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 96 章 大捷,大捷
郭儒衝城頭大吼一聲:“李賓, 你果然不敢出城應戰嗎?”
叫李賓的人就是沙州城現任刺史,如今他身穿盔甲,正高高立在牆頭, 不管城外戰鬥至多激烈, 他站在那裡穩如泰山, 時間一刻一刻的過去,已經錯過兩軍合兵的最好時機。
李賓卻堅持不肯出城。
“武家郎君,非是我不幫你,豈能因你一人, 置我一城百姓於不顧,是你自己莽撞,可怪不得旁人。”李賓道。
此時一名吐蕃將領揮舞著大刀過來, 哈哈大笑道:“黃口小兒, 帶著這點人馬, 就敢衝我敵營,你真當自己是崔三郎了不成,想要揚名卻把性命丟在此處, 可真是太不划算了,你若投降,跟我回吐蕃,我們吐蕃人善待大唐俘虜,一定封你個官做做。”
郭儒對著城門頭啐了一口:“今日我就是戰死在這裡,也不會向吐蕃人投降, 李賓你聽著, 吐蕃大軍兩路而來,等他們拿下了瓜州城,就會兩路合兵攻打你沙州, 今日你見死不救,明日他們要摘的就是你的狗頭,說多少道貌岸然的話都沒用,今天小爺折在這裡,是我運氣差了些,可你死在這裡卻是因為你蠢,你居然相信自己能坐享其成,我呸。”
李賓卻不為所動,不過是幷州武氏的一黃口小兒,如今的武氏早就沒落了,就算武家二郎死在這裡,也斷不會對他的仕途有任何影響,可今天如果衝出城去.......
他不能衝出去,城中的守軍就這麼多,他應該守城,等待西州跟伊州的救援。
李賓穩住心神,對屬下說:“不許出城。”
劉長史擔憂道:“武家二郎肯定是去西州找西州王,若是他死在這裡,西州王日後發難,咱們如何跟他交代,再說以後我們還要多多依仗西州城,還請大人三思。”
陳司馬也道:“大人!”
李賓卻不為所動。
陳司馬道:“大人,此刻武家二郎還沒落下風,下去合圍還算來得及,若是他戰死了,對咱們很不利,若是等不來外援,沙州城危矣。”
李賓仍然面無表情。
陳司馬哼了一聲拂袖,往城樓下而去。
李賓大喝一聲:“不許出城門。”
陳司馬道:“下官不帶一兵一卒,僅我一人出戰。”
李賓道:“放陳司馬出城。”
劉長史急了,連連跟了上去,上前扯了一把司馬的袖子:“陳大人,這又是何苦,如今沙州危機,正是你我上下一心的時候,你若是看不過去,就去班房裡歇息,有事我會派人通知你,我再好好勸一勸大人,如今大人正在氣頭上,誰勸也不聽的。”
陳司馬回頭,惡狠狠的盯著長史看了一眼,搖頭嘆道:“悲哀,可真是悲哀。”
下面的郭儒激戰正酣,雖他有萬夫不當之勇,但終究是氣力不足,此時就算是拼盡全力,也漸漸阻擋不了敵人的進攻,看著已經氣力不支的郭儒,吐蕃兵更是把他重重包圍在裡面。
郭儒心道,今日是要死在這裡了。
他郭家兒郎世代忠烈,死在戰場又有何妨,胸中生出一種豪情。
正這個時候,城門開了。
眾人齊齊朝外面看過去,唐人皆是眼前一亮,吐蕃人都是目光森森。
然後吐蕃將領大笑出聲:“小子,今天你是要死在這裡了,看看你還有甚麼遺言沒交代,這會兒說與我聽,倘若爺爺高興,給你留個全屍。”
門是開啟了,但裡面只出來了一個人。
很快,城門又關上了。
裡面出來那人騎戰馬,手握雙戟,威風赫赫。
郭儒大笑一聲,連道三聲好,目光如電看向吐蕃將領,語氣森冷:“今天小爺是要死在這裡了,可你也別想獨活,從現在開始,砍死一個算打個平手,砍死一雙老子就賺,我大唐男兒,絕不向你等投降。”
聽到這樣的豪情壯語,陳司馬也附和道:“這才是我大唐好二郎,不畏死。”
馬上陳司馬也加入到戰局,郭儒比以前更加兇悍,兩人各自發難,又砍下一人,頓時唐軍一方士氣大振。
陳司馬看了一眼城樓,見李賓跟個釘子一樣,還站在原地,劉長史還在勸,但依舊改變不了李賓的意思,看來這次真是大勢已去了,陳司馬看了不遠處的郭儒一眼,心說當真可惜,只可惜了這樣好的少年兒郎。
同樣這樣想的還有郭儒,當他感覺力氣一點點流逝,對生的渴望也在其後慢慢消失。
或許該放棄了吧,郭儒不知道自己砍了多少下,也不記得自己到底有沒有還在殺,當身邊的兄弟們一個個倒下,手臂酸的也快要舉不動時,一把刀徑直朝他砍來。
到這個時候,吐蕃人殺出了血性,下的也都是死手。
郭儒的刀捲刃了,手臂也再也舉不起來,嘴裡依舊唸叨著:“吾乃幷州武家二郎,吾命不足惜,只可惜......”
只可惜要命喪於此地了。
“他奶奶的,臨死前還不忘冒充老子的名號,你給我讓開。”瀕臨死亡之前,郭儒似乎聽到了一聲怒吼。
大概是幻覺吧,武二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裡?
郭儒在失去意識的前一刻往前一撲,避開了刀鋒,但手臂仍然被蹭出一條觸目驚心的傷口,武宵騎著一匹黑色戰馬,從很遠的地方投擲過來一根長槍,將那還要再砍的吐蕃軍士戳了個透心涼,又隨手從敵軍手裡搶來了武器,就開始打起來。
沒有上戰場前,禁軍們心中莫不忐忑。
但如今見到武宵這樣神勇,光那一手投出長槍貫胸而過的手法,都不知道有多大的力氣才能辦得到,搶過來的武器隨手就能用,早就震驚的不知道說甚麼才好,等回過神來,就是無邊的驚喜。
原來武家公子竟是這麼厲害的人物。
禁軍計程車氣頓時被激起來了,一個個的舉起武器,吼吼吼的出聲。
見郭儒已身負重傷,武宵一揮鞭,就把郭儒的馬給驅趕開去,自己則是馬上投入到戰鬥中,這次吐蕃人是為了攻城而來,帶來的也多是步兵,騎兵對步兵,猶如肉盾對坦克,三百騎兵就算是在騎兵陣營裡,也是不得了數字,再加上禁軍早晨才出發,走到半路還讓他們休息了半刻鐘,如今也是兵強馬壯之時。
吐蕃人雖說沒有缺氧,但醉氧也很難受,儘管適應了一段時間,但有些士兵身上已經出現了疲憊和犯困的情況。
剛才與郭儒等人一戰,已經消耗了大部分的體力,當下面對著三百的騎兵,就如草木一般任人收割,唐軍以最好的狀態迎擊敵軍,而樓上的人也發現了局勢的變化。
若說李賓現在還不出城,就太說不過去了。
劉長史已經拂袖下樓,不管今後治他一個甚麼罪,今天都必須開啟城門迎戰。
李賓與陳司馬之間的恩恩怨怨先放在後面,劉長史卻是認出來了帶兵來的正是禁軍。
禁軍來了!
“若你此時還在繼續隔岸觀火,我定會向朝廷參你通敵。”劉長史匆匆下了樓,通知人開啟城門迎敵。
這是李賓跟陳司馬之間的明爭暗鬥,卻要把大唐的將士做為犧牲品,劉長史早就看不慣了,但兵權不在他手,擅奪兵權視同謀反,但如今他再也不想等了,必須把剛才受傷的將士們帶回城裡來,讓他們儘快接受醫治。
城內的將士們心中也憋了一口氣,得到出城的命令以後,一陣歡呼的就出了門,一部分人又把郭儒等人運進城裡來,醫治他們的傷口。
兩軍會師以後,唐軍士氣大震,不到兩刻鐘,吐蕃大軍開始四散潰逃。
武宵一邊命人從南邊截斷潰軍,一邊派人往瓜州城去與崔佑的部隊匯合,正如他所想,沙州城的吐蕃軍隊只是一小支,現在已經將他們打散,往伊州方向逃竄,派人去保護沿途的村莊,把人繼續往北邊趕。
不管是伊州還是庭州,當地的駐軍都有能力消滅這一支潰軍。
去往瓜州與崔佑會師的武宵,與崔佑實現了一次東西夾擊,再一次把吐蕃大軍打到落荒而逃。
大捷,大捷!
而此時在長安的皇帝,也聽說了吐蕃往北邊調兵訊息。
“吐蕃調兩萬大軍襲擊瓜州跟沙州,你們到現在才得到訊息?”皇帝氣得快要吐血。
今年的快樂是小皇弟給的,但今年的堵是大臣們添的。
訊息從瓜州傳到長安,就算是六百里加急,快馬也要跑上三天才能夠到。
也就是說,訊息送到京城已經過去了三天。
三天,三天時間可以發生許許多多的事。
殿上已經吵開了,武將要出兵,文臣說沒錢。
有幾個老將當著皇帝陛下的面,就跟對面的文臣掐了起來,畫面一度很熱鬧。
宰相裴遵慶猶如老僧入定。
“裴相,你好歹說句話!”
“汾陽王,汾陽王,那可是關係到西域局勢安危,若瓜州和沙州丟掉,吐蕃再往北佔據伊州,將會徹底切斷大唐與西域的聯絡,你們就不在意西域的疆土,不在乎大唐的子民了嗎?”
戶部侍郎振振有詞:“今年關中大旱,百姓生活已是艱難,此時出兵,大筆的開支誰出,這樣勞民傷財,難道中原的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嗎,安西還有一萬守軍,北庭還有一萬多兵馬,汝又焉知他們不能援救瓜、沙二州,咱們大唐在西域放這麼多兵馬,難道不是為了守衛西域安危的嗎,這點事就要朝廷派兵,只怕不是那邊需要,而是老大人自己想去打仗了吧。”
老將軍被氣的一口氣順不過來,連連後退,最後好在被人攙扶住了,頓時老淚縱橫:“安西與北庭那麼大一片地方,光兩萬兵馬怎麼夠用,你真當兩萬人都能上戰場不成,你當安西與北庭的軍費充足不成,我還說你們戶部剋扣將士軍餉,害得將士們無禦寒之冬衣,無可騎之戰馬,無養家之餉,你們才是食民脂啖民膏,虛有其表之人!”
一討論大事就開始吵吵,皇帝覺得自己的頭又開始疼了。
出不出兵,已經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