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姜予微也沒覺得有甚麼可愁的。
傅府拮据,那是傅府的事。
她千禧苑又不靠大廚房過活,該吃吃該喝喝,犯不著跟著一塊兒過苦日子。
侯夫人那邊也沒說甚麼,既然如此,她何必委屈自己?
寫完最後一個字。姜予微放下筆,看著面前的字。
她寫的是個“靜”字。
外面熱鬧,但她心裡靜。
正看著,忽然間,腦子裡像有甚麼東西響了一下。
姜予微一愣,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一個聲音,模模糊糊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就在耳邊。
“那個舒南笙,到底甚麼時候才死?”
姜予微的眉頭微微一皺。
她下意識地看了看四周,屋裡就她一個人,門窗都關著,沒人進來。
頓時恍然大悟:又是姚慧怡那個賤人的心聲!
她默默按住心口,讓自己冷靜下來,繼續聽下去。
“系統,你再跟我說說,那個舒南笙,還有她那一大家,到底是個甚麼下場?”
【根據原著劇情,昭平侯府一門,除了侯夫人姜予微外,其餘子女皆下場悽慘。】
原著劇情?
姜予微的心猛地揪緊了。
【長女舒南笙,即傅九闕正妻,因故自縊而亡。】
自縊?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不出聲音。
【次子舒淮舟,從軍,戰死沙場。】
淮舟?
她那個一心想要建功立業的二兒子,會戰死沙場?
【三子舒鈞昱,因故致殘,終身癱瘓在床。】
鈞昱?
那個聰明伶俐的孩子,會變成癱子?
【四女舒採荷,結局最為悽慘,被歹人所害,死狀極慘。被歹人擄走,受盡凌辱,最後被棄屍荒野,被發現時已面目全非。】
採荷?
她的小女兒,怎麼會淪落到這種結局?
姜予微的手猛地攥緊了,疼得她一個激靈,差點叫出聲來。
不,不可能。
這一定是假的,是騙人的。
姜予微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聽下去。
那邊,姚慧怡很滿意,又問了些甚麼,系統一一回答了。
一個字一個字,像刀子一樣,紮在姜予微心上。
直到姚慧怡的心聲消失了,她才慢慢地撥出一口氣。
她低頭看著面前那個“靜”字,忽然覺得諷刺。
靜?
她怎麼靜得下來?
她的兒女,她四個孩子,除了她自己,竟然沒有一個有好下場?
不對。
她猛地想起那“系統”說的話。
“昭平侯府一門,除侯夫人姜予微外,其餘子女皆下場悽慘。”
侯夫人姜予微。
那是她自己。
她現在是舒南笙,可她的本來身份,是姜予微。
那系統說,侯夫人姜予微除外。
也就是說,在原著劇情裡,她,姜予微,是唯一活下來的人?
那她現在跟女兒換了身體,她成了舒南笙,女兒成了她。
那這個劇情,還會按照原來的走嗎?
姜予微的心跳得飛快。
她想起剛才姚慧怡跟那個系統的對話。
也就是說,那個“系統”,確實知道未來。
它知道甚麼會發生,甚麼不會發生。它說的那些,都是原著劇情裡寫好的。
而姚慧怡,是帶著這個系統意外來到這個世界的。她想靠著這個“系統”,取代舒南笙,成為傅九闕的正妻。
可那個“系統”不知道,舒南笙已經不是原來的舒南笙了。
姜予微慢慢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頭說笑的丫鬟們。
春蘭正在比劃甚麼,笑得前仰後合。
夏竹端著一盤點心從廊下走過,冬梅在後頭追著要搶。
秋菊蹲在花叢邊,不知道在看甚麼,看得入了神。
多好啊,這些人,這些日子。
可要是系統說的是真的,這些人,這些日子,都會沒有的。
淮舟會死,鈞昱會殘,採荷會慘不忍睹。
不。
姜予微攥緊了拳頭。
她不會讓這些事情發生。
這是老天給她的機會。
她跟女兒換了身體,陰差陽錯成了舒南笙。這本來是她怎麼也想不通的事,可現在她明白了。
這是讓她來改命的。
讓她用這個新的身份,護住她的孩子們。
那個“系統”知道未來,可它不知道她知道。
姚慧怡以為自己躲在暗處,卻不知道她才是那個被自己看穿的人。
因此,還不能殺死姚慧怡。
殺了她,那個“系統”會不會消失?會不會換了別人?會不會讓事情變得更糟?不知道的事,不能冒險。
而且,她還指望能從姚慧怡那兒打聽訊息呢。
只要姚慧怡在,她就能聽見那些心聲,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甚麼。
所以,姚慧怡得留著。
但也不能讓她好過。
她不是想進府嗎?讓她進。進來了,才好盯著,才好看著。
可進了府,日子怎麼過,就得聽她的了。
派幾個人盯著她,明裡暗裡都盯著。她跟誰說話,做甚麼事,去哪兒,都得知道。
另外,千禧苑的人得管好。這些丫鬟,一個個沒心沒肺的,萬一被姚慧怡盯上,被那個“系統”算計了,可就糟了。
還有傅九闕。
姜予微的眉頭皺了皺。
傅九闕是她的女婿,如今名義上是她丈夫。
這個人,她得好好想想怎麼應付。
姜予微回到桌邊,坐下來,拿起筆。
她要寫一封信。
有些事情,她一個人做不來。得找人幫忙。
可找誰呢?
她想了想,提起筆,想寫甚麼,又停下來了。
不對。
這事兒太大了。寫在信上,萬一被人看見,萬一信落到別人手裡怎麼辦?
她搖搖頭,把剛寫的幾個字劃掉。
不能寫。一個字都不能寫。
她把那張紙揉成一團,扔進旁邊的紙簍裡。又重新拿了一張紙,只寫了四個字:
擇日一聚。
然後她放下筆,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小小的竹筒,把紙條卷好,塞進去。
走到窗邊,她輕輕吹了一聲口哨。
不一會兒,一隻鴿子撲稜稜飛過來,落在窗臺上。
這是她養的信鴿,叫大強,跟了她好幾年了,很聽話。
她把竹筒綁在鴿子腿上,摸了摸它的腦袋,輕聲說:“去吧。”
大強撲稜稜飛起來,在院子裡繞了一圈,往遠處飛走了。
姜予微站在窗邊,看著它越飛越遠,直到變成一個小點,消失在天空。
“夫人?”春蘭不知甚麼時候走過來,仰頭看她,笑嘻嘻地說:“夫人,晚膳咱們做火腿燉雞湯,再蒸幾個蟹黃包子,您看成不?”
姜予微點點頭:“成,你們看著辦。”
春蘭歡天喜地地跑開了。
姜予微轉過身,回到屋裡。
剛坐下,外頭就傳來通報聲:“吳嬤嬤來了。”
姜予微眼睛一亮:“快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