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第 204 章 給牛接生
奴隸們顯然被眼前的一幕給嚇傻了, 有一個年輕的奴隸捂住了臉,無聲的哭泣著,淚水從手掌下流了下來。
不久前, 他才被選做成了牛倌, 這是一份讓全家人都高興的工作, 從當牛倌的那天開始,他的人生就徹底改變了,等到農忙時也不必幹苦力活兒了,他的工作就是驅趕著牛在田間勞作, 對比那些需要低頭彎腰,甚至肩挑手扛的人來說,這份工作不要太讓人羨慕。
現在好了, 碰上了母牛難產, 只怕好運氣也到頭了。
周圍的奴隸們也驚嚇到了, 一個算一個的擠在一起,跟受驚嚇的小雞沒區別。
馬吏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副畫面。
“你們一個一個的, 有甚麼好怕的,快點幫大夫。”
萬大夫跟劉大夫都在一旁,一個搖頭另一個也搖頭。
他倆擅長的也並非是生產,而是看病和閹割,碰上這樣的場景,也有心無力。
馬吏看著這一個兩個的, 氣得眼前發黑, 這可是殿下的牛,他怎麼能允許殿下的牛死在自己手上。
“你們,趕緊出去找別的大夫。”馬吏對奴隸們說。
人的性命自然比牛的性命重要, 劉大夫跟萬大夫年紀都很大了,母牛一個蹬腿,就能把對方踹去見太姥。
“你們,趕緊煮豆子,母牛生產要力氣,要吃些東西。”馬吏又指揮起別的奴隸。
奴隸們都得了活兒幹,頓時四散開來,一個一個的往外頭跑,好像離遠一些,厄運就會離他們遠一點。
但馬吏卻是隻懂得農事,別說是母牛生產了,他家婆娘生產,也沒有親自看過,最後馬吏心念一轉,乾脆對身邊的人說:“去找穩婆。”
莊子裡有擅長生產的老婦人。
奴隸們也來不及去想這樣做合不合理,但還是依言去叫人。
很快,來了幾個有經驗的人過來,一個個陸續看了,紛紛搖頭。
又有個年長的老婆子被叫了來,聽說是給牛接生,連連擺手:“我不行了,你看看我這副身子骨,這牛隻要踹我一腳,我就不用活啦。”
穩婆年紀又大,平常也沒有給牛接生的經驗,嚇得不輕。
馬吏急了眼:“那若是人難產,怎麼辦?”
穩婆哆哆嗦嗦的:“那自然是煮催產藥。”
馬吏聲音溫和了一些:“那若是牛呢,牛能吃催產藥嗎?”
穩婆也沒剛才那麼害怕了,拉住馬吏的袖子:“牛你給它煮了,人家也未必喝啊。”
牛是畜生,它又聽不懂人話。
馬吏又問:“那若是繼續下去會怎樣?”
補充一句:“我沒問你牛,我問若是人的話。”
穩婆這才道:“這要是人,生不出來小的能在裡頭憋死,大的......大的指不定也會死。”
可這幾年,莊子上都沒死過人。
馬吏運了運氣,對下頭的人說:“帶她下去吧,給王婆煮碗紅糖水壓壓驚。”
穩婆十分驚訝,馬頭兒看著就是那種脾氣很大性格不好又很固執又摳搜的人,怎會捨得給她賞紅糖水吃,不過還是戰戰兢兢的下去。
馬吏十分氣惱,自他管理莊子以後,就很少打罵下人,也不知道這些人是怎麼回事,一見到他就嚇得要死,不過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他現在腦子很清楚,必須不計代價,把那小牛從母牛身上弄出來,不然小的會死,大的也活不了。
母牛悽慘的叫聲,和一點點流逝的時間。
而此時被人帶來莊子上領物資的阿穆爾,也剛剛交上新的一批乳酪,自從馬吏要求他們自己來莊子上拉物資以後,運送物資的時間,從三天一次,拉長到五天一次,但牧民們卻很喜歡到這裡來,這裡有集市,集市上也有形形色色的人,他們在這裡賣用碎茶磚煮出來的熱奶茶,並不按斤,而是按杯,因為價格看上去降低了,而且奶茶還有提神飽腹的效果,因此很受歡迎。
來這裡的集市上擺攤售賣東西,也成了阿穆爾部的牧民們最喜歡乾的活兒。
他們很快跟伊河山谷的牧民們很快打成一片,伊河山谷的牧民靠著售賣羊毛和成羊為生,而阿穆爾部的牧民是靠著賣牛奶過日子,雙方並不存在競爭關係,牧民們很高興能在這裡交上朋友。
今天是阿穆爾第一次來到這個莊子,當他路過牲口棚的時候,突然聽到了牛的慘叫聲。
“等等,這是怎麼回事?”阿穆爾看向牛棚的方向。
“那個,我也不知道啊。”管牲口棚的跟發放物資的人,並不是同一處的。
阿穆爾情不自禁的往那邊走去。
下人趕緊攔他,馬頭兒可是一個很講規矩的人,阿穆爾的行為,很大可能會觸怒馬頭:“別到處亂走,馬莊頭會不高興的。”
阿穆爾停下了腳步,耳朵卻朝著聲音來的方向聽去,很快他就確定了到底是怎麼回事:“有母牛難產了。”
這種事情,即便是牧民也不一定有辦法。
這沒有甚麼好奇怪的,人類生了那麼多年的孩子,還是沒能完全解決難產的問題,牛馬尚且不能跟人溝通,也更難用藥,在生產過程中產生意外,也是經常可以見到的事情。
阿穆爾朝著聲音來的方向走去,身後的下人想了想,竟然也沒有攔他。
兩人到時,正好是馬吏想親自動手,推母牛腹部的時候。
母牛倒在地上,羊水流了一地,很是可怕。
阿穆爾快速幾步走上前,看了一眼母牛的宮口,對身邊的人說:“羊水都流出來了,宮口卻沒有開啟,需要人用手輔助將母牛的宮口擴開,把小牛的牛拖出來。”
馬吏驚訝的看著眼前的牧民,他見過這人,是那個新搬遷來的部族的首領,很年輕。
以前他只聽說這個部族很窮,窮的搬來時只有幾匹老馬和奶牛,覺得他們會成為殿下的拖累。
奶牛能產奶,在西州看起來沒甚麼的。
牛奶雖然很好喝,但又不是甚麼必須品,殿下卻因此要付出這麼大的代價,真是不值得。
但他忘記了李熙招攬他們時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阿穆爾部的人很擅長畜牧,也很擅長處理牲畜的疾病,甚至對遺傳學也有涉獵,這是一隻很有潛力的部族,未來的生物雜交等一系列的實驗,李熙都需要用到他們。
但最早的奶牛,就是阿穆爾家根據草原上其他各種種群的基因,篩選和雜交出來的優良品種,若不是他們生錯了地方,這種奶牛要是能在長安洛陽這種大城市出現,真的是會發大財的。
處理這種情況,阿穆爾似乎很有經驗,他們家是部族裡最老道的獸醫,雖然部民們現在似乎忘記了這一點。
就在馬吏怔愣中,阿穆爾兩隻手一起探進產道,企圖手動將產道拓開。
“按住牛。”阿穆爾下達了命令,對身邊的人說:“不要讓它起來或者是亂動。”
奴隸們還沒有起來,馬吏已經動了起來,撲在母牛的身上,以一個能制服它,但不會傷害到他腹部幼崽的動作,壓住了母牛的上半身,阿穆爾感激的看了對方一眼,竟然一點點的,把小牛的頭從產道里拖了出來。
剛出生的小牛至少也有五六十斤重,且因為產道狹窄,每拖動一分都需要極大的力氣。
頭一出來,還微微的甩了甩,應該沒有憋死。
牲口棚裡瀰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馬吏有些佩服的看著眼前的男人。
阿穆爾鬆了一口氣,又對一旁站著發呆的奴隸們說:“找根麻繩過來。”
奴隸們甚麼時候都是呆呆的,馬吏恨鐵不成鋼的怒吼:“去找麻繩啊,牽牛的繩子綁牛的繩子,甚麼繩子都可以。”
這些人永遠都是這麼愚蠢,遇到一點事情都不懂用腦子思考,跟他們說找麻繩是沒有用的,必須說清楚是找一個甚麼樣的麻繩,否則他們可能會找出來一條綁褲腰帶的麻繩出來嚇死你。
奴隸們四散去找繩子去了,牲口棚裡一下子只剩下阿穆爾跟馬吏兩個人。
阿穆爾:“......”
他也弄不懂為甚麼找麻繩要去掉這麼多人,但眼下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
小牛的頭被拖出來,還要繼續拖,剩下的會更難。
馬吏弱弱的開口:“還要繼續拖吧。”
幸好眼前是一個高大強壯的男人,否則換那兩個獸醫,或者是穩婆,亦或者是個子並不怎麼偉岸的他,都動不了小牛分毫。
阿穆爾點了點頭,伸手繼續往裡,抱住了小牛的前面的兩隻,繼續拖動小牛,這下總算是把前蹄給弄出來了。
這時候奴隸們也慌慌張張的回來,一人手裡拿著一條綁牛的繩子。
馬吏又運了運氣:“接下來呢?”
阿穆爾吃驚的看向這些奴隸,一人一條有六七條了,他也用不了這麼多,他隨意取了一條綁住了小牛的前蹄,固定以後對身後的奴隸們說:“你們,站在那個方向。”
自從確定了這群奴隸,必須要有明確的指令才叫得動以後,阿穆爾就不繞彎子了。
奴隸們接過繩子,按照阿穆爾說的方向站好。
“然後一起使勁,配合著我往那個方向拉。”
這下馬吏算是看懂了,阿穆爾要將牛犢從母牛體內拉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