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第184章 雪
剛開始李熙都不知道自己竟然有這麼好的名聲, 當她聽說自己在西州城都成了活菩薩時,整個人都驚呆了,難道她的名聲不應該是吝嗇愛財或者是個吸血鬼甚麼的嗎?
讓奴隸們沒日沒夜的幹活兒, 然後就吃點乾巴餅子, 這可不是活菩薩幹出來的事兒。
李熙站在風中凌亂, 順便問馬吏:“你給我造勢了?”
比起這位仁兄,她可能真的算仁慈了。
所謂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馬吏存在的目的可能就是她本人的對照組。
馬吏的臉上頓時露出生無可戀的表情:“殿下,您怎麼會這麼想, 我是不會花一丁點時間在這些沒有用的事情上來的。”
李熙點了點頭,這也很符合馬吏的行事風格。
面前是排隊買煤的隊伍。
剛開始李熙不打算開墾出來多少煤,她覺得這玩意兒畢竟是不可再生資源, 當初就想著弄點給莊子上的人用用就行。
後來一挖了才知道, 挖啊挖了半個月, 挖掉的部分才多少,連個小凹槽都沒挖出來。
然後就是為何未來的人可以用,我古人為甚麼不能用?
於是不光莊子上每家每戶都分到了一些煤球, 還賠償了一些農戶的損失,當初為了熬糖,沒少砍人家後山上的木柴,現在一家送一筐子聊表歉意,誰知道還把煤球給推廣出去了。
靠山的那幾十戶損失也不小,本來對西州王怨氣很大。
但李熙在西州的名聲很旺, 名氣更大, 這些人哪怕心中有怨言,也只能憋在心裡頭不敢說。
誰知道西州王府這麼厚道,算了算每戶遭受的損失, 一家分了不等量的煤球,各家各戶分到了這玩意兒以後剛開始還不知道怎麼用,後來才知道用途,於是一傳十十傳百,煤球的好用之處,就在村裡傳播開了。
本來這幾十戶人家還對李熙有怨言的,現在非但不埋怨他,反而對他感恩戴德起來。
雖然說柴是被王府砍走了沒錯,但以前的官府也沒少幹這種事,誰見到這些貴人會給賤民賠償。
是的,百姓就是這麼善良,就是這麼容易滿足。
於是西州王的善心善念,跟仁慈的名聲就這樣傳出去了。
李熙瀑布汗。
作為一個封建統治者,她覺得自己跟民主時期的領導人比起來,真是太摳門太殘暴了好嗎,但這個時代的百姓就是如此的善良,她只是命人做了該做的事,就讓人稱頌起她的恩德來了,可見就算是貞觀之治,開元盛世,生活在封建王朝鼎盛時期的大唐的子民,也是過得很慘的。
實在是他們吃的太差了!
李熙嘴角抽了抽:“那些搓煤球的孩子沒有生病的吧。”
馬吏不滿的道:“殿下都叫人給他們挪到屋子裡幹活兒去了,又吹不到風,他們怎會生病?”
這些小奴隸們,以前可是要在地裡幹活兒幹到臘月的。
奴隸的孩子是沒有自住選擇幹活的權利,奴隸每年有三個來月的休息時間,大概是春播結束以後能集體休息三到五天,秋收結束以後能休息三到五天,然後就是冬節,從大寒開始到春分,這段時間都是可以待在家修養的。
但冬節休息也不是完全不需要幹活兒,如果氣溫合適,出了太陽又暖和,壯勞力們還是會被叫出去幹一兩個時辰的活兒。
現在那群小奴隸們的日子都好過起來,基本上都去了糖坊或者去搓煤球去了。
更小一點的,莊子上索性不讓他們幹活兒。
聰明一些的小孩子會被選去學字學數術,若是能學出來,以後可以去當個夥計或者掌櫃,人生都會發生改變。
李熙一直覺得,與其在外面招人,不如自己培養便宜。
她真的不是摳門,實在是現在西州城的日子太難過了。
李熙在排隊買煤球的人裡面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是阿依娜一家,照樣是阿依娜風風火火領頭,亞夏爾跟她的大女兒言聽計從,他們一家今年可是在王府掙了不少錢,不光自家的羊毛賣了不少錢,還加工了好多羊毛,提取出來的羊脂油也賣了不少錢。
現在李熙的雜貨鋪裡賣的油膏,就是從羊毛裡面提取出來的呢。
不過阿依娜一家似乎沒有注意到李熙,他們全家的目光,都死死的鎖定在煤球上面了。
李熙又看向其他的人,這裡的百姓穿的可真破,衣服上打著補丁是常規操作,有些人衣服甚至都補不起來了,一縷一縷的搭在身上,或許這些人都熬不過這個冬天,這些人自然不是煤球的受眾,他們縮在寒風中瑟瑟發抖,想要用自家的農產品換一些錢,目光卻是很羨慕的看著排著隊的人。
能買得起煤球的人家,自是不會太差的,像阿依娜這種賺了點錢的人家裡才捨得買些煤球用。
李熙問:“房子都蓋好了嗎?”
馬吏很不情願的點了點頭,殿下還是太仁慈了。
而且殿下居然還問出了怎麼會傳出她仁慈名聲的話,居然還質疑是不是他造的勢,笑話他會造這種勢嗎,長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殿下就是很仁慈啊,一想到仁慈的殿下竟然要蓋房子給未來要來這裡的人住,還要把棉花分給這裡的百姓耕種,馬吏的心就好痛啊。
儘管各地有關於百姓開荒免稅的規定,那也只限定百姓自己開荒,免稅的額度每個地區都不一樣,殿下讓人開出這麼多地來,竟是打算種成熟地了,分給那些投奔來的難民或者是隱戶,這難道還不仁慈嗎?
分給他們土地就算了,還要給他們蓋房子住。
李熙除了讓人開荒,還在開出來的荒地附近修建房屋,現在這些屋子都是開荒的人住著,但看上去他沒有長期在這裡耕種的打算。
其實李熙是想把地分給現在給她幹活的佃戶,也就是曾經的流民。
理由之前也說了,那是因為所有人都要她管,得付出很多的管理成本,現在的地只有二十萬畝,以馬吏的能力能管得過來,但等到地有一百萬畝,幾百萬畝呢?
然後就是她也不能確定自己能在西州待多少年,等她一走,這些人難道又會淪為流民?
收稅不好嗎,躺著就有人交錢的快樂你不懂嗎?
而且,當她開出幾百萬畝農田,她那位皇兄是真的會懷疑她要造反的。
到時候別沒等到跑路,一杯毒酒把人給送走,李熙還是很茍的,很愛惜自己的小命,一點都不想跟反賊這兩個字扯上任何聯絡。
李熙看到集市上竟然有序,就騎著灰灰灰叫著的追風,一路小跑著走了。
追風腿腳好,就算是小跑,也比一般的馬兒更快些,不到一會兒功夫就把身後的禁軍給甩開了,李熙不得不一次次的呵斥追風,讓它慢一些跑,不過這已經成了追風的惡趣味了,等到後面的禁軍一走近,它又會揚起蹄子來,把人甩在身後。
若是禁軍讓馬撒開蹄子跑,追風就能跑得更快。
幸好李熙今天出門時穿的是羽絨服,不然真的是會謝,風咧咧的直往身上撲,這速度跟滑雪差不多了,說起滑雪......
馬上要下雪了吧,李熙很想玩。
先讓人找個緩一些的坡,然後讓工匠給她做一副滑板和頭盔,然後就靜等著下雪了。
西州城這邊相對來說比較乾旱,但往更北邊走,一定能找到合適滑雪的地方,話說滑雪應該很好玩,或者滑冰也可以。
李熙一想就走了神,忘了後面一直追著跑的禁軍。
郭校尉都急死了,追風這個臭小子,他們一跑追風就撒開蹄子灰灰灰,偶爾還給一個挑釁的小眼神,等會兒可別回王府,等回去了一定要修理修理它。
距離逐漸變大,追風慢慢的變成了一個小點兒。
天空中下起雪來,等李熙意識到自己跑得太快時,一旁出來了一小隊人馬。
崔佑打頭,後面是一隊她從未見過的人馬,李熙本想打招呼的,笑容僵在臉上,而跟著崔佑的這一小隊人,卻是李熙從沒有見過的。
不過僵直的笑容只在李熙臉上停留一瞬,她馬上就跟沒看到這群人一樣,笑容滿臉的跟崔佑打著招呼:“崔將軍,好久不見,你們又在西州城巡防?”
崔佑的眼神從她臉上掃過,也坦然自若的道:“殿下怎麼會一個人在此地,禁軍呢?”
雪一片一片的落下來,很快將地上鋪成一片雪白,李熙突然覺得後脊背像爬過一條蛇,崔佑的目光又熟悉又陌生,他依舊眉眼如畫,是長安城的那個俏三郎,嘴角還帶著一絲笑,但眼睛裡卻看不到一絲笑意,彷彿不是她認識的那個崔佑。
追風不安的磨著蹄子,像隨時要逃跑的兔子,一消本該就有的頑皮。
李熙的餘光甚至看到一絲寒光,她心中的恐懼更甚,面前的崔佑的臉孔越是熟悉,卻也越陌生,他一定有甚麼秘密,旁人不知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