被矇在鼓裡的時刻，“他說，上界天朗氣清，修行資源無窮，能讓所有師兄弟、所有西賀州的凡人，都擺脫凡俗桎梏，獲得真正的長生，而這一切，需要我全力相助，才能完成。”
“我從小便被聖地收養，被師尊教誨，他教我修行，教我禪理，在我心中，他便是這世間最神聖、最值得敬重的人。”
說到這裡，玄銘的眼眶再次泛紅，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我沒有任何遲疑，想都沒想便答應了他，我說，只要能讓大家都能飛昇，我願意做任何事。”
“隨後，師尊便開始佈置，他讓我在中心廣場打坐，結最高階的禪印，說這是‘聚靈引仙’之法，能匯聚整個西賀州的靈氣，為飛昇做準備。他還在聖地各處佈下了陣法，說那些陣法是用來穩固靈氣、保護眾人的，讓我不必擔心。”
玄銘的聲音漸漸低沉，滿是悔恨，“可我萬萬沒想到，那些根本不是甚麼聚靈陣，而是……而是用來獻祭的惡陣！”
“陣法布好的那天，師尊親自為我注入了一股力量，說那是‘引仙之力’，能助我更好地引導靈氣。
可從那之後，我便漸漸失去了意識，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守住聖地，凡是靠近者，盡數獻祭。”
玄銘閉上眼，臉上滿是痛苦，“我能隱約感覺到自己在行動，在剝奪生靈的生機，可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就像一個被操控的木偶，直到……直到你淨化了我身上的獻祭之力，我才徹底清醒過來。”
他猛地睜開眼，目光堅定地看向白楓，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還記得，師尊佈置陣法時，曾無意中提起過，這整個西賀州的陣法，核心陣眼，就在聖地後山的禁地之中！所有的黑霧、所有的獻祭之力，都是從那裡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的！”
白楓聞言，眉頭驟然擰緊，心中瞭然——難怪他之前淨化了中心廣場，此刻竟隱隱感覺到空氣中又有陰冷之氣在瀰漫，原來問題的根源，在那後山禁地。
“帶路。”
白楓語氣堅定，沒有多餘的廢話，閔天幡在他掌心微微發燙，顯然也感受到了後山禁地傳來的詭異氣息。
玄銘點了點頭，強撐著虛弱的身軀站起身，朝著聖地深處走去。
他的腳步依舊有些踉蹌，卻每一步都走得異常堅定，眼底的悔恨，漸漸化作了復仇的決絕。
兩人沿著青磚廊道一路前行，越往聖地深處走，空氣中的陰冷之氣便愈發濃郁，原本被淨化的區域，竟真的有淡淡的黑霧在悄然滋生，順著地面的縫隙、殿宇的角落，一點點蔓延開來，顯然是後山禁地的黑霧在不斷擴散。
不多時，後山禁地的入口便出現在眼前。
與聖地其他地方的莊嚴肅穆不同，禁地入口被一道巨大的石門封鎖，石門上刻滿了詭異的符文，符文泛著幽綠的微光，周身縈繞著濃得化不開的黑霧——那黑霧比白楓之前遇到的任何黑霧都要粘稠，如同實質化的墨漿，在石門周圍翻滾湧動，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陰冷氣息，連陽光都被徹底隔絕在黑霧之外，禁地入口處，一片漆黑。
“就是這裡。”
玄銘停下腳步，聲音中帶著一絲忌憚，“這些黑霧比廣場上的詭異百倍，活物一旦接觸，瞬間就會被獻祭，連神魂都留不下。我之前被操控時，便是守在這附近，凡是靠近禁地的生靈，都會被我親手剝奪生機。”
白楓凝神望去，果然看到那些實質化的黑霧，正如同有生命般，順著石門的縫隙向外飄散，一點點朝著聖地各處蔓延，連他們身後的中心廣場，此刻也已經被淡淡的黑霧籠罩，原本被淨化的氣息，正在被一點點侵蝕。
白楓心中一沉，瞬間明白了關鍵——這後山禁地的陣眼，便是所有獻祭之力的源頭，只要陣眼不除，黑霧就會源源不斷地產生，就算他淨化了再多區域，也只是治標不治本。
黑霧就是這樣慢慢覆蓋整個西賀州，如果這裡不除掉，就算有閔天幡，他也難以徹底淨化西賀州，到時候，西賀州就會化為一片絕地，滋養陰靈惡鬼，變成徹徹底底的陰鬼之域！
白楓握緊掌心的閔天幡，周身靈氣與功德之力悄然運轉，金黑光暈微微浮現，抵擋著周遭黑霧的侵蝕。
他抬眼看向玄銘，語氣凝重卻堅定：“你在這裡等著，我去淨化陣眼。只有徹底毀掉陣眼，才能阻止這無盡的獻祭，不然，一切都是徒勞。”
玄銘點了點頭，眼中滿是愧疚與感激：
“白楓，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恐怕還會一直被師尊操控，成為他獻祭生靈的工具。你一定要小心，我師尊的實力深不可測，陣眼附近，定然還有他的佈置。”
白楓沒有多言，只是微微頷首，隨後身形一動，迎著那實質化的黑霧，朝著禁地石門走去。
閔天幡在他頭頂懸浮，金黑光暈愈發熾盛，將周身的黑霧盡數擋在外面，每走一步，腳下的黑霧便被淨化一分，可身後，更多的黑霧又源源不斷地湧來，如同潮水般，彷彿永遠都淨化不完。
白楓心中清楚，時間緊迫，他必須儘快找到陣眼，徹底淨化這源源不斷的黑霧，否則，不僅西賀州會徹底淪為煉獄，恐怕這股詭異的獻祭之力，還會蔓延到其他大州，釀成更大的災難。
這該死的西賀州聖人！真是枉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