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 102 章 你真的不想要千古留名……
此時的李熙, 發現自己又又又窮了。
本來剛收完秋稅,她覺得自己富裕起來了的,但富裕起來的李熙就總喜歡折騰一下, 好日子才過了幾天, 她又沒錢了, 原因也很簡單,修完路以後,還要繼續養著這一萬多的俘虜。
這可是一萬多的壯勞力,平常求都求不來的人口, 想把他們放回去是絕對不可能的,而養他們也成了問題,她找瓜州和沙州兩州刺史“借”來修路的糧食快要吃完, 現在她又又又沒糧了。
而這麼多的俘虜, 如何安置都成了問題。
於是李熙把張刺史跟崔佑等人叫了過來商討。
張刺史紅光滿面, 自從合作開發鹽礦以後,刺史府就一下子富裕了起來,後來大債主曲家也倒了, 前面欠的債也不用還了,現在他成了整個西州城最富有的人,就連李熙都來找他借錢。
不對,李熙沒想找他借錢,而是光明正大的管他要。
“殿下,我實在是沒錢。”張刺史按照慣例, 一開口就是哭窮:“上回您說要挖水渠, 已經從我這裡弄走了五千石糧食了,這才多久,又沒了?”張刺史不敢相信這花錢的速度, 果然是皇家的人這麼大手大腳的嗎?
李熙自然不會給人白修路和白挖渠,她是要從裡面賺取糧食的。
“這五千石糧食,買的是我這裡三千個人力疏通了兩個月的水利跟河道,你也算一算賬,這麼多人一天要吃掉兩斤糧,這麼多人兩個月就要吃掉三十六萬斤糧食,你雖然給了我五千石,但是我能賺到多少?”
張刺史也有些無語:“殿下,下官給您的是可是精糧,是麥子,您給俘虜們吃的可是高粱跟豆,那怎麼能一樣?”
崔佑看著這猶如菜市場討價還價的兩人,覺得西州的官場還真的挺有意思。
跟他想象中的好像不太一樣呢。
李熙雙手一攤:“你真的不打算修一條坎兒井嗎,我現在還有人給你用,等以後可就不一定有人給你用了。”
那甚麼坎兒井,李熙都強力推薦很久了,但奈何張刺史不是很感興趣,而且從地下打井連同明渠,聽上去就天馬行空的,張刺史是覺得自己沒這麼多閒錢給李熙花,於是委婉的拒絕:
“殿下,非是下官對您的坎兒井工程不感興趣,而是在下實在是沒錢,我手裡頭但凡要寬裕一點,一定請這些人去幹,可我沒糧了啊。”
張刺史現在也是擺爛,他手裡的官田好不容易才種完,幹嘛沒事找事投入這麼大的工程,而且李熙一開口,就要一萬石糧食,真當他家是開糧庫的,要不是官府剛剛收了秋稅,之前那些水利工程他都不想做。
李熙道:“現在西州沿水岸邊的水利工程都做了,剩下的沒開出來,不過是沒水,若是能把水引下來,則荒地可變良田,這可是您千古留名的機會,可不要錯過了。”
那可是坎兒井,以後必然能在歷史上留下一筆,張刺史你果真確定不想在青史上留名了嗎?
張刺史覺得他太難纏了,只能忍痛割肉:“殿下,下官還能再給你借一千擔糧食,一萬我是真的拿不出來了,而且這一千擔借走,我們官府的祿米就得欠著了,這糧您要就要,不要我也沒有辦法。”
李熙頓覺可惜,之前她找張刺史“合作”,確實省下來不少米糧。
但精打細算也過不到明年四月份收冬小麥。
但張刺史這樣說,就是打定了心思不再投入了,她得給這一萬人再找出路。
坎兒井她是一定會挖的,也會繼續開荒。
西州城現在還有大片沒能開墾出來的地,缺的不是別的,就是人力不足,不然以後世新疆那樣肥沃的地方,是有大片未開發的土地。
李熙說:“如此先借給我這些糧食,等到春耕再還你。”
張刺史卻像是怕了他,趕緊拱拱手就走了。
等張刺史一走,李熙就笑眯眯的看向崔佑:“崔將軍。”
崔佑有點後悔為甚麼要過來,看剛才張刺史落荒而的樣子,他跟他屬下的兵,估計也要勒緊褲腰帶過一段日子了,只是想到節衣縮食是為了供養那一撥吐蕃人,他這心裡也不太舒坦。
“殿下。”崔佑拱了拱手:“我們安西軍是有名的窮,今年才補齊往年的軍餉跟撫卹,我這裡是一點錢都拿不出來的。”
李熙看他,眨了眨眼睛:“果真?”
崔佑無比真誠:“我們是真的沒錢。”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變成這樣,但這樣的他好像也沒甚麼不好的,崔佑仔細回憶著張刺史剛才的樣子,只能把話掰開了說:“今年朝廷可是沒有給安西軍撥款的,我們也只從鹽場弄到了一些錢,但安西軍的一萬將士,可都是指望著鹽場分的錢發餉,如今補足了軍餉的也只有我們西州軍,其他三鎮不僅沒有補齊軍餉,連毛衣也沒有配齊。”
果然,李熙的良心痛了一下。
冬天一來這些士兵們的日子就難過了,而且在外面打仗時消耗也大,就不能總吃豆腐腦吃黑麵餅這種沒營養的食物,西州軍還特特從她這裡買了上千斤掛麵,他們自己也會做胡餅,食物上至少不會短了這些將士們,但更大的危機在後面,寒冷會讓他們在野外瞬間失溫。
安西軍窮,有些人身上的皮襖子都不知道穿了多少年,都不敢下水洗,就別說毛衣了。
羊毛衣是好,但並不是每個安西軍的將士們都買齊了,到現在為止,也只有騎兵們都配上了毛衣。
崔佑又說:“冬天一來,我們操練的就多了,運的鹽也不能像往常那樣多,今後只怕連鹽場的錢也要少分.......”
李熙眼前大亮:“你們可以僱我這裡的俘虜們運鹽啊。”
現在運鹽用的是馬馱和馬車結合起來的方式,馱馬先把鹽從鹽礦運到能夠開馬車的路段,再用馬車一路運到西州,中間少不得要有人力搬運和挖掘,幹這些事的,以前是雜役和兵丁。
但現在兵士們要去操練,能運鹽的就少了。
其實鹽根本不愁賣,現在最難的還是沒解決運力。
只要運輸條件足夠,鹽場是能生產更多的鹽。
現在氣溫雖然降了,但只要沒下雨下雪,只要太陽一出來,地上的水份一旦蒸發掉,鹽就會從鹽水裡面淅出,變成結晶食鹽。
崔佑聽了有些心動:“這些俘虜們好管嗎?”
運鹽可是個機密又辛苦的差事,到現在為止,都沒有讓除了奴隸跟士兵以外的人參與過。
用奴隸,就是因為奴隸的一生是跟主人繫結了的,他們不可能脫離主人去生活,保密性也高。
用士兵,是因為他們忠誠。
但俘虜呢,他們可是吐蕃人。
大唐跟吐蕃世代為敵,打了都不知道多少年了。
李熙悵惘的看向西邊:“現在這些吐蕃戰俘可比一般的百姓還好管,這些人也不是貴族,打仗也不是為了自己去打,只要給他們一口好點的吃的,讓他們活下去,他們比誰都好用,若是能讓他們參與運鹽,那麼咱們鹽場的鹽,就能賣往碎葉以西。”
碎葉以西,崔佑的眼睛也亮起來。
李熙身上有著一股子魔力,這種力量會讓人不由自主的相信他,信任他。
“行,殿下能給我多少人?”入冬前,崔佑也決定幹一票大的。
剩下的糧食不多了,一旦到了冬天,人的抵抗力就要比平常低些,若是吃的再差些,一場風寒就能要了人的命,所以這些俘虜們也漸漸感受到了危機,路修完了,他們就要離開以前修路的地方。
那些原本說是蓋給他們的房子,最後並不能給他們過冬用。
俘虜們開始陷入到一種恐慌中,他們之中漸漸有傳言出來,說西州人用不上他們了,路也修完了,水利工程也幹完了,也不會給他們蓋過冬的房子,這個冬天一定會讓他們自生自滅。
這簡直是比當初還要去死更難受的訊息。
人一但過上安逸的生活,就發現自己回不去了。
之前兩個月,雖然也很辛苦,但閒下來想想,比起在家鄉當農奴的日子竟然也不差甚麼了,若說吃食,大抵也都是很差的,但在大唐,聽說他們會額外給幹活的人給一頓豆腐腦,雖然這東西吃飽了也很快餓,但比以前還是要好太多了,有些家裡沒甚麼牽掛的人,漸漸都忘記回去這件事。
直到路修完,水渠和水利都挖完了,他們也開始搬出泥房子裡時,這些俘虜們開始焦躁不安。
“這些唐人,肯定是騙我們的,我們早就該知道,路遲早有會修完的時候,他們一定沒安甚麼好心。”
“那要怎麼辦,馬上就要降溫了,就算是跑我們也回不去吐蕃,這種天氣跑到半路就會凍死。”
“天啦,這個世界上就沒有好人了嗎?”
洛桑也在這群人裡,他卻覺得這裡的封主並沒有完全放棄他們,他是跟著人蓋房子的那一撥人,負責摔泥磚,兩個月前,他們就摔了大量的泥磚,這個工程一直都沒停,一直到前段時間,洛桑才回來,而那些被抽走負責蓋房子的泥瓦匠,他們到現在還沒回來。
“唐人肯定不會餓死我們的。”洛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