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愛恨不明
兩人力量懸殊,盛櫻心裡悲憤又絕望,她漸漸放棄了抵抗,垂下雙手,渾身上下都洩了力。
她任他肆意妄為,冷漠地感受著他的狂熱,看他要在這個到處都是攝像監控的停車場鬧出甚麼動靜來。
董晉堯很快察覺到了她的變化,卻依然緊緊地把人揉在懷裡,吻到她無法站直身體。良久,狂風暴雨般的啃噬和掠奪漸漸平息了下來,他開始緩慢的、一點一點地咬著她的唇瓣舔舐。
吻著吻著,他忍不住去捧她粉白的臉,像是要確認她是真實存在的一樣,溫熱的指腹在下巴處輕輕摩挲,潮熱的呼吸帶著他身上特有的香味噴灑在她鼻尖。
空氣異常安靜,彼此心跳可聞。盛櫻目光呆滯,說話沒有一絲情緒:“夠了嗎?”
董晉堯站直身體看著她。
眼前的人古井無波的一張臉,好像對他的所有行為都能坦然接受。他忽然沒來由地感到慌亂和害怕,就好像......這一次是真的要失去她了一樣。
“對不起,我......”
董晉堯話未說完,盛櫻往後退一步,隨即鉚足勁甩了他一個結實響亮的耳光。
這一巴掌力氣之大,震得盛櫻覺得自己的手都好痛,可董晉堯卻頭都未偏,整個人紋絲不動,依然那樣死死地盯著她看。
他看她,想著從前她看他的時候,眼裡總有這樣那樣的情緒,驚訝的、困惑的、生氣的、明亮的、歡喜的......
但此刻,他發現盛櫻的眼裡只剩一片冰涼和空茫,再也沒有一絲別的顏色。
“為甚麼要把事情弄得這麼難看呢?自從那晚,分手的話第一次說出口後,我後來是不是又好幾次給你說過,我們之間不合適。那些能說的、不能說的話,我希望一輩子都不向任何人袒露的原因,我都坦誠地跟你講了。現在,我有男朋友了,已經決定往前走了,為甚麼你還要這樣隨心所欲胡作非為?你是覺得我好欺負我很隨便,你可以隨時來惹嗎?還是你覺得分手只是玩笑,我們偶爾還可以再玩玩兒真假遊戲?董晉堯我告訴你,我說的分手是認真的,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關係!你要是再敢胡亂說話,再敢隨便碰我,你信不信我縫住你的嘴、砍了你的手?”
盛櫻這番話說得異常冷靜,也足夠狠絕和難聽。
董晉堯咬了咬牙,舌尖抵著火辣辣的臉腮,再也不想掩飾壞脾氣:“事情做得這麼難看是我願意的?我是真搞不懂了,明明相愛,明明可以好好在一塊,即便有問題也可以一起面對一起解決,但你怎麼就非得偏執成這樣!在一起一年多,你說結束就結束,上一秒還抱那麼緊呢,下一秒你他媽翻臉就不認人。剛剛心意相通,我還來不及高興,你就馬上給我判個死刑,憑甚麼?啊?到底要怎麼做你才能相信我說的話,不是圖新鮮不是圖刺激,更不是甚麼狗屁征服欲!到底要怎麼做你才能搞清楚重點,相愛的人分手只能是因為一方不愛了,沒有感情了,而不是因為其他莫名其妙的傻逼原因去逃避和錯過。到底要怎麼做,嗯?”
董晉堯說到這裡,忽然猛地一下抓起盛櫻的手抵到自己心口:“你要砍了我的手?那要不要順便把這顆心也掏出來看看?看他是如何分分秒秒圍著你轉,因為你一句話又快樂又難過,你把他挖出來,我給你!”
盛櫻被董晉堯激烈的情緒和極端的言語震到說不出話來,半響才找回思路:“你甚麼都別說,甚麼也別做,我不想聽也不想知道。你說我偏執也好,心理有問題也好,我都認,但我有自己想過的生活。我們已經談過戀愛了,長遠又不合適,還有甚麼必要再糾纏下去?或者我建議你也可以趕緊投入一段新的關係,我知道你可以。還有,請你以後無論如何都不要再來審判我,這世上不存在真正的感同身受,你也不要嘲諷我的男朋友,在我心裡,他溫和、善良、懂得尊重人,和這樣的人雞零狗碎過一輩子我也心甘情願。”
“操!”董晉堯耐心盡失,搖頭嘲道:“你怎麼就知道我可以?我們之間傲慢自大的到底是誰?我明明白白告訴你,我他媽才幹不出這麼缺心眼兒的事!心裡擱著一個人,身邊躺著另外一個人,你是真有本事啊!”
盛櫻抿了抿唇,不再看他,眼神像穿過他的胸口和肩膀去了很遠的地方。
他深深看她一眼,聲音忽然變得極為冷硬:“你能說出這樣的話,能輕易勸自己和別人開始,說到底,你所謂的付出過真心到底有幾分真?是轉瞬即逝的真?還是隨時都在變的真?恐怕你自己都沒有想過吧?我他媽還掏心掏肺地在這兒跟你說相愛談未來,到頭來,可笑的人原來是我!”董晉堯想起這段時間自己的卑微,忽地一下覺得好沒意思:“這種低聲下氣求來的感情,我董晉堯還真不稀罕!聽著,從今往後,你愛幹嘛幹嘛。但我話撂在這兒,讓我不痛快的人,也休想好過!”
話一說完,他再也不看盛櫻,快步上車,一腳就衝了出去。
刺鼻的汽油味和轟鳴聲騰空躍起,盛櫻眼裡滿是悲哀和呆滯,好一會兒後,才轉身往電梯的方向走。
這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嗎?是吧,她勸自己。
等到了樓層,出了電梯,她抬手開門時,才發現那隻五彩斑斕的手錶依然在她手上。
時間到了四月底,金逸器械節搞得如火如荼,指標達成非常亮眼,廠家、連鎖和仁星三方都很滿意。
一般來說,活動結束後的那個月,對銷售的增長也會有持續的刺激效應,即便特價和買贈取消,店員的推薦習慣和專業話術依然會繼續帶動銷售額穩步增長。
但這次,情況出乎所有人意料,睿德毫無預兆地插了一腳,丟擲了一個震驚金逸和仁星的巨雷。
五月初,睿德在仁星合作的所有OTC渠道展開了力度空前的促銷活動,內容令整個藥械行業咋舌:除了高階款金系列首次做買試紙送儀器的活動、三聯包套裝超低特價外,睿德竟然選了一款血糖套裝聯合藥房做“進店隨意消費滿9.9元,血糖儀套裝免費帶回家”的活動。
這意味著,客人不需要多花一分錢,就可以把試紙和儀器一整套裝置全部帶走。
這種做慈善式的贈品活動在市場前所未見。眾所周知,血糖類產品受眾群多、復購率高、利潤空間大,是各器械廠家的必爭之地。
以往,血糖的贈送形式基本是買兩盒試紙送儀器。這種看起來力度最大,最吸引顧客,但事實上利潤卻一點都不低,因為儀器成本實在太低廉。
而睿德這次的促銷,是儀器和試紙同時贈送,完全不計成本,真是聞所未聞。
這世上還有虧著做生意的企業?一時間,大家都有些懵。
盛櫻也很懵,第一週,睿德投入了兩萬套贈品,很快被搶空,包括金逸在內的其他品牌,銷售自然直線下滑。
各方還沒想出如何應對,紛紛猜測睿德是不是藉此手段在處理效期庫存時,第二週,睿德又投了三萬套產品到市場。
盛櫻被劉立仁叫回了辦公室,話問得相當直接:“你是不是和睿德有甚麼過結?”
盛櫻像被迎頭敲了一棍子,半響才找到話:“劉總,我不明白為甚麼您會這麼問?睿德最近確實在很多店做活動,但那應該是正常的投入,只是內容和力度確實讓人有點吃驚。”
“你這麼說,只能證明你對這次的活動了解很不全面。”劉立仁的小眼睛上下打量著盛櫻:“免費送五萬套血糖儀,這不是正常的活動投入。而且他們選擇的渠道都是我們和金逸剛做完活動的連鎖,這是要替換我們產品的節奏啊,我想了幾天幾夜,很難說這僅僅是個巧合。”
盛櫻的耳朵有點發燙,背在身後的手也捏緊了。
“五萬套產品,單算生產成本就是百萬以上,市場價接近五百萬,如此力度來打擊我們這種小經銷商,我是真的有點看不懂裡頭的門道。睿德前幾年在廣東和金逸爭市場,最激烈的時候也沒有用過這麼極端豪橫的陣仗,要不你去給我打聽打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盛櫻緩步走出仁星辦公大樓,春天和煦的陽光迎面而來,竟讓她覺得刺眼和冰涼。
她終於反應過來,董晉堯的那句“讓我不痛快的人,也休想好過”,並不是一句空話。
她有些恍惚,無法相信他會做出如此瘋狂離譜的事。他已經恨透了她不是嗎?他讓她愛幹嘛幹嘛,隨便怎樣都無所謂了。
怎麼還會如此大動干戈地來針對她?簡直無法理解。
可如果不是針對她,這一切又是為何呢?
盛櫻當晚便約了楊雨馨出來吃飯。
兩人坐在熱氣騰騰的火鍋店,一邊涮菜,一邊喝冰鎮梅酒。
放在以前,她們私下聚會一般都會去酒吧,痛痛快快地喝夠、玩兒瘋。可現在,仁星的酒席太多,盛櫻其他時候基本滴酒不沾,而楊雨馨也有忌憚,她明早要去地級市一家養老機構出差,怕喝高了誤事。
“所以,現在養老機構是你在負責了?”盛櫻順著楊雨馨的話聊起來工作,也不好意思開門見山就打聽活動的事。
“其實都是以前段振笛開發的,他現在也還在忙著開發新的渠道,只是維護工作我和宋姐分攤了一些。”
“小段是認真做事的人,其實馮嘉怡提拔他也是無可厚非的。”
“別提啦,你走了後,他還問過我是不是因為他升職的原因你才走的,人看著挺內疚的,把我給逗笑了都。我讓他別多想,櫻姐是有更好的職業發展。對了,昨天馮嘉怡還說呢,業務部下半年計劃再招兩個崗位,就對標段振笛這種踏實做事的人,不看學歷。”
“嗯,聽起來各方面都挺好的,我看最近睿德的活動也是搞得挺大的,今年是簽了甚麼驚天的任務麼?”
楊雨馨噗嗤一笑:“話題可是你主動聊的哦!”她眼神幽幽地看著盛櫻:“哎,你和董晉堯到底發生甚麼事了啊?說實話我們都有點看不懂了。儀器和試紙一起免費送啊,哪有這樣的!你不知道馮嘉怡都快氣瘋了!其實最初談的也是正常的促銷活動,和去年大差不差,但董總臨時變了主意說要免費砸,沒有理由,態度特別強勢,聽劉正禮說根本沒法溝通,也不知道他們總部是怎麼同意的,反正大家都很懵。說實話,這種做法不僅是打擊競品,也是在損失經銷商的利益,你看這幾天,所有賣品都不動了,都去領免費的,哪有這樣殺敵一千自損一千的做法!”
“那馮嘉怡就這樣同意了?”
“她沒辦法啊!睿德那麼多代理商,鴻康不做,其他幾家也可以做!前期是賺不到錢,可活動成功了,後面復購試紙的回來,那個量就很驚人了。而且這事還能在連鎖面前狠狠刷一波存在感。”
盛櫻聞言,一臉鬱悶難以掩飾,完全不知道該說甚麼。
楊雨馨見她這樣,有些不忍心,但還是直白相告:“對了,按計劃下週還要繼續投。”
還要繼續投?!
盛櫻心裡慌亂煩躁得不行,嘴裡問出的卻是:“投就投,有人撒錢做慈善是造福廣大患者。不過,你為甚麼覺得會跟我有關係?”
劉立仁覺得問題跟她有關,楊雨馨也是這個意思,可他們沒有公開過關係啊,哪裡會這麼明顯!
“哎呀嘛,別人沒看出來,我還能沒感覺嗎?上次聯合團建,你家裡一出事,他蹭地一下起身就要送你回去,還有年會,你倆眉來眼去的,我坐在旁邊看得可是不能更清晰了,你們走的時候也是前後腳,對吧?”楊雨馨眨眨眼:“不是,你們在一起這才多久啊?你幹了甚麼事,怎麼會把大帥哥氣成這樣?簡直是自殺式襲擊啊!”
盛櫻苦笑,也不打算再掩飾甚麼:“就是不合適啊,結婚都有那麼多離婚的,談戀愛分手不是很正常嗎?我就不明白了,分個手能鬧成這樣,他心眼怎麼就那麼小。”
“我靠!這是典型的愛之深恨之切啊。他這樣大肆針對你,明擺著就是沒放下嘛,不然應該像陌生人一樣無所謂了才對。你不如去找他再好好聊聊,話說開來,公私分明,何至於大家都這麼糟心,你看你愁眉苦臉的,我今兒一見你就知道你過得不如意。”
“不太方便私下見面了,我現在有男朋友,處得還可以。而且人也沒說就是衝著我來的,萬一下週就投到和仁星完全不相干的連鎖了呢?”
楊雨馨一口梅酒差點噴出來:“我去!你是我的神啊姐!所以你是甩了董晉堯後立刻無縫連線了新男友?佩服佩服!不過,這位又是何方神聖?竟然能把董大帥哥比下去,我可真是太好奇了!”
“就一個普通人。”
“嗯?一個普通人能讓花蝴蝶敗北,還是氣急敗壞的那種,那我不禁要懷疑看起來那麼拽那麼妖孽的董帥哥,是不是有甚麼不可告人的隱疾啊?”
盛櫻看楊雨馨眼冒金光的八卦樣,恍惚鬱悶了一整天的心終於明媚了起來,她忍不住笑:“如果你非要往這個方向聯想,那我也沒有甚麼好辯駁反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