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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76章 晚櫻散盡

2026-04-10 作者:絮語

第76章 晚櫻散盡

董晉堯十幾歲時打架鬥毆的事幹過不少,自認為實力非凡,但方浩然一出手,那陣勢也完全沒有了平日儒雅斯文的模樣,像個練家子。

很快,兩人就你一拳我一錘,扭打到了一起,難分上下。

方浩然怒火直冒:“上次就想揍你了,怎會有這麼死皮賴臉的人!被甩了很難接受嗎?怎麼不去反思一下自己為甚麼沒人要?一天到晚來纏著女孩子算甚麼男人!”

董晉堯也是氣得頭髮都要立起來了:“上一次?我他媽上上次就想揍你了!知道她是誰嗎?我董晉堯的女人你也敢想,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我不是男人,你是麼?一個女人對你有沒有感覺,你自己難道沒點自知之明?”

兩人話語間各有重點,拳頭更是互不相讓,越打越激烈。

盛櫻急忙上去拉架,主要是逮著董晉堯的胳膊打、掐、揪。董晉堯惱得不行,抽空吼她:“你有病是不是?幫外人不幫你老公?”

盛櫻兩眼一黑,只覺得這人是徹底瘋魔了!

方浩然聽到“老公”兩個字也是愣住了,腦袋裡開始反應之前接收到的資訊,到底是談戀愛分手還是夫妻鬧離婚?

可就在這愣怔的幾秒裡,董晉堯徹底壓制住了他,眼見著一拳又要打過去,盛櫻心一橫,直接撲上去,護在方浩然身上大喊:“董晉堯你給我滾!”

董晉堯的拳頭僵滯住,惡狠狠地看著她護著旁人的樣子,佈滿傷痕的臉失望又悲痛。這失望,既是對她,也是對自己。

倉惶之中,他覺得這一刻真是無比荒誕可笑,打贏了架的自己竟然比輸掉的人更狼狽難堪。

一時間,三個人都沒有說話。

突如其來的靜謐和沉默中,這個春天的夜晚忽然吹起了一陣香甜的風,開至繁盛的晚櫻也跟著四下零落。

董晉堯望著漫天飄搖的花瓣,眼睛都紅了:“你真的要我走?我最後問你一次,你真要我走?”

“你本來就不該來。”

“我這次走了,再也不會回來。你想清楚了?”

盛櫻不忍再看他,也沒有回答,只是慢慢扶起了方浩然:“上樓吧,我給你處理一下傷口。”

董晉堯站直身體,拳頭又重又狠地落在身旁粗壯的櫻花樹幹上,指間立刻就有血流出來。

盛櫻呼吸一滯,滿目鮮紅,心裡那場落了好久的雨好像也被這團赤色染紅了,潮潤潤的,從心底漫上了雙眼。

她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眼眶已經盈滿了淚水,她好像終於看清了甚麼,胸口有無數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頂在那裡,左衝右突,幾乎已經壓制不住。

董晉堯卻沒再看她,霍地轉身,大步朝小區門口走去。

盛櫻把方浩然帶回家,拿出棉籤和碘伏給他消毒,嘴角和顴骨的傷都挺明顯,恐怕要兩三週才能恢復,“對不起,你這樣去上課有沒有影響?”

“肯定有的。”方浩然無奈地笑:“好在可以戴口罩。”

盛櫻聽了更加愧疚:“真的太不好意思了,我沒想到他竟然會跟著過來,還這麼衝動。其實他以前不是這樣的人,情緒一直很穩定很溫和,每天都笑嘻嘻的,也從不打架......”

盛櫻說著說著,忽然停了下來,手上的動作也是一頓。

她哽咽著望向方浩然。

方浩然也在看她,但他此刻的眼神同平常很不一樣。好像是第一次,他的眼睛像看進了她的心裡。

“其實,你很擔心他的傷口是嗎?我下手也沒省著,看他剛剛那樣子,傷得不輕。”

“你們都沒有必要受傷,是我的問題,我真希望是打在我身上。”

“千萬別這樣想。”方浩然耐心安慰她:“擔心我的傷,是出於愧疚,可擔心他,是因為你還愛他對嗎?”

盛櫻垂下了頭......

方浩然語氣依舊溫柔:“你一直在勸自己喜歡我,但這很難對不對?當一個人已經心有所屬,如何再去和另一個人交心呢?盛櫻,你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麼冷漠狠絕,你甚至比一般人更感性、更善良。你心裡帶著彆扭和愧疚急急忙忙地跟我相處,不過是因為想證明自己可以不愛他。可這些行為,恰恰是你依然愛著他的最好證據。所有違背心意的舉動都是掩飾,假裝那份愛不存在了,不重要了。你以為你傷了他,也有愧於我,可最終,受傷最深的是你自己。”

盛櫻鼻腔酸楚:“你一直都是這麼想的嗎?為甚麼沒有早點說出來?”

“我本來以為我們有機會的......”方浩然輕聲嘆息:“他有句話是說對了的,我是個男人,你對我有沒有感覺,我怎會不知道?所以我一直在等你,等你真正放下的時候。”

“後面還有但是對嗎?”盛櫻苦笑。

“是,就在剛剛,我發現我應該是等不到那一天了。你自己完全沒有注意到對嗎?他一拳打在樹上的時候,你把我捏得好痛,你眼裡甚至有淚。以前我不確定你對他到底還有多少感情,但那一刻我看得很清楚,愛意就像淚水一樣,你控制不住。一輩子遇到這樣一個牽動你內心的人不容易,而他剛好也那麼愛你,這更不容易。盛櫻,對自己好一點吧,在應該和想要之間,去做你想做的事,你會過得更快樂一些。”

“所以,你以後都不會再跟我見面了嗎?”

“沒有絕對的。如果你們真的有無法逾越的鴻溝,如果你某天你真的徹底不在意他了,而我也單身,我想,我依然願意和你一起尋找另一種可能。”

方浩然很快離開了。

盛櫻坐在空寂的房間,心裡是說不出的滋味,痛苦、懊悔、感動。

她應該慶幸的,在經歷了那麼多次奇葩的相親,見了那麼多奇怪的人,忍受了各種難堪後,她終於積攢了那麼一點運氣,遇見了方浩然。

他沒有嘲笑她的偏執和荒唐,沒有覺得她失敗可笑,還讚美她善良。

他在可以更進一步的時候,保持清醒,對她充滿尊重,在遭受無妄之災的時候,心裡還懷有善意和祝福的力量。

盛櫻想著,如果自己也能擁有這般美好的品質和心態該多好。那樣,是不是年少時那些苦澀艱難的時光就不會給她留下這麼大的創傷?

是不是在後來的戀愛中,她都可以無懼無畏、純粹地去享受愛與被愛的感覺?

盛櫻有些木然,她關掉客廳的燈,朝樓上臥室走去,可剛到樓梯口,整個人就像突然被抽空了力,癱坐了下去。

她想起董晉堯剛剛離開的模樣,滿目猩紅,破碎哀傷,想起這段時間混沌的思緒和行為,想起這麼多年心裡的憋屈和恨,終是忍不住眼淚翻湧,痛哭出聲。

她畫地為牢,鑄造了一個可笑的囚籠,在偏激的執念中恐懼憂慮,囚禁了自己,也困住了別人。

她在害怕甚麼?在堅持甚麼?在證明甚麼?那些東西真的比做真實的自己都重要嗎?

她到底要活給誰看?

心裡那場模模糊糊的小雨終成狂風巨浪,傾盆而下。

盛櫻喉嚨間的嗚咽越來越大,如泣如訴,淚水浸透了雙眸和臉頰,身體也抑制不住地顫動,竟無法停止,好像她這二十幾年的人生從未這樣酣暢淋漓地哭過。

暴雨如注,腦袋裡那團縈繞多年的雲霧終於徹底散開了,盛櫻像一隻在舊時光深處莽撞奔跑了好久的迷鹿,如夢初醒,停住了慌亂的腳步。

她覺得好累好累。

她好想趕走腦袋裡那些嘈雜的聲音啊,好想讓那根緊繃的弦稍微放鬆一下啊,再也不要來折磨她了。

這疲憊沉重的人生到底是從哪一刻出了錯?

她還有機會重新來過嗎?

盛櫻在黑暗中捂住了自己的臉。

這個夜晚,對自己厭棄至極的董晉堯沒有一秒耽擱,坐最近的航班回了上海。

萬米高空上,他望著沒有一絲雲霞的天際,望著那輪孤單又明亮的圓月暗暗發誓,這樣的奇恥大辱,這樣掏心掏肺的付出,這輩子再也不會有了。

他永遠都不要再見到那個女人,永遠都不會再來渝州。

譚欣得知他突然回城,悄悄殺過去看了看,以為他終於在外面呆膩了,回來找她重新要職位,要繼續挑戰新鮮事物。

卻萬萬沒想到,她那從來情緒亢奮精力過剩的逆子,神色懨懨地躺在客廳沙發喝酒,連她進門都沒發現,一副被全世界遺棄了的樣子。

譚欣暗喜,女人的直覺告訴她,這不同尋常的狀態或許正預示著董晉堯即將開啟人生的新篇章。

她默默退出房間,給老董發資訊:“如果我猜得沒錯,收拾寶寶的人出現了。”

董父秒回她:“喜大奔普,靜觀其變。”

董晉堯只昏沉了兩天就振作了起來。他很快和幾位舊友去了南太平洋海島度假。

椰風樹影,水清沙幼,眼裡全是藍到透明的天空和大海,還有幾乎觸手可及的雲朵,都是能讓人心情愉悅的東西。

白天他去潛水,大學時在潛水隊混過一段時間,玩兒膩後又去爬山。現在,他忽然覺得自己可以挑戰更深的地方,幾十米已經無法令他感到刺激和心驚。

又坐船去看鯊魚,成群的灰礁鯊和鷹鰩在離船很近的地方穿梭。傍晚時分,大海被染成了油墨一般的黑金色,他拎著香檳躺在甲板上,看無數海豚在落日的餘暉中盡情跳躍。

夜晚,穿各色比基尼的異國美女像沙丁魚一樣遊走在各個CLUB,嬌俏美豔,妖嬈至極。

他們來的第一晚,就有幾個身材火辣的女孩兒主動圍了上來。畢竟來此地旅行的亞洲臉孔不多,而這幾人渾身的穿著和氣質都寫滿了四個字:超級有錢。

董晉堯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任人坐在他腿上撒嬌,女孩們逗她,他幾句話逗回去,能讓人一秒臉紅。

讓他唱歌他也配合,開演唱會般,一首接一首,很投入很忘我,又豪橫地撒錢,送現金送手錶,就差把衣服褲子扒下來送人,活脫脫一副紈絝子弟聲色犬馬的樣子。

只是,看著靈動的海豚,他會想起那個女人,她在他身邊好像從來沒有這麼活潑過。

看到追著自己尾巴走的傻動物,他笑得厲害,哈哈,真像那個固執得要死的女人。

醉酒的時候,看到衣著清涼的美女,他想著她大概是沒有這樣的衣服的。

也好,他才不會讓她穿成這樣在陌生人的注視下四處晃盪,但漂亮衣服是必備的,在家裡穿給他看就夠了。

到了夜裡,他一個人躺在酒店大床上,聽著海浪的聲音,總覺得像誰在哭泣,似真似假,嗚咽如訴,擾得他心煩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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