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 84 章 彪悍的民風
村民嗚嗚嗚的哭著, 像是受到了好大的委屈一樣。
下人火冒三丈高,指著他的鼻子就罵:“你還委屈上了,我還氣得不輕呢, 數了八百遍了還沒數完嗎, 一共就三百八十六文錢, 我給了你三串整的,又從那一百文裡頭拿出十四文錢來,如此咱們就算結清了,你非不信我還要自己數, 數就數吧,你自己說說都數了多久了,一個上午了一整個上午了, 你擋在這裡不說, 我們還要幹活呢。”
那村民嘴裡說著旁人聽不懂的話, 大致意思是別人的零頭比較少,他的零頭多,為甚麼要用一百減去十四得到八十六, 為甚麼不能直接給他數出來八十六枚錢,是不是要趁機昧掉他的錢,他是搞不懂而且問了幾個人也搞不明白。
結果這人求助了一圈,連村長都算不明白這筆糊塗賬。
來這裡分錢的下人也算是身經百戰的人了,見過有人不懂的,但沒見過這麼較真的。
下人一臉的黑線, 簡直被折磨瘋了。
不久前她也是個奴隸, 因為殿下開的大課堂,她在算數上表現良好,就被管事送去了小課堂裡學習, 他們的小課堂又被分成各種,她跟其他幾個擅長算數的,學的就是加減乘除這種算數,他們這一圈下人裡,只有一個是最聰明的,他被一個掌櫃選出去,帶在身邊學管賬,像這個叫雪的奴隸,她學會了算數以後,就不用做最辛苦的活兒了。
她可以去莊子上幫忙計數,這次又被選拔來這裡分錢,這是一門讓人羨慕的活兒,雖然偶爾也有這種當受氣包的時候,也會被氣得半死,還不如在地裡幹活兒來的痛快。
耍賴的村民是個老漢,明顯不相信這麼年輕的少女算賬的本事,嘴裡罵罵咧咧的,意意思是怕她昧下自己的錢,從剛開始發難開始,說出來的話就沒一句好聽的。
不光從一百減十四他不會,從一數到八十六,嘗試了很多次他還是失敗了。
“一個小丫頭片子而已,你說自己會算賬就會?”老漢怒道。
李熙走了過去:“一百減十四,確實等於八十六,她算的確實沒錯。”
“你說沒錯就沒錯,毛都沒長開的小娃,我們村長都不會算呢。”
李熙把目光投向村長。
老漢不認識李熙,但村長認識,他很羞愧的把臉低下去。
但老漢還要死纏爛打:“你們怎麼證明你數的就是八十六?”
李熙看向雪,雪說:“你能數出十對嗎,數八個十,就是八十了對嗎,再數六個出來,就是八十六,八十加六等於八十六。”
在場的諸人一聽,頓時眼前大亮,大部分人在心裡默默唸了一遍,好像懂了!
老漢怒道:“我怎麼知道八個十就是八十。”
這回連李熙都要生氣了,這簡直是無理取鬧:“把他趕出去,你叫雪對嗎,剛才你教得很好,你們都聽懂了嗎?”
這裡絕大多數村民都能從一數到二十,數到十自然不是甚麼難事,大家紛紛點頭,並讚揚雪教得好。
他們好像一瞬間就會怎麼數這種大數字了。
“殿下。”那個叫雪的小姑娘頓時熱淚盈眶,剛才那點不耐煩此刻也煙消雲散,她這樣的下人,還要勞煩殿下記得她的名字,得到他的庇佑,這是何其榮幸的事情,她為剛才的不耐煩感覺到羞恥,連頭都不敢抬起來。
“這不是你的錯,也不是你的錯。”李熙面上的表情卻一點一點的嚴肅起來:“但是老漢,你不該罵她,她雖然是個小姑娘,卻也在算數這方面有些天賦,你不該因為她的年紀跟性別看不起她。”
老漢不認識李熙,但他看出此人的氣度不凡。
跟穿著破破爛爛的雪相比,李熙這一身氣度,確實就是個大少爺。
“反正我算不清,你願意怎麼說都成。”老漢覺得丟了面子,轉頭就走,一邊走一邊碎碎念。
李熙叫住了他:“你不該給雪道個歉嗎,她剛才算清了,而且算得很好,你鬧上這麼一場,又說出這樣的話,以後誰還會相信我們算賬的人?”
這老漢一看就是那種倚老賣老之輩,李熙繼續說:“你要是信不過我們,以後大可不必賣給我們葡萄。”
那老漢冷哼一聲,頭也不回的走了。
武誼這才覺出這裡的民風彪悍,竟然有人當著李熙的面,就敢這樣衝出去,他壓低了聲音問:“要不要跟下人們說一聲,以後這老漢的葡萄就別收了。”
他這是怕老漢後面會使壞。
李熙也哼哼:“他的東西若是好,我為甚麼不收,但你們留心一些,這老漢下次送葡萄來是時,務必檢查仔細一些。”
又把當地的里長叫來問話。
里正聽說完全過程,忙跟李熙解釋:“尊敬的大人,那個是阿什克老漢,他是個沒有甚麼見識的人,性格也奇怪得很,一輩子沒娶媳婦也無兒無女,可憐的很,求殿下寬恕他的罪過,回頭我會狠狠的教訓教訓他。”
李熙擺起來臉:“既然你替他作保,以後阿什克老漢家的葡萄的品質如果出了問題,我會找你問責。”
聽到這話武誼差點沒笑出聲來。
里長卻直接石化了,他只是想替阿什克老漢說幾句好話,這些都是人情世故,但他沒想過替這老漢作保,他倆又不熟,憑甚麼替阿什克老漢擔保,但話都說出來了,他也不能反悔,只能把苦水往肚子裡咽。
里長馬上回去找到他的小兒子,要他盯著點阿什克老漢,不允許他做出損壞王爺利益的事情,一丁點也不行這樣的話。
等到里長一走,武誼才笑出聲音來,這孩子果然比他想的還要厲害。
他看著稱重和算賬、分錢的下人,也驚訝於為甚麼李熙能這麼快就組織起一個能用的隊伍出來,他的商隊裡面的管事,也要培養個很多年才能用,他看剛才那個老漢說的話,當地的人文化水平都不高,甚至村長都算不清楚一百減去多少等於八十六。
村長,不說得學識多淵博吧,至少也是這一帶比較有水平的人了。
“你這些下人是從哪裡選來的?”武誼好奇的問。
“我的治下的百姓,我的奴隸,還有鹽場的孩子們。”李熙說。
武誼更驚訝了:“你怎麼能讓這麼多人都受到教育。”
這簡直不可思議,教育在當下是很難做到的事情,不僅費錢,也很費精力。
看到武誼臉上露出這種表情,李熙臉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自然不可能把每個人都教導的這麼好,我給治下的百姓開了掃盲班,十二歲以下的孩子,都能免費學習一個月,別以為我是在做好人,這裡大部分的人學完一個月,能數清楚從一到一百的數,認識一個大唐的“唐”字就很不錯了。
我是要從這一個月裡,選出合適的人出來,有些送去學算數,有些送去學做賬,有些則是學泥瓦匠和木匠,但八成的孩子最終也只能回去種地,但即便是種地,如果有這麼一天,也不至於一上午,從一數到八十六都數不清楚。”
武誼的嘴巴張得大大的,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雖然覺得很離譜,但又覺得很有道理。
如果不是從自己治下的百姓和奴隸裡面挑選,光這幾個算賬和分錢的人就不太好找。
首先不一定會算,會算的人不一定忠誠,而這些奴隸的身契都在李熙手上,她只需要給 對方一些恩惠,對方一定會對她死心塌地的。
這樣龐大的人才庫,也是他沒有的了。
但李熙還覺得不夠,這裡的人大部分都數不通數字,作為大唐子民,終其一生都不認識一個“唐”字,等這場收葡萄的大型活動結束,她打算留下個下人,教一教這些村民們數數,讓他們至少認得幾個字,總不至於下次看到了唐軍還落荒而逃。
教化百姓,可是戶部考核地方官的一個很重要的標準。
不過在她這裡教化的意義不在於科舉考出去了多少人,而是普通百姓對知識或許的下限,若是他們未經教化,不懂道理,像阿什克老漢這樣的人,就不會少。
剛想甚麼就來甚麼,正在考慮著這件事情,就聽見外面傳來吵吵鬧鬧的聲音。
“怎麼回事?”
“他們在外面吵起來了。”一個下人跑過來,比劃起來:“里長把扁擔都拿出來了,眼看要打起來。”
李熙挑了挑眉:“怎麼回事?”
這裡的民風也確實彪悍,說開打就開啟,她還在這裡呢,當她死的嗎?
“聽說是另外一個鄉的人來這裡送葡萄,大望鄉的人見了就要趕人,現在他們里正過去了,這幫人就更起勁了,來的那些人少,已經被團團圍住了。”
聽到這裡李熙就皺起眉來:“咱們來這裡收了四五天葡萄,地裡熟透的葡萄已經被收得差不多了吧,怎麼會趕起人來了。”
外頭的人也有道理了,他們這裡的葡萄都還沒賣完呢,怎麼能輪到外人來賣了。
這些人,也真夠貪心的,之前挑著擔來賣他們就沒說甚麼了,這下好了成群結隊的推著車來,大望鄉的百姓就忍不了了,還攛掇起了里正一起鬧。
這裡本來就吵吵鬧鬧的,里正也不指望李熙會注意到這種小事,誰知道大望鄉的百姓越說越來勁,石頭囤的人也不甘示弱,舉起手裡的扁擔就要開幹,兩邊已經鬧到要械鬥的地步了,里正也控制不了了。
李熙問:“石頭囤的葡萄多嗎?”
大望鄉這邊收得也差不多了,現在樹上還有一些,大概還要半個月才成熟,而且量不多,這幾天來這裡送葡萄的人也明顯在減少。
“多,聽說他們囤更缺水,葡萄長得也更好,比這邊的葡萄園還大。”
“走,我們出去看看。”