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三十四顆梨 滇池喂紅嘴鷗
初二這天, 黎梨給徐母發去訊息，告知她即將離開錦都。
訊息剛發出，對面就撥了電話過來。
黎梨接通電話, 平靜和徐母寒暄兩句。
徐母大概是以為, 她是因為徐承澤要再婚的事難過，才不想待在錦都。
話裡話外都是心疼，倒也沒說甚麼要她留下的話。
電話結束通話後，黎梨盯著螢幕愣了一會兒。
來來回回點開微信，始終沒有等到徐承澤一條訊息，心裡最後那點微不足道的期待，逐漸消散。
與此同時, 黎舒苒給她轉了一筆旅遊基金, 祝她旅行愉快 。
黎梨領取後，甜甜道了謝，把手機塞進口袋, 不去想那些糟糕事。
沈瀛默默接過她手裡的行李箱, 兩人依次檢票進站。
從錦都到昆明的高鐵要六個小時。
黎梨靠在窗邊, 看窗外山勢從緩到陡，隧道一個接一個。
光影明滅間, 像是走進了另一重世界。
這場旅行是臨時決定的，沈瀛坐在她身旁, 爭分奪秒做著攻略。
黎梨沒去打擾他, 只有在他側頭同她商量旅途細節的時候, 才會應答幾聲。
“這個給你們，沾沾喜氣。”
黎梨一上車就注意到對面夫妻胸口彆著個“囍”字胸針，是一對新婚夫妻，沒想到對方分自己喜糖。
“謝謝。”黎梨回過神, 連忙道謝接過。
她被新娘眉眼間的笑意感染，同她們搭話，“你們是去雲南度蜜月的嗎？”
新娘眼裡的笑意更甚，整個人像是籠在一層柔軟的光裡。
“是的，打算從雲南開始，繞著國家版圖慢慢轉一圈。”
新郎笑著補充，“她唸叨好久了，這次剛好一起圓夢。”
新娘目光在黎梨和沈瀛之間轉了一圈，微微起身，傾身到黎梨耳邊，誇讚道：“你男朋友很帥哦。”
黎梨沒有反駁，只是輕輕勾了下唇。
沈瀛正好從手機螢幕上抬起頭，朝新婚夫妻禮貌地點了點頭，詢問黎梨有沒有特別想去的景點。
抵達昆明已是傍晚。
雲南好像天生就帶著一種讓人放鬆的魔力，一踏上這片土地，心裡的悶堵就散了大半。
她們提前訂好了酒店，酒店派車來接她們。
又坐了將近半個小時的車，才到地方，店裡養了一隻小橘貓，胖得像個球，但還是很矯健的，“噌” 一下就跳上了櫃檯。
沈瀛在辦入住，黎梨便伸手輕輕撓了撓它的下巴。
小傢伙一點不怕生，舒服得眯起眼，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
“有點想士兵了。”
黎梨感嘆了句。
沈瀛辦好手續回頭，順口接了一句：“那你以後上大學怎麼辦，把士兵也帶去？”
黎梨認真點頭，“也不是不行。”
她們訂的是雙床房，兩張床中間隔著一個床頭櫃，上面擺著一盞小小的檯燈。
“你先洗還是……”
黎梨話說到一半，莫名有點緊張。
沈瀛大概是察覺到了，主動說：“我先吧。”
黎梨看著他走進浴室，心跳莫名快了幾分。
明明之前在錦園都同睡過一張床，此刻一個房間兩張床，反倒是拘謹了起來。
沈瀛洗完澡出來，穿著簡單的家居服，身形清瘦卻挺拔，線條利落好看。
他用毛巾隨意擦著頭髮，看了黎梨一眼，“洗吧，水溫剛好。”
黎梨目光匆匆掃過，馬上移開，耳根悄悄發燙，同手同腳地鑽進了浴室。
溫水澆下來，她緊繃的心神才慢慢鬆下來。
等她洗完出來，頭髮還溼著，水珠順著髮尾滴在 T 恤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沈瀛正坐在靠窗的那張床上，膝蓋上放著筆電，調整明天的行程。
螢幕的冷光落在他臉上，把側臉輪廓襯得格外乾淨柔和。
“吹風機在洗手檯下面。”
他抬頭看了眼她，又低下頭繼續忙。
“我知道，”黎梨拿毛巾胡亂擦了兩下，坐在房間裡的書桌前刷著手機，“懶得吹。”
“那你等我一下。”
沈瀛敲下最後一行字，起身去洗手間拿了吹風機過來，“我給你吹。”
他繞到她身後，手指穿梭在她的髮絲間，一縷一縷地撥開，動作很輕，像是在做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吹風機嗡嗡的響起來，有熱風擦過黎梨的耳朵，又很快移開。
黎梨一動不敢動，小聲嘀咕，“你不也沒吹，不用這麼麻煩的。”
她說話的聲音被吹風機蓋掉大半，但沈瀛還是猜到她想表達的意思。
沈瀛態度堅決，“不一樣。你長髮，不吹乾，明天容易頭疼。”
“還有，這個影片你已經看了兩遍了，他的身體很讓你喜歡嗎？”
黎梨低頭一看，螢幕上一個男博主正對著鏡頭扭腰，腰鏈隨著動作晃來晃去，她臉頰一紅，立即划走。
吹風機的聲音逐漸停了下來。
沈瀛把線繞好，放回去。
放完吹風機回來，黎梨還坐在椅子上，沈瀛催促道：“早點睡，明天要早起去滇池。”
“哦。”
沈瀛關了燈。
房間暗了下來，只有窗簾縫隙透進來一點光。
黎梨躺在床上翻來覆去，難以入眠。
她還是第一次和朋友長途旅行，尤其對方還是沈瀛，她腦袋興奮得根本睡不著。
“沈瀛，你睡了嗎？我睡不著。”
對面床鋪傳來一點窸窣聲響，“沒。”
“那你困嗎？”
“還好。”
“那我們聊會吧，太安靜了，反而睡不著。”
“聊甚麼？”
“甚麼都行。”
沈瀛沉默了幾秒，聲音從黑暗裡傳過來，低沉而慵懶，“要不要出門吃炸洋芋？”
黎梨立即坐起身，“要！”
下樓買了一份炸洋芋，黎梨吃完，重新刷了遍牙，總算捨得睡了。
“晚安，沈瀛。”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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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兩人租了一輛雙人腳踏車。
“你從前騎過這種嗎？”黎梨好奇地詢問。
“沒有，我能跟誰騎這種。”
這話一出口，兩個人都微妙地頓了頓。
黎梨別開臉，假裝在看遠處的景色，耳根卻悄悄染上一層薄紅。
雙人腳踏車踩起來需要點默契。
沈瀛在前掌握方向，黎梨在後面跟著節奏，起初總是踩不到拍子上，鏈條發出咔咔的聲響。
沈瀛也不催，只是放慢了踏頻。
黎梨逐漸找到感覺，用力蹬幾下，車速猛地快起來，風呼地從耳邊掠過，這新奇的體驗讓她驚撥出聲。
沈瀛回頭看了她一眼，見她開心，也跟著笑。
兩人一路從租車店騎到滇池。
二月的昆明陽光極好，不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風從湖面吹來，帶著水汽和草木的澀香。
滇池雖然有一個“池”字，但其實很大。
一眼望不到邊，水色在晨光裡泛著灰藍，遠處西山睡美人的輪廓橫亙在天際線下。
岸邊的欄杆旁已經聚了不少人，大多是本地老人，拎著塑膠袋，裡面裝著饅頭屑或專門的鴿糧。
從西伯利亞飛來過冬的紅嘴鷗成群起落，翅膀在陽光下幾乎透明，叫聲尖細又嘈雜。
周圍隨處可見賣鴿糧的小攤販，黎梨買了兩袋，分了一袋給沈瀛。
她站在欄杆邊，摸了幾粒鴿糧放在掌心，伸出手去。
幾隻紅嘴鷗立即盤旋著俯衝下來，其中一隻落在她手腕上，爪子抓得她微微發癢。
它啄走糧粒的速度很快，尖喙蹭過掌心，讓黎梨下意識想收回手。
“別動。”沈瀛在旁邊舉起手機，鏡頭對準她。
他有一定的構圖審美，加上總能發現黎梨美好的時刻，拍出來的幾張照片黎梨都很喜歡。
沈瀛手機搜出一個影片給她看。
“我給你拍一個這樣的。”
“好。”
黎梨按照沈瀛的要求，叼著大塊麵包，仰著頭看天空，等待一隻幸運的紅嘴鷗叼走麵包。
麵包碎屑掉在臉上，黎梨不敢動，只好眼巴巴看著盤旋在天空上方的紅嘴鷗。
沈瀛在鏡頭後面忍不住發笑。
又等待會，終於有紅嘴鷗叼走黎梨嘴裡的麵包。
沈瀛關閉錄影，檢測成片。
兩人又在滇池玩了一會兒，感覺肚子在叫，便前往大眾點評裡呼聲最高的菌子火鍋店。
排了一小會兒，終於輪到她們。
服務員將各種菌子倒進鍋裡，調好計時器放好，叮囑一定要等鈴響才能吃。
黎梨壓低聲音，同沈瀛探討，“你說我們要是吃了沒熟的菌子，能不能看到小人跳舞？”
她看著鍋裡翻滾的湯，心裡忍不住好奇。
“你這個想法很危險，我勸你打消。”
沈瀛一本正經地回答，調出明天的行程給她看，試圖轉移黎梨的注意力。
“我們明天到大理後，先去洱海邊的民宿辦理入住……”
計時器響了，打斷了沈瀛。
服務員小跑過來，先確認計時器已經歸零，然後拿起一個長柄勺，將鍋蓋揭開。
一瞬間，白霧猛地湧了出來，裹挾著菌子和雞肉的香氣。
霧氣散去後，鍋裡的湯已經變成了一種深濃的琥珀色，表面泛著油亮的光澤，菌子們吸飽了湯汁，每一朵都飽滿得像是要化開。
服務員給他們一人盛了一碗。
黎梨吹了吹熱氣，抿了一口，鮮味從舌尖一直暖到胃裡。
“好喝！”她忍不住又喝了一口，舌尖舔過下唇，湯汁在嘴角留下一小片亮澤。
沈瀛也喝了一口，點了點頭。
從菌子火鍋店出來，午後的陽光正烈，街上的人和車多了起來。
兩人將車還給租車店，轉車去了麗江。
接下來的幾天，她們逛了麗江古城，爬了玉龍雪山，看了藍月谷，還被村民邀請去家中吃了殺豬飯，最後返回榕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