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第 207 章 準備物資
有一個青年弱弱的問:“殿下要用糧食跟我們換?”
這種事情, 以前從未有過。
那些大部族的首領,向來是趾高氣昂,想拿就拿。
那是自然。
報信人沒好氣的橫了他一眼, 這麼小一個破部落, 除了有幾十頭牛, 還有甚麼,殿下的原話說了,即便是要找人伸手要錢,也是要截大戶, 就阿穆爾部的這點財產,殿下壓根都不放在眼裡,要不是看乳酪確實是很好的行軍影片, 殿下都懶得開這個口。
也不知道乳酪有甚麼好的, 值得專門跑那麼一趟。
交代完事情, 報信人便趾高氣昂的走了,留下了風中凌亂的牧民們。
以前打仗用牛肉製成肉乾用做軍糧的多,用乳酪當軍糧的卻很少, 但牧民們能將乳酪當做充飢的食物,攜帶出去也很便利,當做軍糧自然是極好的。
阿穆爾道:“從今天起,就不接外頭的單子了,小牛能吃草料的也不要給奶喝了,如今軍中需要我們提供軍糧, 便是西州王沒有東西與我們交換, 我們也是要盡力而為的不是?”
命令下達了下去,各家也通知了下去。
雖說答應了給糧食交換,但不少人也心中忐忑, 如今部族的人靠著牛奶為生,好不容易有了生計,如今卻又要充作軍糧,若殿下跟以前的那些貴人們一樣,他們又能怎樣呢?
雖說帶有疑惑,牧民們倒也盡力的去辦了,畢竟貴人們現在要的只是乳酪,若是哪天問他們要牛,才是要了命了。
十來斤奶才能得一斤的乳酪,舉全族之力,也不過一天能得一百斤左右而已,若還要扣除城裡那些定了的奶,一天最多也就八十多斤,這裡面大部分都是阿穆爾家的牛的產出,大家見他盡心盡力,也只好連自家喝的牛奶也省了出來,待第三天王府裡派人來取時,就已經做出來二百餘斤乳酪。
而此時的張刺史也籌集到了一部分糧草,雙方一回合,便讓西州軍將物資運往前線。
李熙也拿出一部分物資,光掛麵就運了足足有十車之多,胡餅亦有大幾車,除此之外乳酪、紅糖、生薑、白酒、滷肉跟肉乾等食品湊了整整一車,另外還有一車的藥品跟紗布,這裡一部分是給西州軍的,還有一部分是給北庭軍,李熙讓人給正在派兵的曹令忠也送些東西過去。
掛麵的吃法普及到了大唐的基層軍隊,這種糧食除了有些費白麵,幾乎沒有任何缺點,堪稱古代版的壓縮食品,不但方便攜帶,又省時省力省人工,麥子若煮成麥飯得要兩炷香的功夫,但下進開水裡面,過一過水就能熟,不要太方便,一隻帶著胡餅跟掛麵出征的軍隊,雜役都要少帶三成。
這一次的補給,配的可是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充足啊。
就連高森也忍不住跟崔佑感慨感慨:“雖說只花了三天時間,但這次的補給似乎是很充分啊。”
身旁有個士兵低聲說:“聽說為了趕這一次出征的軍備,王府裡的幾個工坊就沒怎麼停過,我有個表兄在掛麵坊當師傅,說是這幾天加班加點的幹,手都要斷了。”
士兵們也是鬥志昂揚,大家以前出征都是餓著肚子打仗。
如今有溫暖的棉衣,精面做的軍糧,沒有理由打出來一個敗仗。
崔佑舉起手中的刀:“我們身後是西州的子民,也是我們的家人,這一場戰爭,是為了和平而戰。”
這些士兵們心中也生起憤慨,紛紛叫嚷著:“為和平而戰,為和平而戰。”
此時被重重圍困住的涼州城外佈滿了吐蕃的軍隊,大部分百姓收拾了家當,背景離鄉,在這個寒冷的冬天,他們或許會凍死在荒野中,但他們沒有燃氣對生的渴望。
“我們要去哪裡呢?”
“去隴西?”
“隴西去年就大旱,今年也受災,我們去了那邊能有活路嗎?”
“不如往西走,我聽說西邊的西州現在很富庶。”
“西州王收容天下流民,我們不如去西州投奔他。”
人群小小的沸騰了起來。
他們涼州也有來自於西州的布帛和紅糖,且不說那堆成山的布帛,在世人眼裡就是一車車的錢,那一車一車的紅糖皆是禁軍親自押送,在世人眼裡跟一車白銀也沒有區別了。
確定了目標的百姓們重新燃起來信心:“趁著天氣還不是很冷,我們一起去西州!”
也有人還在猶豫:“沿途那麼冷,走過去嗎?”
有一些人是堅定了想走的心思,出去打探了一番,回來跟家裡人講:“咱們把家裡的東西都收拾收拾,能帶走的都帶走,糧食儘量磨成面,做成餅子,這季節也剛好能放。”
便不是為了避難,做成餅子的面也比麵粉和麥子好放。
跟他們有同樣想法的人不少,這幾天各處的磨坊裡擠滿了人。
也有人早就不想在這裡住,此地與吐蕃接壤,便是不打仗,時不時也有吐蕃騎兵的騷擾,這幾年這種情況尤其嚴重,每年過冬都能死不少人。
於是有些鄉鄰之間互相結伴,有車的用車拉,沒車的用扁擔挑,便是老人婦人小孩,只要是能肩挑手扛的,都準備把身上掛滿,這些窮苦人家本來也沒甚麼家當,收拾收拾發現竟然也都能帶走。
大部分農家,家裡都有個班車,車上裝滿糧食和重物。
厚一些的衣服全都穿在身上了,薄一些的一個包袱也都能放得下。
這些來自於涼州城的百姓,便結伴而行,踏著風雪,走上了前往西州的道路。
剛出發時,道路還不是很好走,運氣差碰上了風雪天,凍死人也是有的。
這樣長途跋涉的隊伍,到了接近瓜州城的位置開始有變化。
起初是沒有甚麼成型的路的,但走了幾天以後,道路旁邊開始出現整齊的官道,然後他們還有意外的發現 。
“你們看,路邊怎會有房屋。”看著孤零零的房屋,也不像是有人住的樣子,有人腿腳好的快步上前去檢視,走進了才發現這裡居然是空屋。
一排大概是三間空屋,都是泥土房子,裡面甚至還堆著柴火,屋角甚至還有一缸水。
“有柴火,還有水,這裡有水!”
“這裡不會是別人居住的地方吧。”
有個長者模樣的人上前,看了一眼牆邊寫的告示牌,說道:“這裡是那些吐蕃奴隸修路住的地方,這個屋子我們可以住。”
“那這些柴火,也是他們的嗎?”
長者說:“柴是西州王派人放在這裡的,數量並不是很多,大家省著些用,若要做飯,各自湊一些米糧出來,一起做,若不要做飯的就一起燒熱水喝,省一些柴火好晚上燒。”
這隻隊伍皆是來自同一裡的鄉鄰,長者是他們的里長。
天越來越冷了,大多數時候都要在外頭宿營,吃幹餅啃乾糧喝冷水,能找到這樣一處落腳之地,便是最窮苦的人也願意煮一口粥來喝,大家把麥子湊了湊,每家每戶各自湊出定數來,放進一口大釜裡頭煮麥粥吃。
另一處的火堆上則是燒起熱水來,不少人都凍得生病了,喝上一口熱水至少能緩緩。
人群裡開始響起女人和孩子低低的哭泣聲。
剛開始聲音並不大,後來聲音連成一片,這裡大部分人都後悔搬遷了。
若是留在家鄉,吐蕃人也未必能殺到家裡頭。
一旦走上了背井離鄉的路,就沒有回頭的機會了,有人恐懼也有人後悔,還有人吃不了這長途遷徙的苦,心中生悔意,開始指桑罵槐,有些話說得難聽的,看似在數落自己家人,其實不一定是在罵誰呢。
這時外面響起一陣駝鈴聲,眾人齊齊朝後面看了過去。
就見一列商隊踏著風雪而來,為首之人見幾個屋子都被佔滿了,衝裡頭喊了一聲:“這裡可有管事的?”
里長應了一聲:“何事?”
外頭那人道:“我們商隊自東邊而來,恰好路過此地,也想進這裡頭過個夜,可否請大家勻個地方,也不需要多少,給我們半間屋子就好。”
里長看了這列商隊,人數且不少,便對他們說:“婦孺孩童皆睡下了,我讓孩子們擠一擠,把那邊勻給你們。”
夥計帶著商隊進來,那商隊管事是個三十多歲模樣的人,進來衝里長笑了笑,道了聲謝,又聽里長相邀,便也擠了進來一同烤火,這人就是從西州來的,一聽說他們是從涼州過來的,便驚歎了一聲:“你們是沙灣子那邊的人嗎?”
里長一驚:“您也知道那裡?”
管事道:“沙灣子附近的羊極好,我曾去過幾次收羊。”
里長嘆氣:“我們是當地的農戶,你來時可經過了沙灣子,那邊現在如何了?”
管事臉上的表情一滯,最後終是開口:“幸好你們走了,我來時那邊就被吐蕃人佔了,我們繞路而行過來的,若你們現在還在那裡,只怕——”
屋中的哭泣聲音頓時一滯。
便是管事的話沒有說完,他們也知道接下來的話裡會是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