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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第 253 章 賦稅為何晚了

2026-04-10 作者:宋不破

第253章 第 253 章 賦稅為何晚了

議論聲中才聽說, 粥棚也是西州王府設立的,那一鍋除了鹽值錢些,粉末狀的東西是麥粉、豆粉、米糠的混合物, 另外再拌了些南瓜, 要吃好是不可能的, 稍微有點糧食的,也看不上這,所以有些人伸長著脖子看了一眼,不感興趣就去一邊啃乾糧去了。

但對於幾乎快要餓瘋了的人來說, 哪怕是難吃如豬食一般的糊糊,也比吃草吃樹皮要好,而且裡面還有些鹽吧, 吃了才有力氣繼續趕路, 流民們捧著一碗熱乎乎, 蹲在路邊小口小口的喝著,一股暖流衝進心裡頭,不光胃裡面暖洋洋的, 身體也很暖和。

那倆女人則得了不止兩碗糊糊,廚娘除了給她倆一人兩碗,剩下的用水涮了涮,也都給她倆了。

這兩個女人自然是千恩萬謝,廚娘讓她們先吃,吃完了再幹接下來的活兒。

兩人把孩子們呼喚過來, 又剛才分得多些的刷鍋水和多餘的那兩碗糊糊分給了孩子們。

這些孩子餓了一路, 剛才那一碗糊糊怎能吃得飽,剛才吃下去只夠墊個底,一人多分了一碗稀糊糊, 吃的就比剛才慢了很多,他們很珍惜的小口小口的喝,最後連碗都舔乾淨了,那倆女人吃完以後,就跟著廚娘一起去洗鍋收拾東西。

其實這些東西哪夠吃飽的呢,一兩百號人,一頓卻只有十幾斤粉和一個南瓜,但殿下說,能走到這裡的,又能接受這麼一口粥的,莫不是困苦之人,倘若還有餘糧,誰又願意吃這,但捨出這一口粥,或許少餓死幾個人,也讓他們有更多的力氣走到西州城。

結果走出來時,就聽到有人在外頭喧譁。

廚娘在安置點的廊下坐著,手裡頭拿著一張餅,面前擺著一碗南瓜糊糊對付一口,冷眼看著外頭的喧鬧。

剛才那黑瘦的女人洗鍋回來,衝廚娘討好一笑。

“怎麼了?”

黑瘦女人猶豫了一下:“好像是有個少年人嫌棄糊糊不好吃,倒在地上了,他旁邊的人就跟他吵了起來。”

廚娘把碗使勁往桌上一放,擦了把手過去,果然見倆少年在吵架,一個嫌棄對方聒噪,而那吵吵的少年個子矮一些:“你不吃也可舍了給他人吃,為何要浪費糧食,這裡好多人都不曾吃飽過。”

高個少年不屑道:“這甚麼東西,狗都不要吃,難吃死了,我自己辛辛苦苦排的隊,為甚麼要分給別人吃。”

矮個子少年眼眶裡蓄滿了淚水:“你不吃可以不要,這可是糧食。”

高個少年從地上挑了些泥土,往剛才潑掉的糊糊上面澆,一邊動作一邊說:“你要吃嗎,那就給你吃,你這樣的賤命,就很適合吃這些狗都不吃的東西。”

周圍的人裡,不少人捏緊了拳頭。

高個少年看穿著打扮,家中應該也富庶,卻不知道為何也要去西州。

而這些流民對其敢怒不敢言的樣子,也看得出來,這少年的家世背景不一般。

廚娘在一旁撇撇嘴,不過是仗著家世還不錯,不缺這麼一口吃的,便可以如此任性,看來上頭把施粥的標準放低一些也是沒錯的,防著的就是貪便宜的這些人。

矮個子少年雖然憤憤,但在周圍的人的勸阻下,也只好下去了。

廚娘冷哼一聲,看向那高個少年,問道:“你叫甚麼名字?”

高個少年倨傲的抬了抬下巴:“我乃廣平程氏。”

廚娘臉上微微變色:“不可能,你不會是廣平程氏。”

少年洋洋得意:“你怎知我不是?”

廚娘冷笑一聲:“我怎麼不知道程氏教養出來了你這等人,你名字叫甚麼,出自那一支,是哪個輩分,讓你家中長輩同我說話。”

那少年臉上微微變色,他雖然也姓程,但跟廣平程氏也沒太大關係,他家是程氏分支的庶出,早就分族上百年了,到他父這一輩裡做了點小生意賺到了些錢,但這幾年中原也不太平,程五郎便想帶著兒子,去西域看看有沒有新的機會,昨日碰到了西州王府送糧的隊伍,剛好擠到了一處,他是最看不上眼這些流民的。

高個少年憤然道:“你又是個甚麼東西,跟我這般說教。”

廚娘叉著腰:“所以叫你長輩與吾說話。”

高個少年一步步往後退,廚娘叉著腰,一步步往前。

那少年最後始終不抵這樣的威壓,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那一塊地上剛好都是他倒掉的糊糊。

地上的黃土還沒來得及將糊糊完全掩埋,就都貼在他那身看上去還不錯的細麻褲子上了,周圍的人怒目瞪著他,剛開始有一個人呸了一口,沒有多餘的語言,但更多的人投來鄙夷的眼神。

廚娘揮舞起來蒲扇大的巴掌,一巴掌揮在那小子臉上,她力氣極大,頓時把他臉上打到紅腫,然後聽到她恨恨的聲音:“天寶十四年,安賊起兵,首先就攻破了廣平,當時的廣平程家不願意投誠,舉家被人殺光,你是哪裡來的廣平程氏,是他們從地底下爬出來的冤魂,還是地府來的幽靈,你這個混小子,沒有見過人吃人,也該見到同行而來的這些流民,他們雖今日衣衫佝僂,但幾個月前,幾年之前,或許也過著闔家團圓,衣食富足的生活,你這樣的人,這般家教,不配自稱廣平程氏子孫,若叫我以後還能見到你,見一次老孃打你一次。”

人群中有一個婦人衝了出來,護住了高個少年,正待哭鬧,從後頭過來了一個身著乾淨麻衣的中年人,把這兩人拉走了,三人迅速消失在了人群中,但不少人的眼睛,也都盯上了這一家三口。

那自稱廣平程氏的少年不服,還待說甚麼,讓他老子訓了幾句,這才心不甘情不願的把頭耷拉下去了。

三人晚上找了個不起眼的地方睡下,第二天早上,首先是女人淒厲的哭聲傳來:“我的錢袋子,誰偷了我的錢天殺的。”

那少年也驚呼一聲:“胡餅呢,胡餅去哪裡了。”

之前買的乾糧不見了,隨身帶著的一袋字銅錢也不見了,一家人嚷嚷著要找賊,但胡餅被人吃進了肚子裡,銅錢也早就叫人分了去,哪裡還能找得到。

四周的流民們該幹嘛幹嘛,不曾搭理這一家三口。

廚娘很早就起來了,像昨天那般,又開始燒水。

聽到後頭那一家三口的哀嚎,她只是無所謂的掀了掀眼皮子。

昨天鬧上那麼一場,這裡的人都知道他們家有錢有糧,那家的男人經常出門知道不能在這些流民中露富,但女人跟少年不知,便是吃了這不知道的虧,隨身帶著的銀錢跟糧食就這樣便宜了流民們。

今天那兩個女人還是在幫她做事,一早起來就去水井裡打水,這裡的井是甜水井,水質不錯,各家把路上要用的水打了,見那廚娘還在生火,便各自問道:“今天還有吃的?”

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雖然昨天那糊糊味道不咋樣,但好歹也是能活命的東西。

那豆粉和麥粉,都是實在的東西,南瓜加到裡面,至少也能飽飽肚子。

廚娘還是一如既往的臭脾氣,不太愛搭理這些人,冷冷的說:“這麼多不是給你們吃的,難道我自己能吃完?”

確認是給他們吃的,哪怕被嗆了這些人也很開心。

這裡大部分人離家的時候也是帶了全部家當的,但半路上或者被搶,或者被偷,能走到這裡的就算有餘糧,也不多了,很多人就是走到哪裡找吃的找到哪裡,牛馬牲口吃的草他們也能吃,實在不行啃樹皮,這裡每個安置點都離得不太遠,只要腿腳麻利,至少一天能吃上一碗糊糊。

靠著這碗糊糊,至少能保住一條命吧。

早上的糊糊比昨晚上的還多些,廚娘加了更多的南瓜進去,每人都分到了一大碗,大家各自吃了個半飽,心滿意足的上路了,那自稱程氏的一家子,昨晚上被人盜走了口糧和盤纏,如今只剩一些貼身帶著的銀子了,而銀子在這種荒涼的路上,是買不到東西的,那家男人猶豫了一下,還是拉著兒子來隊伍裡排隊等著施粥。

但輪到他們時,已經是隊伍的最後了,只剩下底。

最後剩的那些沾到了鍋底,有些黑底了還有糊味。

那高個少年頓時露出不屑的神色。

廚娘把鍋鏟一扔:“沒了,你倆把鍋收拾一下,底下沾著的那些,自己分了去吧。”

底下沾著不少呢,刮一刮至少能刮出兩大碗出來,那兩個女人感激涕零的謝過了對方,各自把粥分了去。

高個少年一家人見狀,頓時要哭出來。

流民們吃飽了肚子,繼續往西邊走,高個少年一家只能餓著肚子,坐上了自家的驢車,快馬加鞭的往西州城的方向而去,他們一家已經沒了存糧,又沒了銅錢,如今也只能餓著肚子趕路,這一路若還是這般荒涼,餓肚子的日子還多得很呢。

而此時的長安城,已經被遲了一個月還沒到的賦稅掀起不少的是非和風浪。

西州城的賦稅,到了時間還沒有送過來。

現在的西州早就通了路,運送糧食和賦稅的車隊又是禁軍一路護送,又有甚麼理由,讓車隊晚了這麼久還沒有到。

這麼反常的事情也是第一次。

太極殿上的皇帝已經被彈劾西州王的聲音給淹沒了,若不是路途遙遠,這群酸儒早就逼他寫斥責對方的詔書。

嚴厲討伐者有之,挑撥離間者亦有之。

皇帝似乎再也不能忍,高聲斥道:“快去尋人去問問,到底出了甚麼事,聽說那一路流民不少,不會出了甚麼事,還是讓金吾衛沿著官道一路往西,去迎一迎西州王的車隊。”

這種鍋寧可扣在流民的頭上,也不怪罪西州王怠慢。

底下那群逼逼賴賴的大臣們忍不住抽動嘴角,皇帝也太護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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