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楓心中一片冰寒,渾身汗毛倒豎,一股絕望感瞬間攫住了他——他剛從與萬獸聖人的死戰中僥倖脫身,轉眼便又墜入另一個絕境,以他此刻底牌盡出、渾身脫力的狀態,面對這股深不可測的威壓,恐怕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天際的金色佛光愈發熾盛,將昏暗混沌的天地映照得如同白晝,那道模糊的高大身影緩緩凝實:一身月白僧袍纖塵不染,周身縈繞著溫潤卻厚重的金光,面容蒼老褶皺間滿是慈悲,眉宇間卻藏著洞悉天地的從容與不容褻瀆的威嚴,手中一串古樸念珠緩緩轉動,每轉動一顆,便有一縷柔和的佛力瀰漫開來,瞬間壓制住天地間殘存的血腥氣與本源紊亂,連腳下焦土的震顫都漸漸平息。
白楓瞳孔驟縮,心中掀起滔天驚濤——這股純淨浩瀚的佛力,這副悲憫威嚴的模樣,分明是西賀州聖人!西賀州乃天下佛地,境內修士皆為佛陀,而西賀州聖人,便是那佛州之巔,實力深不可測。
只是之前自己踏足天南州,楚南天告訴自己西賀州突然憑空消失,任憑天下修士耗盡手段探尋,都無法覓得半分蹤跡,卻沒想到,竟是這位佛聖暗中將其隱匿。
縱使此刻渾身脫力、傷勢纏身、危機四伏,白楓依舊強撐著殘破的身軀緩緩起身,微微躬身,語氣恭敬而不失分寸,盡顯修士的謙卑:
“晚輩白楓,見過西賀州聖人。”
他雖猜不透這位佛聖的來意,卻也清楚,對方的實力,絕非此刻的自己所能抗衡,唯有以禮相待,再尋機會弄清對方的目的。
西賀州聖人垂眸,溫和的目光落在白楓身上,那目光無半分貪婪,無半分惡意,甚至連眼角餘光,都未曾掃過白楓丹田處隱隱流轉的柳木本源氣息——那可是七株凝聚天地生機的柳木本源,是萬獸聖人不惜耗損根基也要爭奪的至寶,是白楓拼死守護才得以集齊的依仗,可在這位佛聖眼中,卻如同路邊頑石,不值一提。
白楓心中暗自詫異,原本緊繃的心絃稍稍鬆動,卻依舊不敢有半分懈怠——他本以為,西賀州聖人此番現身,定然也是為了柳木本源而來,畢竟本源之力乃是修士登臨巔峰的捷徑,足以讓天下修士為之瘋狂。
可眼前的景象,卻徹底推翻了他的猜測,這位佛聖的目的,顯然另有圖謀。
果然,西賀州聖人緩緩開口,聲音依舊蒼老厚重,卻帶著一種撫平人心的力量,穿透漫天佛光,清晰傳入白楓耳中:
“小友不必多禮。”
話音頓落,他手中念珠輕輕一轉,一縷柔和的佛力悄然湧入白楓體內,瞬間緩解了他渾身的劇痛,連氣息都順暢了幾分,“天下修士,皆困於本源執念,以為唯有掌控本源,方能踏破巔峰,卻不知,天地大道萬千,從來不止本源之力一條通途。”
白楓心中一震,臉上瞬間浮現出茫然之色,下意識想要開口追問,卻發現喉嚨發緊,渾身脫力的身軀根本支撐他說出完整的話語。
他一直都在追尋本源之力,提升實力的唯一關鍵,可西賀州聖人的一句話,卻如同驚雷炸響,徹底打破了他固有的認知,讓他一時之間難以消化這顛覆性的話語。
可他終究沒能等到追問的機會,西賀州聖人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悲憫,隨即緩緩抬起右手,輕輕一揮。
沒有磅礴的力量衝擊,沒有凌厲的法則壓制,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佛力瞬間包裹住白楓,天旋地轉之感瞬間席捲全身,耳邊的佛音、風聲漸漸消散,眼前的金色佛光也變得模糊扭曲,意識如同被潮水淹沒,再也支撐不住,雙眼一閉,徹底昏死過去。
不知昏睡了多久,白楓才緩緩睜開雙眼,一股刺骨的陰冷瞬間席捲全身,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殘存的睡意瞬間消散。
他掙扎著想要起身,卻發現體內的靈氣與功德之力依舊匱乏到極致,渾身的傷勢依舊隱隱作痛,只是在佛力的滋養下,比先前稍稍緩解了幾分,勉強能支撐著活動身軀。
抬眼望去,眼前的景象讓他渾身一僵,一股刺骨的陰森恐怖氣息撲面而來,瞬間攫住了他的心神。
只見四周被濃得化不開的黑霧徹底籠罩,那黑霧並非尋常霧氣,而是漆黑如墨、粘稠如膏,在天地間緩緩湧動,散發著刺骨的寒意與淡淡的腐腥氣,連一絲光線都無法穿透,只能勉強看清周身數尺之內的景象,更顯詭異莫測。
這片土地上沒有絲毫生機,沒有草木的蔥鬱,沒有岩石的堅硬,腳下是一片冰冷粘稠的黑土,踩上去軟膩黏滑,彷彿隨時都會將人吞噬,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到化不開的鬼氣,森森然直透骨髓,令人毛骨悚然。
不遠處,無數飄忽的身影在黑霧中穿梭遊蕩,那些身影半透明如虛影,衣衫襤褸、遍體鱗傷,面色慘白如紙,雙眼空洞無神,嘴裡發出淒厲沙啞的嗚咽聲,正是無數無主的孤魂野鬼。
它們漫無目的地遊蕩著,有的相互撕扯啃咬,發出淒厲的慘叫;有的跪地哀嚎,滿臉絕望;還有的循著活人的氣息,朝著白楓的方向緩緩飄來,空洞的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的綠光,卻又似乎忌憚著白楓身上殘存的佛力與功德之力,不敢太過靠近,只能在不遠處徘徊嘶吼。
偶爾有幾縷幽藍的鬼火在黑霧中閃爍,忽明忽暗,映得那些孤魂野鬼的臉龐愈發猙獰可怖,整個場景宛如傳說中的無間地獄,陰森、死寂、恐怖,沒有一絲生氣,連風都帶著刺骨的寒意,吹在身上如同冰刃切割,直透神魂。
白楓心中一沉,強撐著運轉體內殘存的一絲靈氣,凝聚在指尖,生出微弱的靈光,勉強照亮周身的景象。
他緩緩起身,小心翼翼地在黑霧中前行,腳下的黑土發出“黏膩”的細微聲響,耳邊充斥著孤魂野鬼的嗚咽與嘶吼,那種深入骨髓的陰冷,讓他渾身發冷,神魂都在微微震顫,連體內的靈氣運轉都變得滯澀起來。
他一邊警惕地觀察著四周,防備著那些孤魂野鬼的突襲,一邊運轉功法,全力探查這片詭異之地的氣息。
可無論他如何探查,感受到的都只有濃郁的鬼氣與黑霧的壓制,看不到這片土地的邊界,也感受不到絲毫生機,彷彿這片天地本就不該存在於世間,是一片被天地遺棄的死寂之地。
不知在黑霧中行走了多久,白楓的氣息漸漸變得紊亂,渾身的傷勢再次隱隱作痛,就在他以為自己會永遠被困在這片地獄般的絕境之中時,指尖的靈光突然微微震顫,他敏銳地察覺到,空氣中除了濃郁的鬼氣,還夾雜著一絲極其微弱、極其隱晦的佛力——那佛力雖淡,卻純淨厚重,與西賀州聖人身上的佛力有著幾分同源之態,在漫天鬼氣中顯得格外突兀。
白楓心中一動,眼中燃起一絲希望,連忙循著那絲佛力的方向快步前行。
越往前走,黑霧似乎稍稍稀薄了幾分,那絲佛力也愈發清晰,周身的鬼氣也淡了些許。
又走了約莫半柱香的時間,他突然停下腳步,渾身一震,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只見前方黑霧深處,一座殘破的佛塔隱約浮現,佛塔周身佈滿裂痕,塔身斑駁不堪,原本縈繞的佛光早已黯淡,卻依舊頑強地散發著一絲微弱的佛力,如同黑暗中的一點星火,而在佛塔的基石上,刻著兩個古樸蒼勁的大字,依稀可辨:西賀。
“這裡……竟然是西賀州?”
白楓喃喃自語,聲音裡滿是震驚與茫然,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他無論如何也無法將眼前這片黑霧瀰漫、鬼氣森森、宛如地獄的絕境,與傳說中佛光普照、清淨祥和、萬佛齊聚的西賀州聯絡在一起。
可那絲同源的佛力,還有佛塔基石上的字跡,都在清晰地告訴他,這個陰森恐怖、遍佈孤魂野鬼的地方,正是消失不見的西賀州!黑霧依舊在天地間緩緩湧動,孤魂野鬼的嗚咽聲依舊在耳邊迴盪,白楓站在殘破的佛塔前,心中被無數疑惑填滿:
西賀州為何會變成這副模樣?昔日的佛光普照之地,為何會淪為孤魂野鬼的聚集地?西賀州聖人將自己帶到這裡,究竟是為了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