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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Chanel和Theory

2026-04-10 作者:絮語

第4章 Chanel和Theory

跟在老馮身後的是個穿花呢小黑裙的年輕女孩子,一頭濃密的酒紅色頭髮,波浪卷兒,及腰的長度,臉龐飽滿美麗,瑩白如玉。

她化著很精緻的妝容,面帶微笑,渾身上下都是養尊處優的氣息,細看之下,眼神中有絲絲縷縷自然流露的神氣和傲慢,總之,就是那種顯而易見的富家千金模樣。

馮志鴻笑呵呵地給大家介紹起自己的獨女,馮嘉怡,今年二十四歲,大學、專業和履歷沒提,只說從今天開始正式入職公司學習,大家以後有甚麼問題都可以跟小馮總商量。

學習、商量,其實就是接班了。馮嘉怡以後就是鴻康的老大,拍板做決定的人。

老馮最懂說話的藝術,總是很謙虛委婉,大家聽著,一下子覺得自己和領導距離很近一樣。

但馮嘉怡顯然不準備和她老爸走同樣的行事路線。馮志鴻離開後,她在會議上毫不掩飾地表現出了作為私人企業老闆超強的掌控欲和獨斷專行。

所有人一番自我介紹後,馮嘉怡開了口:“我剛到公司,對很多事情還不熟悉。所以,從本月開始,請大家每週五晚八點前把本週工作內容和下週規劃整理好發到我郵箱,我會及時檢視,有需要溝通的地方,每週一上午我們在會議上交流。以後月度例會取消,改為每週一上午九點週會,大家覺得可行嗎?”

馮嘉怡滿臉笑意,語氣似乎也是商量的口吻,但眼神銳利,盛氣凌人。

大家也不是傻子,都看得懂,紛紛點頭響應。

“很好!謝謝各位的支援。後勤各崗位的工作我慢慢熟悉,但作為銷售公司,業務部門是核心,刻不容緩。散會後我會讓行政部鄭姐依次請業務部的同事先到我辦公室簡單交流一下。”

馮嘉怡說完看向業務組的人:“沒問題的話,我們就散會吧,當然,如果有想私下和我溝通的,也歡迎隨時來找我。很期待以後和大家一起共事,我們同心協力,齊頭並進,讓鴻康科技重新換髮活力,越來越好。”

一陣熱烈的掌聲後,馮嘉怡率先起身走出了會議室。

其餘人默不作聲,一一回到工位。

“靠,真把這小公司當外企搞啊?還發郵件、每週彙報工作,都幾百年沒搞過這些了!”丁惠蓉首先開始吐槽。

楊雨馨點頭如搗蒜:“簡單問題複雜化,煩死!”

“新官上任三把火嘛,且看著,能堅持多久。”老油條秦禮不以為意地笑了笑。

宋靜也笑,湊過來小聲道:“要不要先賭一賭,咱幾個誰運氣最好,最先上那斷頭臺?”

話剛落音,鄭茹已經朝業務部走了過來,眼睛直直地望著盛櫻,神情裡有滿滿的同情和無奈:“讓甚麼都別帶,人過去就行。”

“好勒,鄭姐。”盛櫻放下手機,朝其餘幾人眨眨眼,快步走去了總經理辦公室。

總經辦裡,老馮早已不見人影,而馮嘉怡正在一邊脫高跟鞋,換上舒服的皮拖,一邊打著電話。

她用眼神示意盛櫻稍等一會兒,並且不要出聲。

盛櫻面帶微笑,目光掃過棕色實木辦公桌。一夜之間,桌面上已經新添了很多馮嘉怡的私人物品。

滿鑽卡地亞女士手錶,瑪莎鑰匙、戴妃包、水晶天鵝擺件、粉色人偶,還有幾個相框,分別是家庭合照和馮嘉怡跳舞、騎馬、潛水的照片。

而此時,馮嘉怡正在電話裡與朋友討論著北海道的天氣。電話那端的人似乎剛到某個雪場,在埋怨雪量不夠理想,馮嘉怡安慰了幾句,給對方推薦了附近的溫泉和美食店。

通話大概持續了十多分鐘,盛櫻一直面帶禮貌的微笑耐心等著,內心卻已經湧起很多笑不出來的想法。

這些年她兢兢業業,投入了200%的努力,在市場艱難在環境下為鴻康開拓新的渠道。有一次財務緊張,為了快點拿到回款,她甚至在某家連鎖辦公室坐到深夜。

而馮嘉怡的言行明顯隨意散漫,傲慢無禮,對工作缺乏敬畏,對員工沒有尊重。

假如她不是馮志鴻的女兒,不是贏在了含著金湯匙出生上,這樣的一個人如何能突然空降,直接打亂自己的職業前途?

又過了好一會兒,通話終於結束,馮嘉怡一邊上下打量著盛櫻,一邊捏著腳:“不知道怎麼回事,今天這雙鞋子有點兒不跟腳,上次穿都還好好的……”

盛櫻為馮嘉怡赤裸裸審視的目光和嘴角明顯敷衍的笑意感到不自在,與此同時,她忽然感到慶幸,今天她的頭髮是束起來的,在腦後綰了一個低矮的髻,要不然,她的衣著、髮型和老闆全都撞了。

盛櫻的黑色連衣裙是打折季買的,她的衣櫃很小,每一季只有那麼幾套能通勤也能日常穿著的衣服,質量不差,款式經典大方,一件可以穿好幾年不過時。

此刻身上這件Theory黑色束身連衣裙已經穿到第三個年頭,當年打折買下來花了一千多,於她而言,算是非常昂貴了。

但這和馮嘉怡身上帶銀色亮絲線暗紋的Chanel小黑裙比,當然完全不在一個檔次。

馮嘉怡的話從鞋子不合適說起,盛櫻一時有點看不懂此人,但對她挑起的話頭,非常職場地給予了殷勤的回應:“馮總需要創口貼嗎?我包裡剛好有幾張。”

馮嘉怡又認真看了看盛櫻,笑意漸濃,好似對她的反應挺滿意:“暫時不用,盛經理坐吧。”

進辦公室快二十分鐘後,盛櫻終於可以坐下。

馮嘉怡一邊刷著手機,一邊讓盛櫻簡單介紹一下自己的工作,甚麼時候入職的、日常工作內容和主要職責等等。

別人說話的時候,自己卻盯著手機看,這是盛櫻無論如何都做不出來的事。

她一邊有條不紊地介紹著自己的主要工作,一邊腹誹馮家怡的輕慢和不禮貌。

但令人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馮嘉怡在談話的最後冷不丁地丟擲了盛櫻近年工作中最致命的一個失誤:“睿德血糖儀在美心醫藥的供貨權是怎麼丟的?何時能拿回來?”

盛櫻愣怔了好幾秒。

她慢慢反應過來,馮嘉怡或許並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那麼漫不經心。她在樹立自己的權威,她很有可能是精準地找到了每個人的痛點,有備而來。

從自己一進門,就已經在接受檢驗。

假如盛櫻剛剛對馮嘉怡的言行露出不滿或質疑,那她應該會被通知立即走人。

但她全程耐心等待,接受了馮嘉怡的傲慢和無禮,證明在馮嘉怡心裡,她是個有分寸的人,知道話事權在誰手裡,還可以繼續用。

態度端正後,緊隨而來的就是工作上的敲打,而睿德供貨權的丟失是盛櫻在鴻康這五年工作中唯一的敗筆。

其實當初睿德的供貨權被久鑫醫療拿走,盛櫻也是氣到吐血,憤懣挫敗了很久。

雖然睿德在鴻康的整體銷售額中佔比非常小,就業績和利潤貢獻來說微乎其微,但這件事情的本質讓人特別窩火。

鴻康的血糖儀銷售歷來以進口儀器和試紙為主,睿德雖然是國內數一數二的血糖生產廠家,但其產品質量不穩定、價格低廉,且渠道和價格管控相當不規範。

當初老馮決定做睿德也僅僅是想做低價格帶的補充,並沒有要把它當做重點產品來做。

而且,睿德真正的市場在批發流通渠道。

鴻康本來和其他OTC代理商一樣,帶著做點睿德的產品,一年幾十萬的銷售,不溫不火。

但沒想到的是,去年底睿德在渝州最大的批發商突然到OTC插了一腳,報出了更低的供貨價和更多的活動資源,並做出了要在新一年實現銷售翻倍的承諾,要求連鎖切換供應商。

而睿德廠家對此竟然置身事外,從省區經理到負責鴻康的業務人員,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規範秩序。

理由很簡單,久鑫一年和睿德做上千萬的生意,這是廠家也得罪不起的甲方爸爸。

盛櫻氣極,約美心採購葉心瑤單獨出來聊了好幾次。兩人打交道很長時間了,於公,盛櫻該給的給了不少,於私,兩人也算得上是能交心的朋友。

盛櫻希望對方能幫忙攔住此事,葉心瑤卻很無奈,想幫盛櫻,但有心無力。因為久鑫的供貨價實在比鴻康低了很多,而且是直接報到了採購總監那裡。

至於價格為甚麼會低那麼多,千萬客戶的價格返利和幾十萬客戶的價格返利當然天差地別。

美心醫藥是民營企業,私人老闆最看重的永遠是利潤。

照葉心瑤的看法,這件事如果能有迴旋的餘地,至少都是一年後,看久鑫是否能達成當初承諾翻倍的銷售。

盛櫻一聽,心裡已經涼了半截。久鑫專注做睿德多年,對產品的重視度和資源投入都是優先順序的,跟鴻康好幾十個產品在連鎖裡的做法完全不一樣。

銷售不說翻倍,但肯定比鴻康做時要高出一大截。

而且久鑫本身是睿德的巨頭代理商,供貨權既然拿過去了,怎麼可能還會放出來?

盛櫻將事情全面客觀地闡述了一番。

當初,老馮都說這個事情沒有辦法,價格拼不過,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還安慰盛櫻專注把其它品類做好就行,對整體銷售不會有太大影響。

但馮嘉怡顯然有不同的看法。

她斜靠在沙發上,面帶很淺的笑意:“美心如果只看價格的話,那你有沒有想過你努力的方向可能是錯的?”

一個疑問句,但語氣是毋庸置疑的肯定。

“請馮總指教。”

“睿德隸屬廣悅集團,而廣悅是非常正規的上市公司,即便最開始他們是透過打價格戰搶進口血糖儀的市場,但這麼多年下來,他們的管理也應該趨於規範了。這件事情的本質是廠家對渠道的管控,應該由他們出面去解決。美心和我們合作了十多年,無論是總部關係還是對門店的把控,我們都應該比久鑫更勝一籌。況且,我們還有那麼多產品在美心,每天有人專門在門店維護銷售和客情,久鑫做的再大也是批發渠道,他們沒有連鎖經驗。”

“是這樣的馮總,最開始我去找過廠家,希望他們能出面和久鑫溝通,不要去我們的渠道干擾報價,但廠家的意思是尊重連鎖的選擇。”盛櫻趕緊回道。

“和廠家的合同裡沒有指定渠道供貨商的授權文件嗎?”

“有,但是一年籤一次。”

馮嘉怡若有所思:“今年前三季度美心的整體銷售怎樣?”

“結款價四百萬左右,和去年同期相差不大。”

“四百萬左右?相差不大?”馮嘉怡表情很誇張,“盛經理,我覺得如此模稜兩可的說法不應該是做銷售的人說出的話,請給我具體的數字。”

盛櫻的心臟重重地跳了起來:“九月資料還沒有拿到,我今天下班前報給您。”

“睿德今年在美心的銷售呢?”

“我今天爭取拿到。”

“行,那你先出去吧,後面我們再溝通。”

“好的,那馮總您先忙。”

盛櫻起身,還未走到門口,馮嘉怡又突然開了口,語調慢慢悠悠的:“盛經理,供貨權是在你手裡丟的,如果我是你,絕不會嚥下這口氣。我不知道前面大半年你是怎麼想的,但今年還剩三個月,我相信你一定有你的計劃。”

盛櫻回頭,扯出個很勉強的笑:“我會努力的,馮總。希望後面能得到您更多的指點和支援。”

回到工位坐下的那一瞬,盛櫻倒吸了一口氣。

她幾乎可以確定,剛剛馮嘉怡臨了的那個眼神,以及那番話背後的深意:供貨權在你手上丟的,這種奇恥大辱你都能忍?如果搶不回來,大機率你也可以主動辭職走人了。

這一天以及這一週剩下的時間,盛櫻幾乎都泡在資料裡了。

她當晚就把美心前三季度的銷售和睿德的情況郵件彙報給了馮嘉怡。

後面幾天,除了常規工作的跟進,又把手裡負責的九家連鎖,詳細到今年每個月、每個品類的銷售以及和過去兩年同期的對比,全部重新梳理了一遍,保證所有資料都準確無誤,尤其是確定美心今年在丟掉睿德後依然保持著小幅增長的銷售和利潤,才算放了心。

週五下班前,她把文件彙總發到了馮嘉怡的郵箱。

雖然對馮嘉怡的工作能力有了那麼一點改觀,但盛櫻知道,自己依然不喜歡她。

這種人一出生就甚麼都有,說甚麼、做甚麼都是輕飄飄的。

“如果我是你,絕不會嚥下這口氣。”

“今年還剩三個月,我相信你一定有你的計劃。”

真是說得夠輕巧,天生習慣發號施令。

可她憑甚麼,憑自己投胎投得好麼?憑她覺得自己年輕漂亮麼?

價格和利潤是私營企業最看重的根本,如果這一點鴻康沒有優勢,拿甚麼去談?做甚麼計劃都是無用功。

可這些話盛櫻當著馮嘉怡的面一句都不會說。

打工人的自我修養,永遠微笑著、舉雙手雙腳無條件擁護領導的決定,然後把所有腹誹藏在心底。

她還沒有辭職的打算,只能服從,她甚至依然對升職加薪有著隱隱的期待。

工作一週,盛櫻默默地觀察著,馮嘉怡每天晚到早退,喜歡找人進辦公室單獨溝通,挑了一圈兒刺,享受夠了上位者頤指氣使和刁難人的快感。

但她很懷疑,這種只會拿捏人、缺乏實打實能力的富二代對工作的熱情能持續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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