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予微從架子上取了幾本書下來,坐在桌子前,開始仔細翻閱。
她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開啟,裡面是一顆藥丸。正是上次的聚魂丸。
她湊近了聞了聞,又掰了一丁點下來,放在嘴裡嚐了嚐。
姜予微把那一丁點藥渣吐出來,用紙包好,然後翻開醫書,開始對照。
這一查,就是一整天。
太陽落山的時候,吳嬤嬤上來催她去用晚膳。
姜予微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把翻過的書放回原位,帶著那包藥渣下了樓。
“夫人,有眉目了嗎?”吳嬤嬤問。
姜予微點點頭,又搖搖頭:“有一味對上了,但還有好幾味沒找著。明日接著查。”
第二日一早,姜予微又去了藏書閣。
這一日她換了個方向,不只盯著醫書看,而是翻起了那些記載草藥的典籍。
翻到下午的時候,她終於又對上了一味。
那是一本《百草集註》裡記載的一種草藥,叫“凝神草”,生長在南方深山裡,極其罕見。
書上說這個東西“味苦,性平,能安神定魂,久服可聚散魂”。
“聚散魂”這三個字,讓姜予微心裡一動。
她又仔細看了看那段記載,又把藥渣拿出來比較。
雖然藥丸已經被她掰碎了,但那股味道,跟書上描述的凝神草的味道確實有點像。
姜予微把這頁折了個角,繼續往下翻。
到傍晚的時候,她又找到了第三味藥材。
那是一味叫“續骨香”的東西,書上說這東西能接骨續筋,也有安神之效。
只是這種東西有毒,用量稍大點就會讓人昏睡不醒。
姜予微把這三味藥材的記載都記了下來,又翻了翻別的書,想找找有沒有甚麼方子能把這三味藥湊在一起的。
可惜翻遍了,也沒找到一樣的。
姜予微也不急。她本來就沒指望一次就能把全部藥材找全。能找出三味來,已經是意外之喜了。
她把書放了回去,收拾好東西,下了樓。
吳嬤嬤正在樓下等著,見她下來,忙問:“夫人,今日可有收穫?”
“有。”姜予微點點頭,“找出三味來了。”
吳嬤嬤聽了,臉上也露出喜色:“那可太好了。夫人,再找幾日,說不定就找全了。”
姜予微搖搖頭:“不找了。先回去。”
吳嬤嬤愣了愣:“夫人不多找幾日了?”
姜予微一邊往外走一邊說:“找全了也沒用。這藥方是個完整的方子,光知道有幾味藥不夠,還得知道配比,知道炮製的方法。這些書上查不出來。”
吳嬤嬤聽了,有些失望:“那夫人的意思是?”
“回去慢慢想。”姜予微說,“反正藥在我手裡,不急。倒是傅家那邊,我出來兩日了,該回去了。”
吳嬤嬤點點頭,跟著她往外走。
出了藏書閣,姜予微回頭看了一眼那兩層小樓,心裡暗暗想著:那聚魂丸既然是姚慧怡從系統那兒得來的,肯定不是甚麼普通的方子。一般的醫書裡查不出來也正常。
既然那藥是姚慧怡那個系統的東西,那早晚能從姚慧怡嘴裡套出更多話來。
到時候,不用查書,也能知道這藥到底是怎麼回事。
姜予微收回目光,抬腳往門口走去。
笙兒,你再等等。等娘把這藥弄清楚了,再來救你!
……
姚慧怡這兩天心裡一直不踏實。
那日從千禧苑回來,她越想越不對勁。那個舒南笙,怎麼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但這還不是最讓她心煩的。
最讓她心煩的,是上次她得罪鄧貴妃的事。
傅夫人知道後,氣得發飆,指著她的名字罵了好幾回。
幸虧她這幾日躲著沒去請安,不然指不定還要挨多少罵。
可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啊。
今日一早,姚慧怡正琢磨著怎麼應付,腦子裡那個聲音就響了。
【叮——提醒宿主,傅夫人對您的好感度已降至40點,低於危險線。如果不盡快提升,將影響宿主在傅家的地位。】
姚慧怡心裡一緊。
40點?這也太低了吧?
她趕緊在心裡問:怎麼提升?有甚麼辦法?
【建議宿主主動示好,化解誤會。系統商城內有“特效止疼藥”,可兌換後贈予傅夫人。傅夫人常年飽受頭疾困擾,如果藥效能緩解其痛苦,好感度可以大幅提升。】
姚慧怡眼睛一亮。
這是個好主意。
她趕緊開啟系統商城,用積攢的積分兌換了一小瓶止疼藥。
那藥裝在一個白瓷小瓶裡,看著普普通通,但系統說了,這藥比外頭的止疼藥強十倍,吃下去一刻鐘就能見效。
姚慧怡把小瓶揣進袖子裡,換了一身衣裳,往彩雲苑去了。
彩雲苑是傅夫人的院子,在傅府正院東邊。
姚慧怡到了門口,讓丫鬟進去通傳。
那丫鬟進去不一會兒就出來了,臉色有點微妙:“姚姨娘,夫人讓您進去。”
姚慧怡心裡有數,這是等著要捱罵了。
她深吸一口氣,抬腳進了院子。
正房裡,傅夫人歪在榻上,頭上勒著一條抹額,臉色不太好看。
旁邊站著兩個丫鬟,一個在給她捶腿,一個在給她打扇子。
見姚慧怡進來,傅夫人眼皮都沒抬一下。
姚慧怡走到跟前,規規矩矩地跪了下去,磕了個頭:“妾身給夫人請安。”
傅夫人這才睜開眼睛,冷冷地看著她。
“喲,姚姨娘來了?”傅夫人的聲音陰陽怪氣的,“我還當你這輩子都不來請安了呢。”
姚慧怡低著頭,不敢吭聲。
傅夫人哼了一聲:“怎麼,在宮裡得罪人的時候膽子那麼大,到我這兒就成啞巴了?”
姚慧怡趕緊伏低了身子,聲音裡帶著一點惶恐:“妾身知錯了。妾身那日真的是無心之失,求夫人責罰。”
“責罰?”傅夫人冷笑一聲,“我責罰你有甚麼用?九闕的前程都讓你給毀了!你知道那差事多難得嗎?你知道為了給他謀那個差事,我們傅家費了多少力氣嗎?你倒好,就因為你犯錯,全給我毀了!”
姚慧怡趴在地上,一句話也不敢說。
傅夫人越說越氣,撐著身子坐起來,指著她的鼻子罵:“我當初怎麼就答應讓九闕納了你這麼個東西!一天到晚不安分,盡給府裡惹禍!你是嫌我們傅家太安穩了是吧?”
姚慧怡眼淚都快下來了,不是委屈的,是怕的。她怕傅夫人一怒之下把她趕出去。
但她不能哭,來之前她就想好了,今天就是來捱罵的。罵就罵吧,罵完再獻上良藥,只要藥效管用,這事兒就能揭過去。
傅夫人罵了一刻鐘,靠在榻上喘氣。
姚慧怡這才抬起頭來,眼眶紅紅的:“夫人,妾身知道錯了。妾身這些日子吃不好睡不好,就是心裡愧疚,覺得自己給府上惹了禍。妾身不敢求夫人原諒,只求夫人彆氣壞了身子。”
她從袖子裡掏出那個白瓷小瓶,雙手捧著舉過頭頂:“妾身知道夫人有頭疾的毛病,特意託人找來了這瓶藥來,說是專門治頭疾的,比外面賣的那些都管用。妾身不敢說這藥能治好夫人的病,只求夫人試試,如果管用,也算是妾身的一點心意。”
傅夫人看了一眼那小瓶,沒接。
“你哪兒來的藥?”
姚慧怡早就想好了說辭:“是妾身孃家那邊一個老大夫配的。妾身小時候見過他給人治頭疾,很有本事。前些日子妾身託人帶話回去,求他配了這瓶藥送過來。”
傅夫人半信半疑地看著她。
旁邊的屠嬤嬤上前接過藥瓶,開啟來聞了聞,又倒出一粒來看了看,這才遞到傅夫人跟前:“夫人,看著不像是騙人的東西。”
傅夫人接過那粒藥丸,翻來覆去看了看。
她的頭疾是老毛病了,年輕時候落下的病根。
府裡的大夫看了無數次,藥也吃了無數次,就是斷不了根。每次疼起來,恨不得拿腦袋撞牆。
“試試吧。”屠嬤嬤勸道,“姚姨娘特意送來的,也是一片心意。”
傅夫人猶豫了一下,把那粒藥丸放進嘴裡,就著茶水嚥了下去。
姚慧怡伏在地上,心裡默默數著時間。
系統說了,一刻鐘見效。
果然,差不多過了一刻鐘,傅夫人的臉色就變了。
她原本擰著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來。她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又揉了揉太陽穴,眼睛一亮。
“這藥,”傅夫人驚訝地說,“還真管用。”
屠嬤嬤聽了,也替她高興:“夫人的頭不疼了?”
“不疼了。”傅夫人又仔細感受了一下,“一點都不疼了。這藥比太醫院的都好使。”
姚慧怡心裡鬆了口氣,恭恭敬敬地說:“能管用就好。妾身就怕這藥不中用,白白讓夫人失望。”
傅夫人這才拿正眼看了她一眼。
這一眼看過去,心裡的火氣已經消了大半。
“起來吧。”她說,“跪了這半天,腿不酸啊?”
姚慧怡這才站起來,低著頭站在一旁。
傅夫人把那瓶藥遞給屠嬤嬤收好,看著姚慧怡:“你這孩子,有心了。”
姚慧怡趕緊說:“妾身應該的。夫人對妾身好,妾身心裡都記著呢。前些日子那事,妾身真是無心之失,求夫人別往心裡去。妾身往後一定謹言慎行,再不給傅家惹禍。”
傅夫人嘆了口氣:“行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那鄧貴妃本來就跟咱們府上不對付,她故意拿你做文章,也怪不得你。”
姚慧怡聽了,眼眶又紅了:“妾身就是心裡過意不去。九闕的前程,都讓妾身給耽誤了。”
說起傅九闕,傅夫人又嘆了口氣:“也別說耽誤不耽誤的。九闕還年輕,日後有的是機會。”
姚慧怡趁機說:“夫人說得是。妾身也常跟九闕說,他是有大出息的人,日後一定能光宗耀祖,給傅家長臉。到時候,夫人也跟著享福。”
這話,說到傅夫人心坎裡去了。
傅夫人臉上終於露出點笑容來:“你是個會說話的。”
姚慧怡見她笑了,又撿著好聽的話說:“妾身可不是說好聽的哄夫人。妾身是真心覺得,九闕那樣的人才,日後肯定錯不了。夫人您就等著瞧吧,有朝一日,九闕一定能出人頭地。”
傅夫人被她哄得心裡舒坦,臉上的笑容又加深了幾分。
就在這時,姚慧怡腦子裡那個聲音又響了。
【叮——傅夫人對宿主的好感度 60,當前好感度100點,達到親密值。恭喜宿主,成功化解危機。】
姚慧怡心裡一喜。
100點!
她偷偷看了一眼傅夫人,見對方正和顏悅色地看著自己,心裡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行了,”傅夫人擺擺手,“你也別站著了,坐吧。”
姚慧怡應了一聲,在旁邊坐了。
傅夫人又囑咐了幾句,姚慧怡一一應下,態度恭順。
又說了一會兒話,姚慧怡才退出來。
從彩雲苑出來,她整個人的心情都輕鬆了不少。
甚麼鄧貴妃,甚麼得罪人,這不就過去了嘛。有系統在手,她怕甚麼?再難的坎兒,也能邁過去。
……
千禧苑。
姜予微正靠在榻上看書,忽然耳朵裡傳來一陣動靜。
是姚慧怡的心聲。
【傅夫人好感度漲了,這下總該放心了吧。不就是個鄧貴妃嘛,等九闕日後發達了,誰巴結誰還不一定呢。】
姜予微翻書的手一停。
看來姚慧怡去給傅夫人請安了,還用甚麼辦法哄得傅夫人開開心心的。這也不稀奇,那女人有那個邪門的系統在,甚麼事幹不出來?
讓她在意的是姚慧怡心裡那句“等九闕日後發達了”。
又是這話。
姜予微眼睛眯了眯。
這個姚慧怡,到底知道甚麼?
她為甚麼這麼篤定傅九闕日後能發達?
……
此時的傅九闕煩得很。
原本邊關大勝的訊息傳來,他作為將門子弟,怎麼著也能沾點光。
他都想好了,等升官的聖旨下來,就帶著姚慧怡出去過,省得在府裡看那些人的臉色。
結果差事黃了。
就因為姚慧怡得罪了鄧貴妃,他的前程就這麼沒了。
傅九闕心裡窩火。
得罪鄧貴妃的是姚慧怡,他要是為這個事埋怨姚慧怡,顯得他沒擔當。
再說了,姚慧怡這幾日也夠委屈的,天天躲在房裡不敢出門,連請安都不敢去。傅九闕看著心疼,想著怎麼給她出頭。
今日一早,他去了彩雲苑。
傅夫人剛用完早膳,正喝茶,見他進來,笑著招呼他坐下。
傅九闕坐下,也沒拐彎抹角,開門見山地說:“娘,兒子有個事想跟您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